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臣之心(1 / 1)
方祖賢彷彿還置身在自己的沉思當中,似乎並未意識到上官如煙的反應,冷笑道:“依我看來,他們伍家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說完,猶覺不過癮一般,將自己心中深藏的諸多疑問一下全吐了出來:“依我看來,當年的劉衛劉元帥的兵敗身死,肯定與伍家有莫大關聯。再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單是此次白夏大軍破長城防線而入,若非有深悉西北帥司兵力佈防的高階將領透漏出相關的資訊,白夏大軍豈能如此輕易地破防直入?”
“哦,對了,還有一事。”方祖賢道:“當初恩師秘密暗行無定城,若非有人洩露了訊息,並幫助白夏軍馬潛入我大梁國境之內,他們又豈能在我大梁國境內設伏於恩師?”
“你是說……”上官如煙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了,她比方祖賢更清楚伍家在這大梁西北之地的勢力是何等的龐大。柳眉微蹙,問道:“你是說這些事都與伍家有莫大幹系?”
方祖賢點了點頭,道:“我實在想不出在這大梁西北之地還有誰比伍家更具有這等龐勢的能力,更想不明白他們既然擁有如此大的能量,卻為何會如此下作的對順兒下手。”
上官如煙道:“伍家一門雙侯,這等榮耀百年都未曾有聞,怎麼還會有反國之心?”
“人站得越高,心就越大。”方祖賢道:“人餓得慌了,食糠也覺著香,而有糠裹腹後,就會想喝個稀粥,喝過了粥就會想著吃頓乾的……很多時候,地位越高,擁有的越多,心就會越大,心越大欲望就越多、越大。”
花語裳見他將順兒的事情扯到了伍家身上,欲要張嘴言說,卻被方祖賢使了個眼色止住。
上官如煙頓時沉默了下來。
方祖賢瞥了眼她的臉,見她面上如天上的雲彩一般不停地變換著,心知她定是對自己剛才所說的信了六七成。
在方祖賢看來,上官如煙也絕不如她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試想,她可是大梁西北使相兼帥司大元帥上官道的女兒,是號稱西北最智的上官文的妹妹,怎會真如尋常女兒家那般不諳家事國事天下事?
本來,這些事本該跟上官道說的,但上官道又是何許之人,豈會察覺不到伍家的異動?可如果當面說破的話,難免讓雙方面上難堪卻又無能為力。畢竟,這一切只是建立地猜測的基礎上,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伍家欲要反國叛投白夏國。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以伍家目前在西北之地的勢力,上官道是不敢貿然對伍家動手的。也正因為如此,伍家才能安然矗立於這西北之地。
他之所以將這些話說與上官如煙聽,是想透過上官如煙之口傳入上官道耳中,然後再借上官道之勢迫壓伍家,等得兩方相互虎視之時,他才能夠在兩方自然而然的忽略下,從中探出順兒的下落,並順便撈些好處。當然了,他也想從中探知下當年劉衛兵敗身死的真正原因。
他自覺是個重信義的人,因而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置劉秦多年的心願於不顧的。
等上官如煙將自己的話消化得差不多的時候,方祖賢又問道:“伍家的小侯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可見聞過?”
“這個人可以說是年輕一輩中除我大哥外公認的非常人物。”上官如煙道:“不過,我只是聽人說起過他,並不曾見過他。”
“沒見過他?”方祖賢一愣,再問道:“你大哥總應該見過他吧,難道你就沒聽你大哥說及過他?”
“對於伍家這位小侯爺,全固原城見過他真正面目的人應該不超過十指之數。”
“真正面目?莫非他平常都是不以真正面與人相見的?”
“他的腿在很久以前的一場變故就廢了。”上官如煙說著,語氣中竟帶有一絲惋嘆,道:“除了他那次與我大哥約鬥之外,從未主動出過那座小院。”
“那座小院?”方祖賢忽地想起了不久前去過的那座有池有橋有老何小何的院落,想起了那個好酒卻只能躺著賞飲的小侯爺,道:“他主動跟你大哥約鬥過?”
“這事全固原城的人都知道。”上官如煙一說起此事面上的冰雪之色略略解瘦凍,微有得色地說道:“前年中秋時,他使人請我大哥飲酒,但誰都知道他是想借此來與我大哥一決高下。”
“結果呢?”方祖賢很認真的問道。
他這神情落入上官如煙的眼中,令得她很是受用,竟然眯眼笑了起來,繼續說道:“他們之間究竟比鬥了些什麼我也不清楚。但我大哥回來後,曾對家裡人說過,小侯爺的才智不在他之下。”
方祖賢知道上官文的才智在整個西北之地可以說是年輕一輩中之最,然而伍家的那位小侯爺卻能讓上官文說出才智不在他之下的話,這足以說明小侯爺是何等的才俊。
方祖賢對上官文與伍家小侯爺之的約鬥並不感興趣,聽上官如煙得意過後,直接問道:“上官大兄可曾見過他的真正面目?”
方祖賢急著想從上官如煙的口中探問出伍家小侯爺的真正面目是不是跟自己當初所見的是否一樣,可上官如煙卻輕輕淡淡地說道:“我也曾問過我大哥,但他說他已經答應了小侯爺,不向任何人透露其任何訊息。”
說完,上官如煙又好奇地問道:“莫非你也見過他?”
“順兒的事情跟伍家的小侯爺有莫大的關係,”方祖賢不答反問道:“依你目前對小侯爺的瞭解,順兒會不會在他的那座小院中?”
順兒是在小侯爺外事管理的衣鋪內失蹤的,所以伍家的那位小侯爺自然而然就很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應該不會。”上官如煙十分肯定地說道:“伍家的那位小侯爺從不主動招惹別人。而且,也不知因為伍家發了什麼變故,那位小侯爺竟從雙侯府內搬了出來,獨居於一座小院中。聽人說,即便他父親忠義侯前往看望他,他都不曾開門相迎過。”
“竟然連他的父親也不見?”方祖賢聞言彷彿隱隱約約中觸控到了什麼一般,道:“這麼說來,他與雙侯府斷絕了關係了?”
上官如煙搖了搖頭,道:“這個我倒沒聽人說起過。”
“也不一定。”旁邊一直不曾言語的花語裳突然開口說道:“對於那些豪門大族而言,他們一般是不會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或許,他們是故意做出這般姿態,讓伍家的小侯爺從表面上看起來像是與伍家斷絕了關係,其實只不過是提前為日後的變故準備退路而已。像這種情況,梁都的各大豪族大都如此。”
“提前為日後的變故準備退路?”方祖賢兩眉登時一蹙,轉目花語裳,道:“照你這麼說,伍家這是在為反國準備退路了?”
花語裳隨花道水、方祖賢等人去了趟沙州後,一路的見聞讓她成熟了不少,至少不會再像初見方祖賢時的那般無事生非了。再加上她本就天資聰慧,又是大梁第一商的花家嫡女,故而對於這些事情都能夠根據各種痕跡做出自己不同於常人的判斷。
花語裳見方祖賢也贊同自己的判斷,心下甚喜,橫目輕輕白了他一眼,反問道:“難道就沒有這種可能了麼?”
“確實很有可能。”方祖賢說道:“以伍家的固原侯那頭老狐狸的心智,豈會不事先盤算一番成敗得失?再者,反國投敵可是滅門夷族的大罪,如果不能成功,他又豈會不早早準備好退路?”
“伍家的小侯爺雖然不是伍家的嫡長孫,但現如今卻是固原侯唯一的孫兒。”方祖賢提起茶壺自斟了一盞茶,捧茶吹著茶盞上的熱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固原侯是想在做‘大事’前,先將他唯一的孫兒扔出伍家,斷絕關係。這麼一來,即便他事敗,也能為伍家儲存一點香火。”
有道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由此可見,自古以來世人對家門香火的延續是何等的重視,特別是族門將滅時,大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和手段來儲存對香火的延續。
聽得方祖賢這麼細細一說,上官如煙的蛾眉登時緊緊蹙起,兩眼閃出陣陣光芒,道:“如果真是你所說的那樣,這伍家似乎在小侯爺搬出又侯府之時早就存了反國之心?”
“依我看來,他們應該還在恩師尚未接撐西北帥印前就存了此等反國之心。”方祖賢道:“試想一下,當年的劉衛劉元帥號稱大梁軍神,白夏國亦視之如虎。他坐鎮西北時,白夏國幾不敢染指西北之地。可後來呢?後來與白夏國開戰,自始至終一而再、再而三的戰敗,最後竟兵敗身死於自已的家門之內,這其間的詭異之處,天底下莫非就沒有一個人能察覺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劉元帥之死與伍家有莫大關聯?”
“恩師當初秘密私訪無定城之時,也曾遭受過白夏軍馬的伏襲。”方祖賢嘿嘿一笑,道:“這雖然與劉元帥兵敗身死之事相隔了兩三年,但仔細想來,兩者之間是不是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太多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