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密授以秘(1 / 1)
上官道也發覺了方祖賢的失落,心中明鏡也似的,笑道:“煙兒今歲也十六了……”轉身望向上官儒道:“老五,你可有什麼看法?”
上官儒見自己的大哥竟然臨陣退縮把自己推了出來,臉上不由陣陣抽搐,沒奈何,只得順著上官道的意思,原字原句的反問方祖賢道:“你可有什麼看法?”
方祖賢正害怕著,聽得上官儒這麼一問,只覺頭皮陣陣發麻。這問題讓他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行,咬了咬牙,苦笑道:“能否容我再想想?畢竟我們年歲尚不及婚姻之齡。”
“怎麼不及了?”上官儒立時瞪眼道:“大梁律裡,男子十六而娶,女子十四而嫁,你都十八了,何以說不及婚齡?”
上官儒這話其實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質問方祖賢是不是瞧不上他上官家的女子。
方祖賢聽了,只覺腦袋嗡嗡作響。頭腦中登時閃現出無數資訊:上官道既是他的恩師,也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他日後的倚仗。若是自己因為這件事而令得上官道心生不滿,那他以後的日子必定不好過。要知道,就算上官家不為難他,伍家與文松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攻他的機會的。
文松是言清的門人,而言清又與上官道同為太子黨。照此相推,他應該與文松算得上“同黨”。然而,世上的事情絕不會如此的簡單。
方祖賢知道,言清之所以會與其他大梁三大奸臣做出不同的選擇,是因為他欲在泰安帝駕崩後能從順承天子之位的太子那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更大的權勢。
權勢越大,命就越長,更能笑看世人在絕對權勢下的生存與死亡。不得不說,那種一念讓人生、一念讓人亡的權勢實在太令人心動了。
只是,他的心一動,下面的人就更加心動了。不止是心動,還有行動。比如,現在的文松就一直在蓄勢等待著,等待著上官道露出致命的破綻,然後一舉拿下上官道的印信,自己佩帶。
當然了,方祖賢也知道朝廷是不可能讓文松掌佩西北帥司的帥印的,可是以言清的能力,肯定會捧扶另一個人來頂替上官道的。而一旦言清的人掌了這西北帥司之印,即便他已經傍上了太子,以後的日子肯定是相當難過的。
諸此種種,方祖賢明白此時是萬萬不能與上官道互生心隙的。他本想借年紀尚小的原因來拖上一段時間,卻沒料到被上官儒引以大梁律輕輕鬆鬆地擊破了他的謊言。
沒奈何,他只能再次托出先前的那句話:“可否容我再想想”。
上官道沉了沉首,笑道:“此事也急不得,你大可好好思量思量。”
說完,又彷彿在提醒方祖賢一般地說道:“不過最好在大軍援往北伐戰事前決定下來。”
“北伐戰事?”方祖賢聞言,心中驀地一動,心道:“莫非西北帥司果真要抽調兵馬去往東滿國戰場,收復大梁幽雲十六州?”
正想出言問個究竟,卻見上官道的目光飄出了屋門外。
方祖賢登時明白了過來,上官道是用他的動作在暗示自己一件事:他方祖賢目前還不足以讓上官道關上門來密授以秘……
看著方祖賢的身影消失於門外,上官儒忍不住問道:“大哥,你為何還對他如此重的戒心?”
上官道沒有立時回答,而是轉目看向上官文,道:“對於你叔父適才的問題,大郞你怎麼看?”
“賢哥兒的為人確實是不錯的。”上官文齊著摺扇的扇骨將手中展開的扇子緩緩折回,道:“但父親大人之所以仍心存戒心,單從一件事情上來看,足以讓人心生警戒。”
“何事?”上官儒奇聲問道。
“不久前,他曾執意請父親大人引以面見太子殿下。”上官文緩聲說道:“但誰也不曾料到,太子才一見他,便將父親大人支開。”
“竟有這等之事?”上官儒能在這西北之地做到惠安左右兩軍的最高統軍大將,豈會真如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當即面色微微一變,沉聲問自家大哥道:“事後太子殿下可曾跟大哥提及過此事?”
上官道輕輕搖了搖頭,道:“片字未提。”
“這麼說來,那方祖賢與太子究竟說了些什麼,就沒人知曉了?”上官儒仍不死心,問向上官文,道:“你可聽到過與此相干的風聲?”
“太子殿下與方祖賢相見的事情,只有父親大人一人知曉。”上官文手一展,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開啟,輕輕搖動了幾下,才說道:“他與太子閉門秘談的事放在別人身上倒也沒什麼……”頓了一頓,放低聲音,話頭一轉,道:“然而,我們卻不能忘了一件事情。”
“何事?”上官武與其叔父上官儒齊聲問道。
在自己的父親與叔父以及兄長上官文面前,上官武永遠只有聽話的份兒,很難插得上一句半句。
上官文手中的摺扇隨之一頓,側扇於唇連,低聲說道:“他可是從白夏國東歸而來的。”
說完,這才直起身子,繼續說道:“我算過,從梁都到固原,路長一千七百餘里,水陸並相而行的話,足夠太子殿下在兩個月內趕到固原。”
上官儒聞言一驚,忙朝上官武使了個眼色。上官武會意,起身傳令家將不得讓任何人靠近,並順手將房門緊緊合上。
“照大郞這麼說,太子殿下此次前來並非如聖詔裡所說的那般代天巡察了?”上官儒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看向自己的大哥上官道,問道:“大哥也認為太子殿下此來固原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會見方祖賢?”
上官道頜首不語,轉而又搖了搖頭,道:“也有可能只是湊巧。”
“湊巧?”上官儒道:“方祖賢兩個月前東歸,而太子殿下又恰巧在兩個月後趕至固原,單從時間上來說,世上哪有如此湊巧之事?即便如此,卻又為何單獨會見方祖賢,有什麼事情還需要瞞過大哥您這位最忠實的太子黨基柱?”
上官道苦苦一笑,道:“太子這棟高樓裡又不只我這麼一根柱子,別的不說,言太尉才是這棟高樓裡最為重要的承重之柱。”
眾人聞言默然無語。
良久,上官道又道:“不過說又說回來,方祖賢此人無論如何還是得著重栽培的。不管是為了太子殿下,還是為了我大梁的江山永固。相信你們也都能看得出來,此人絕非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
上官文點應聲道:“我到現在都還沒能看出他的心裡到底想需要什麼東西,也看探不清楚他的心究竟要填上多少東西才能讓他滿足。當然了,我這並不是說他是個陰暗小人,只是每每見到他,總隱隱有一種被吸附進去的感覺。”
上官道介面說道:“從他能將原本水火不容的商隊與馬賊收拾得服服貼貼,且都甘為效死的本事來看,”上官道起身而立,一手負於背後,一手按著腰間的書卷,道:“此人日後絕對是一代權梟!”
上官文立即贊同乃父的意見,道:“他每做一件事都有明確的目的,也都再三的思忖過成敗利敝,一旦決心下來,必定奮命相搏。就拿之前他應命出援景泰之事來說,他看似不大情願,其實是早就意料到了。”
喝了口冷卻了的茶水潤了潤嗓,接著說道:“在他率營出援前,就料到此去生死難知,便一早就說動聯結了李順與吳家兄弟,最大保障地為其搏取功業備上了足夠的籌碼。”
聽自己最喜愛的兒子說完,上官道轉目望向上官儒,道:“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為何會戒心於他了吧?”
上官儒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可是,卻也沒必要為了拉籠他而將煙兒一生押付上吧?”
上官道聽罷,哈哈一陣大笑,道:“他第一次入門拜學於我的那天,煙兒便與他大打出手……”
“竟是這樣。”上官儒意領神會,也自笑道:“沒想到在這西北之地居然還有人敢與煙兒碰面對打。”說完,又不放心似的問道:“大哥可曾詢過煙兒的意思?萬一……”
上官道頜首道:“她當初並沒有回絕。再有,她後來竟將我的戰甲偷去贈與那小子……諸此種種,難道還看不出她的心思?”
俄而,上官道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又道:“他竄起來的速度太快了,只短短兩個來月時間便升為一部之將、成一城之主,這對他而言並非是什麼好事,得好生點撥他一下,免得他犯上一些年輕氣盛的事情。你們也是知道的,在軍中,資歷往往比軍功還要重要。”
上官儒點了點頭,又問道:“他此次接掌無定城,大哥打算給他多少兵額與供給?”
“有文松在,我即便再情願也是不能多給的。”上官道落回座上,探出兩指用力的擠按著精明穴,道:“最多隻能給四個營兵額。至於軍需供給,只能是一營甲等營供給,一營乙等營供給,其他兩營則是最低等的丁等營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