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橫臂相攔(1 / 1)
“兩營丁等供給?”上官儒皺了皺眉,道:“這事若是讓那小子知道了,定是要背地裡罵孃的了。”
“西北帥司的這個家可不當啊。”上官道嘆息道:“你也是知道的,明天開春之後,又將會有一場大仗要打。不管是白夏國那邊打過來,還是我們主動打過去,人馬衣食都很可能榨乾整個西北。再有,即便打勝了,我們還得抽調兵馬奔赴東滿戰場……”
說著又是一聲長嘆:“梁都的那些人只想著光復太祖榮光,卻沒人在乎我大梁已然百孔千瘡,即便收復了幽雲十六州,最終得到的只不過是一個更加勞民傷財的鏡中花月。我大梁與白羌國不同,這會令得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機之內。”
“彼時的大梁,何異於冰雪之境卻又再蒙惹寒霜?”手擊案几,大嘆:“奈何!奈何!奈何!……”
上官道徒呼奈何的時候,方祖賢正立於牆門之外同樣心嘆奈何。
“明明聽見裡面有聲響的,卻為何任我們怎麼敲門相喚硬是沒人支聲?”楊前再重重叩動了幾下門上的門環,朝裡面喊道:“眉兒姑娘,快快開門,將軍來訪了。”
方祖賢無可奈何地的搖搖頭,擺手止住楊前道:“她們既然不想見到我們,我們還是早些趕回黃石堡吧。吳晉吳唐兄弟的事情可得著緊辦妥了,不然,他們是沒法隨我同往無定城的。”
他也不是傻子,心知花語裳與眉兒定是知曉上官道欲將上官如煙許配給自己的事了,這才閉門不見。之所以會這麼做,一來是為了避嫌,二則可能是牆門內的人正在氣頭上。
說話間,才轉過身來,卻聽得院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個聲音傳入耳中:“一干沒心沒肺的東西來這敲什麼門?”
眾人一愣,楊前更是側頭望向方祖賢,雖沒說話,但那神情無疑是在告訴其他人:這才是那個沒心沒肺的人。
方祖賢當即提腳將楊前踢得閃身避開,回頭朝門內的眉兒諂笑道:“些許時日未見,眉兒真是越發標緻了。”轉而問道:“你家小姐沒在家吧?”
眉兒瓊首高揚,氣憤的哼了聲,愛理不理地道:“沒在。”
“哦。”方祖賢從馬上取下一個包袱遞向眉兒,道:“那就有勞眉兒將這包東西轉交給她。”
說完,轉身便走,絲毫不給眉兒任何發飆的機會。
牽過馬來,方祖賢翻身上馬,正要揚鞭打馬而去,眉兒卻急急奔了出來,脆聲喝止道:“不許走,不許走。”
方祖賢勒韁回馬,笑看眉一臉急色的眉兒,故作不解地問道:“我又沒偷你東西,為何不許我走?”
“你是沒偷我東西,但你偷了我家小姐的東西。”眉兒近得前來,一把託定韁繩,將手裡的包袱塞還方祖賢,道:“你偷了什麼東西只管自己還去,我才不摻和進去呢。”
方祖賢聽了,額上冷汗漣漣,心中暗道:“這話聽著,好似我偷了你家姐的心一般。”
當然了,這話方祖賢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的。下了馬,眉兒又好心提醒道:“屋子裡面還有人,你進去之後,說話可得當心著點兒。”
“還有人?”方祖賢一愣:“什麼人?花大哥也來了麼?”
“自己進去看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眉兒很難得地做了個請。
方祖賢聽了,只覺眉眼微微一跳,心知院子裡面肯定有古怪。當下命楊前等人候在院外,自己揣著一顆“撲嗵”的心跨入院內。
入了院,緊張地探看了一番,見院中並無機關埋伏,這才略略放心下來,提步徑直往前堂走去。
可是,當他推門而入時,看見屋內面對面端坐的兩個人後,登時傻了眼。
邁進屋內的右腳還未落地,立即抽了回來,丟掉手中的包袱轉身便要逃離。
“站住!”三個脆生生地聲音同時傳出,震得他渾身直顫!
看著橫臂相攔的眉兒,方祖賢只得再次轉身,望了望屋內的兩個人,沉吟良久,才不得不低下頭來。
“進來!”屋內的兩個人又同時喝道。
方祖賢老老實實地進了屋,只聽身後“砰”地一聲門響,屋內的光景登時暗了下來。不用回頭,他知道眉兒已經關上了屋門,封住了他的退路。
低頭沉默了不知多久,方祖賢實在憋之不住,微微抬起眼皮,飛快地看了一眼屋中的情形。卻發現那兩人又對面而坐,左眼盯著對方右眼,右眼也瞪著對方的左眼,眼皮眨都不曾眨上半下。
花語裳還是一如既往的通體紅裳,而與她對面相坐的上官如煙卻是一襲雪衣。
方祖賢知道上官如煙在兩三個月前一直好著翠裳的,可因為與小釵相處過一段時日後,也喜上了雪色衣裳。
上官如煙衣似冰雪,但在花語裳紅裳的映襯下,雪白的衣上彷彿披上了一層紅色輕紗,恰如那城外的冰雪不小心惹上了一層薄薄地紅霜。
冰雪惹紅霜!
方祖賢心中大驚,正想著怎麼抽身而退時,卻聽得上官如煙輕聲說道:“我平素是最敬重語裳姐姐的,只是眼下情勢迫人,這才不得不請語裳姐姐另擇他山。”
“他山?”方祖賢瞬即明白過來。原來,上官如煙竟是在勸花語裳離開固原,讓她另外再尋個靠山。可讓方祖賢不解的是,上官如煙所說的那句“情勢迫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冰雪雖寒,但霜亦凍人。
花語裳柔聲回道:“我身份地位怎麼也及上如煙妹妹你,我現在所依靠的是隻是這山而已,若是離了此山,天下雖大,怕是也難有容身之所了。還請煙兒妹妹莫要奪人之美。”
一個輕聲叫著姐姐,一個則柔聲的喚著妹妹,表面上看起來,彷彿真如一家人一般親近,但方祖賢卻嗅出了一種雪霜的寒凍氣息。
上官如煙笑道:“我大哥是一個不錯的人的,相信他應該是這世上最可靠的靠山之一。”
花語裳低眉思索了一番,轉而望向方祖賢,極難得的嫣然一笑,問方祖賢道:“你覺得李秋與煙兒妹妹般配不?”
方祖賢一聽,只覺眼前一黑,晃晃欲倒。
半晌,方祖賢才清醒過來,急中生智地猛一拍腿,道:“我竟忘了這麼重要的一件事。”說著,丟下包袱轉身便要逃出屋子。
只是很可惜,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花語裳與上官如煙齊齊咳了一聲,駭得他聞聲頓足。
想回身討好兩人幾句,只覺得左腿被人重重踢了一腳,並傳來花語裳的聲音:“看你怎麼逃!”
緊接著,上官如煙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鞭稍撕裂空氣地聲音傳入耳中:“讓你跑!”
方祖賢慘嚎,再三比較一番後,他覺得還是上官如煙的鞭子比花語裳的飛腿要令人“銷魂”得多!
“我真是有要緊的事情要做。”方祖賢滿臉冤屈地道:“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有順兒的一點訊息。”
果然,方祖賢一提及順兒,花語裳與上官如煙的注意力立時被吸引了過去。
方祖賢見她倆面上終於露出消停地意思,方才如釋重負般地說道:“虎頭已經問過我不十次了,每次問我都推說在你這邊事多,她正給你幫手。這次,他本想隨我一起來固原看看順兒,我哪敢答應,好說歹說才將他說服。”
接著,又問兩人道:“這些天來,你們可曾得到過順兒的訊息?”
方祖賢奉命馳援景泰前曾託花語裳及上官兄妹打探順兒的訊息,故而才有此一問。
聽方祖賢問及順兒的訊息,兩人同時搖了搖了頭。花語裳更是說道:“你走後,我便使使錢僱了好幾個人蹲守在雙侯府門前,可是卻一無所獲。”
“難道順兒根本沒在雙侯府內?”方祖賢不由開始懷疑起最初的判斷來,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順兒的事就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複雜了。”
“這話怎麼講?”花語裳問道。
方祖賢仿若未聞,不經意間,拇指伸至頜下,極具節奏地反指叩擊著下巴。俄而,搖頭否定了適才的判斷,喃喃自語般的說道:“如果順兒沒在雙侯府內的話,那麼,小侯爺還有那個小釵,這兩個人一連串的動作又當做何解釋?總不可能無的放矢吧?”
繼而肯定地道:“他們這麼做一定有什麼企圖……可他們的到底有何企圖呢?真為了我這麼一個小小西北將校難堪?”
屋內的兩個雪霜相對的女子同時沉默了下來,坐回椅上靜靜地看著他。
方祖賢在屋中來回踱步,或許是累了的緣故,也就近坐於椅上,冥神苦思。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祖賢面上的燥亂之色更顯濃厚,心亂則意燥,意燥則口不擇言。想了這許久也沒能想出個究竟來,方祖賢燥亂之下猛一拍椅側的扶手:“就算你伍家想要反國,又何須如此下作地為難順兒這等苦命女子?惹得我性興,一報呈到太子面前去,大不了魚死網破!”
“什麼?”上官如煙被唬了一大跳,驚聲問道:“你說什麼?伍家想要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