第168章 暗生隔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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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號聲起,馬後的雪地迷茫處立時傳來陣陣馬蹄聲。

這時,方祖賢才轉過頭來,朝花道水道:“我正是要逼敵軍加緊攻擊伍將軍的牌陣。”

花道水不解地道:“這又是為何?若是敵軍猛攻,而我們駐馬不援,伍將軍只怕一時難以頂得住。”

“頂不住那是自然的。”方祖賢說道:“既然你我都知道伍將軍一時難以頂得住,伍將軍身臨其境,更是不會不知。”

花道水仍是不解。

“我已讓人傳令與伍將軍,若是頂不住,可緩步後退,退至林子深處。”

花道水這才恍然拍額,笑道:“我明白了。原來將軍是想將對方拖進林子深處。”

一旁的林遠突然開口說道:“對方是馬軍,伍將軍將敵軍拖入得越深,敵軍的馬戰能力就越是不能發揮,而若下馬而戰,他們的作戰能力與經驗又豈能與伍將軍的步軍相比?”

花道水挺立馬上,擊掌笑道:“此正所謂以己之所長攻敵之所短也。”

轉而,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雪地深處,指手問道:“這又是何故?”

“是為惑敵也。”方祖賢與上官道相處的時間長了,再加上東歸後又讀了不少經書,所以一時興起,忍不住之乎者也的掉起書袋來:“亦是為壯我之勢也。”

“我正擔心我們現在的人馬之數已為對方知悉,卻沒料到將軍早有安排。”花道水頜首,再望了一眼遠處那團雪霧,捻鬚笑道:“以如此之勢來惑眼前的敵軍,真不知道他們中的某些人在‘僥倖’逃脫後,會如何向他們的統帥上報軍情。”

早在入林之時,方祖賢便已命人讓胡二留下一小部分人四處遊哨,以防白夏國其人馬突然聞聲殺奔過來。當然,也讓他在必要之時,令遊哨在聞角號聲之後,從遠處做出種種另有大梁人馬會合過來的聲勢跡象,藉此來迷惑被困於林中的白夏軍馬。

赫連虎聽了,忙忙說道:“最好是能引得他們分出兩千人馬來……再多的話,我們吃不下倒還罷了,可別被他們把我們給吃了……”

眾人一聽,盡皆瞪目而視,緊接著,又很齊心的啐得赫連虎抹著光頭上的水,連求帶饒……

赫連虎與劉秦的性子極其相近,劉秦不管是閒逛集市還是與人搏戰,都喜赤膊露背坦胸顯腹。而赫連虎卻是總喜光著頭,即便衝陣時,前頭箭矢如雨,也總嫌兜鍪太過礙心妨事。

眼下正下著大雪,他光頭上早就頂了一腦袋的雪,可他卻一無所覺,直到他說錯話被眾人啐頭時,才順帶著將光頭上的雪掃了下來,訕訕笑道:“說錯話了,說錯話了。要不,我即刻引本都隊人馬殺進林子裡去,與伍將軍前後夾擊林子裡的白夏軍馬?”

方祖賢看了眼花道水,花道水會意,提馬上前一步,說道:“眼下的白夏軍馬已被胡家兄弟完全逼入了林中,前有狼士相阻,後有猛虎窺伺,必定會令眾軍死命衝撞伍將軍的營陣。不如……先遣部人馬入林,一來緩解下伍將軍那邊的壓力,二來也可令得敵軍分心,對方軍心渙散,我方只需投入些許人馬,輕輕鬆鬆也能有不少斬獲。”

花道水說完,感激地朝方祖賢點了點頭,他心裡很清楚方祖賢此舉,無非是讓他在軍前發揮自己的才能,贏積些威望。他雖會擊劍,但與場中的眾人相比,無異一文弱之士。既然武之不行,則行文道,隨於軍中,替主將出謀畫策也同樣能突顯自己的能力。更何況,他本就擅於此道。

對於花道水的心智,方祖賢與他相處了這許久的時間,又豈會不明白?所以,他只朝花道水使了個眼色,花道水便立即明白了過來。

方祖賢心中其實也是有著另外的打算。

在他看來,身處當前的戰事中雖然極其危險,但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讓他襲擾,以分敵心而已。表面上看似是主動陷身於死地,其實只要自己謹慎,倒是有很大的存活機率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決定拼盡全力的與白夏犯境之敵如此捨命廝殺。只要他能在此次戰事中表現的較為突出些,顯眼些,那麼不管朱冬是否陣亡,他都能再高穩地上進一大步。

他現在已是營指揮使,如果再進一大步將是什麼?唯一部之將耳!

換而言之,即便朱冬仍還活著,以現在的局勢來看,大梁在擊退白夏犯境軍馬後,必定會在長城防線再設一部,以增強防線的牢固性。

如果再設一部駐防,那麼只要能在戰事中取得較大功績,以現在手底下的人馬為班底,加上現在收攏的朱冬部潰卒,再補充一些將卒進來,便瞬時就能組編成一部,他方祖賢有八九成的把握進為一部之將,與大梁西北帥司的其他五十餘將平起平坐了。而且,有老兵卒為底,也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本部擁有相當的戰鬥能力。

當然,這一切的事情是完全建立於戰功之上的,只有擁有顯眼的戰功,太尉言清自然也不好太過反對西北帥司大元帥的門生再大進一步的。

依大梁軍制,每部除部將外,還設有兩名副將,兩名參軍。

方祖賢再望了花道水一眼,在他眼中,此時的花道水已是未來的參軍之一了。

參軍,即是參知軍事。以花道水心智絕對適於此職。

一念至此,方祖賢點了點頭,左右顧視,開口問道:“何人願代我入林與敵一戰?”

赫連虎一聽,第一個提馬上前,昂起光頭,應聲道:“我願一往。”

他話剛說完,另一個也提馬近前,道:“卑職也願一往。”看時,卻是伍永奇。

一聽是伍永奇,方祖賢心中不由笑了,他知道伍德這是在想與自己爭功了。

赫連虎是他手底下最為親信的部下,而伍永奇是伍德的親信。兩人早在出兵馳援景泰時有過賭約,故而伍德一見赫連虎跳出來,也忙向伍永奇使了個眼色,讓他也出馬相爭。畢竟在敵軍前後受敵的情況下,只要敢於出手,必能斬獲甚豐,而且所折損的代價也極其之小。

方祖賢心中暗喜,面上卻是故作遲疑之狀,轉頭問向伍德道:“這如何是好?”

“不如,讓他們兩人同往吧,即便入林後發生什麼變故,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話一說完,伍德立時感覺自己彷彿上了方祖賢的當。

方祖賢從善如流,即命赫連虎為主,伍永奇為副,各引本都隊軍士下馬提兵入林而去。

他之前故做遲疑,就是為了將伍德引上鉤,讓其明確表明爭功的心思。一旦伍德當眾表明了心思,那麼其親信部眾定然會為了不讓他丟臉,而與赫連虎爭相殺敵,一決高下。

如此一來,就能更加激起將士們的戰意士氣,他也可以穩坐於釣魚上,坐享戰果了。

……

方祖賢與眾人在林外等候了小半個時辰後,只見一人急出林子,朝這邊奔了過來,行於方祖賢馬前。

那人慾要行禮,方祖賢忙伸手止住道:“甲冑之身不拘禮。”

再而問道:“戰事如何了?”

那人勻了勻氣息,回道:“回將軍,因白夏軍馬皆存了死戰之心,赫連將軍與伍將軍入林後與之相戰甚苦,還請將軍再發人馬相援。”

“出援之時,方祖賢曾命我為督軍。”伍德一聽,面上便有些掛不住了,怒聲道:“你們這許多人馬在敵軍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不僅不能取敵得勝,反而命人請援,以為我這督軍好欺不成?”

說完,伍德又斜眼瞥了方祖賢一眼。

方祖賢淡淡一笑,伍德此時的心思他又豈會揣不明白,無非是借這件事來刮刮他的顏面罷了。

略作沉吟,方祖賢道:“對方畢竟尚有百餘騎,又算得上是白夏國的精銳之卒,赫連虎與伍永奇遇敵略略受挫也是情有可原。”

一語帶過後,掣出腰畔佩刀,道:“此事我思慮不周,自當親往補過。”

以刀拍馬,往前走出數步,再折馬回身,朝眾人說道:“你等四散於林外,切莫讓白夏軍馬竄林逃脫了。”

說著轉目看了眼花道水,兩人相視,點頭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勒馬回韁,引著楊前等五名親衛直往林中馳去。沒走幾步,只聽背後有人喚道:“林中險境,且容我隨護將軍左右!”

回頭看時,卻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林遠交待了部下事宜後,獨騎奔來。

方祖賢心頭一熱,心熱過後又是一痛,牽唇一笑,道:“多謝哥哥。”

林遠喚自己“將軍”的一剎那,心中莫名一痛。他感覺到自己與林遠之間彷彿有了一層透明的薄薄隔膜,這層透明的薄膜悄無聲息地隔斷兩人原本的相知之心……

方祖賢引楊前等五名親衛與林遠親自入林,林中的大梁將士見到之後,登時士氣大振,戰意重燃,個個提著兵器嗷嗷直叫著再度衝殺。

林中雜木較繁,不利馬戰。方祖賢等人與赫連虎、伍永奇一樣,都是下馬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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