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舊時老友(1 / 1)
入林之後,甫一與林中的白夏兵馬相接,林中僵持不下的戰局立時失去了平衡。
馬明豐從赫連虎等人的歡呼聲中聽出了來人的地位要高於林中的其他諸人,忙忙一面令人繼續衝撞有些不支的伍四舍步軍陣形,一面再調過一些人馬,直奔剛剛入林的方祖賢等人殺了過去。
戰場之上,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永遠長存!
馬明豐想擒王,方祖賢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都知道,要想早點結束戰事,減少自己的損失,唯有先擒殺對方的主將,然後再倚勢一舉掃除餘賊,得勝而歸。
既然又方都存了這種心思,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簡單得多。
白夏國一方的主將當即遣了十餘精卒朝方祖賢所處殺奔了過來,而方祖賢則是親引五名親衛,直接殺向對方的傳令之處。
戰場之上,能傳下令去的自然只能是主將。如此,一來可以直取主將,二來,也可擾亂敵軍陣勢。
馬明豐與方祖賢不同,他的人馬都是由他一人掌令排程,而方祖賢入林之後卻是自成一系,不參與干涉林中其他大梁將官的指揮。這樣一來,他只能算做是一股生力軍而已,既不會亂了自家的陣腳,也能令得對方不得不再次分兵應對,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敵軍的防守與進攻力度。
雙方之前經過較長時間的廝殺,都顯得有些疲備,再加上是夜裡的林中,主將的軍令很難以旗號來傳達,鼓角傳令同樣也很難在這混戰中起到什麼作用,全是由傳令官奔行傳令排程。
林中雖有火光映照,但現下已入林子的深處,樹影綽綽中,極難分辨與自己交戰的到底是自己人還是敵人。所以,方祖賢與林遠並肩每進一步,遇敵之時,便大喝一聲:“鐵血營方祖賢在此!”
方祖賢每大喝一聲完畢,林遠則是接聲喝道:“擋我者死!”以此更助方祖賢之威。
親衛們也分陣方祖賢與林遠身後,各展所能,如錐子一般直直錐入對方陣形之中。
方祖賢與林遠並肩在前,楊前居於錐末,可憐他身形較為短小,又戰於從林間,手裡頭的狼牙棒硬是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威力,隨在錐未氣急不已。
楊前氣急,馬明豐比之更甚。
戰至現今,他手底下至少有半數人馬或亡或殘,還能舉兵廝殺的竟只有七、八十人而已。
眼看著方祖賢數人瞬間便殺散自己遣往截擊的十數精卒,馬明豐氣急得險些吐血而亡。沒奈何,只得親自引了十數親兵再次截殺,企圖能一舉擊殺對方主將後,伺勢趁亂逃回大本營。
世上之事,往往總是背願。也就是說,理想總是美好的,而現實卻總是殘酷得讓人難以接受。
兩兵相接之後,馬明豐才明白自己的想法錯得有深。
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幾人竟是如此的勇武,尤其是那個一臉絡須的壯漢,幾乎每一刀下去,就有一人或倒地或避退,根本無一合之將!
方祖賢心中也暗暗驚訝,原本他以為林遠的勇武應與赫連虎相仿,現在看來,怕是與沙無用無分軒輊。
“難怪先前在大漠裡的那個小堡前,赫連虎會那麼的忌憚他。”方祖賢心中暗道:“想來,赫連虎應是與他比試過,所以才有些懼他。”
揮手一刀格開迎面刺來的長槍,方祖賢再揉身急進,手中的刀隨勢而進,欺身近前,揮刀斜斜斫向對面的長槍手。
長槍手倒也是個好手,手中的長槍急急一頓,槍柄一豎,險險擋住方祖賢斜斫而至的刀。
兩兵橫豎相交,藉著影影綽綽的火光,兩人這才看清對方容貌:“是你!”
長槍手瞠目怒呼。
方祖賢卻是眼前一亮,彷彿看到了舊時的老友一般。
兩人的確見過面,不過那是在半年前的事了。
長槍手抽身急退,道:“你就是那個在大漠裡殺了赤奴兒並潰我百餘精兵的方祖賢?”他之前雖聽見有人大呼“鐵血營方祖賢在此”,只當是對方在自長聲威,並未聯想到半年前的那些事、那個人。
兩人在半年前交過一次手,可結果是以某人的大潰而終。
“你就是赤奴兒說的那位馬將軍,那個西平軍司的黑臉小校?”方祖賢回刀,再次欺身而進,大聲笑喝道:“手下敗將,還不速速受死!”
馬明豐聞言面上不禁抽了一抽,想壯膽一戰,以雪前恥,但一瞧見方祖賢奮刀再進,剛稍稍壯起來的些許膽氣登時一洩而空,提槍倒退,口中呼道:“擋住他!擋住他!”
馬明豐不呼則已,他這一呼,一退,麾下其他將卒見了,都以為主將命危,也沒來由的心生懼退之意。
戰場之上,往往一些極其微小的細節都能決定戰事的勝敗。
馬明豐一退一呼,白夏軍馬的戰意士氣登時弱至谷底。戰場上,只要有一人退,便會有兩人退,有兩人退,則全軍皆退敗!
正鑑於此,故每臨戰,都會有一隊人馬專以督軍。諸國軍律之上也都明:凡戰,退後者,斬;左右顧盼不前者,斬!
說起來,這還算是輕的了,方祖賢曾聽上官道說過,北羌國主還多頒了一條軍律:凡後背受創者,斬!
也就是說,在戰場上,即便後背受了傷,也將全被斬。試想,冷兵器戰爭中,如果一往直前的話,受創傷的肯定只有前胸。只有在轉身避戰或是退走時,才會被敵人傷了後背。
或許正因為如此,北羌國才會只用了十餘年,由一個不足三千人的部落變成當今天下最強大的國家之一。
馬明豐如何能跟北羌國國主相比?他這一退,麾下人馬亦紛紛避戰。眾軍避戰四散,他更加只能加快退勢,引著三四十人馬往著樹林中沒有火光沒有人影的方向急急竄逃。
方祖賢見對方被那位半年前有過一戰之緣的黑臉馬將軍一呼而散,不由暗暗鬆了口氣。他從林子中樹林被破壞的痕跡中看得出來,這一戰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以刀拄地,轉頭朝靠在樹旁喘著粗氣的楊前道:“立即傳令於林外,務必將每一個竄出林子去的白夏軍卒留下。”
轉而又道:“如果遇著一位黑臉的白夏將校,讓林子外面的人稍稍為難一下就行,莫要傷了他的性命,我還需要他替我給白夏國的主力軍送個口信。”
無名小樹林一戰後,方祖賢一面讓人把守林子四周,一面命人搜林,直到第二日正午才將整個樹林搜檢了一遍。
搜林之後,方祖賢再命眾軍集結於林子中,紮營休整。
飲食過後,方祖賢召集各都隊都頭隊將於營帳之中。
十餘人圍於火堆四周,方祖賢拿眼掃視了眾人一圈,見除了花道水外,或多或少的甲染血漬,不由笑了笑,轉頭問向花道水:“盤點得如何了?”
花道水低頭看了看身上乾乾淨淨的皮甲,舔舌一笑,回道:“經我與伍副指揮使共同盤點,我軍只得了一百一十三個首級,另有七十三個戰俘。”
方祖賢哦了一聲,道:“可曾找到那名黑臉敵將?”
花道水看了伍德一眼,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方祖賢轉問眾人,道:“可曾放走過一人?”
眾人也齊齊搖頭,表示不曾有。
“這可就怪了。”方祖賢說道:“林子裡裡外外都搜過了一遍,也沒放走過一人,他會遁地不成?”
“我想,應該還是這林子裡,可能在我們搜林時疏漏了某些不起眼的角落。”花道水蹙眉說道。
“應該是如此了。說不定,他自個兒倚著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掘了個藏身之所,故而不曾被人覺察到。”
聽方祖賢這麼一說,赫連虎立即一挺身子,向方祖賢請命道:“將軍,虎頭請命再引一隊人馬將林子搜一遍。”
方祖賢擺了擺手,道:“隨他去吧。”
赫連虎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如若讓他逃了回去,必會讓白夏主力得知我們這邊的軍情……”
“糊塗!此事將軍另有打算。”花道水笑罵道:“否則,將軍之前豈會特令我等遇著那人後,莫要傷了他的性命,讓他伺機逃走?”
自從林遠稱方祖賢為將軍後,包括花道水在內的鐵血營中其他眾將校也紛紛改過口來,不再以先前的賢哥兒或是老么相稱。
赫連虎雖然平時為人較為桀桀,但在方祖賢與林遠面前卻是甚為恭順,當然,花道水也勉強能算上一個,畢竟他是方祖賢的結義大哥,方祖賢一向來也很敬重花道水這位大哥。故而,花道水有時常諷他兩句,他也常不以為意。
赫連虎可以說是眾人中最為四肢發達的人,但他畢竟有著個聰明絕頂表象的光頭,對於某些事,他還是有著自己的判斷與認知能力的。比如,在鐵血營中,雖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是卻有著兩大陣營。
兩大陣營一是以方祖賢為首,一是以伍德為主。
伍德姑且不說,單是方祖賢的陣營中,又隱隱分有兩個派系,一是以胡二胡十兄弟為首的回紇部,而另一系則是以花道水李秋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