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猜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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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關係?單是那紙糊般的師生關係,是完全抵擋不住蜀王戳過來的手指的。所以,上官道才或情願或不甘地將上官如煙許給方祖賢,以便將兩人之間的關係糊得更牢靠更硬實些。

他現在也知道,上官道之所以會做出如此決定,其中肯定有林遠的父親林無鐵的暗中相助。

儘管心中對上官如煙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即也不能不感激上官道對自己的維護之心。

可話又說回來,即便上官道這般的維護他,但他依然能感覺到:上官道仍對他持有較重的戒心。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實在想不明白上官道怎麼會對自己存了這種心思。

“難道還是因為我跟太子的那次秘會,因為我與太子之間那件不能為人道的事情?”

想到這裡,心裡稍稍舒服了些。易身而處,他自覺也會如上官道那般心中生疑。

“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否則倒也不用憋悶得這麼辛苦。”撇開上官道的那張臉後,方祖賢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人--伍家小侯爺。

根據他的判斷,他能肯定那位伍家的小侯爺分明就是另一個拓拔策,只是上不了馬、行不得路而已。

從上次見到伍家小侯爺的第一面起,他就未曾輕視過這個廢了下肢的年輕公子哥兒。

憑著在大漠中得來的經驗,他可以斷定,對付小侯爺這種人的最好方法,莫過於跟他結為朋友,並想方設法讓他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如果不能,那就只能早早將他變成一個不具備任何能力的人。而世上不具備任何能力的人,唯有死人。

原因很簡單,因為那位行動不便的小侯爺著實太讓人感到不安了。

或許是因為沒幾個人見過小侯爺,所以旁人都不知道他喜好什麼,厭惡什麼,更沒人知道他慾望什麼,慾望有多深。所以,方祖賢決定單刀試上一試,再會一會那位小侯爺。

……

老何服侍小侯爺盥洗後,捧上一碗剛煮好的精米粥輕輕擱在小侯爺所臥長椅旁側的案几上。

小侯爺振搓了搓手,伸手捏起瓷匙攪了攪碗中的米粥,笑問道:“加冰糖了沒有?”

“加了。”老何回道:“趕緊喝了吧,涼了就稠硬了。”

“涼了就稠硬了……”小侯爺聞言似有所思,喃喃自語不已。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我這麼一個廢人在伍家早就涼了。”

老何聽了,攏於雙袖內的雙手不由微微一動,恢復過來後,正色說道:“老侯爺這麼做或許是另有苦衷,小侯爺不必太過計較,安心將養就是了。老何相信,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伍家會重新站立起來的。”

“是麼?”小侯爺的臉上更是顯露出一絲哀傷:“伍家只怕很難站起來了,相反,只怕正在崩潰之中。”

老何一愣,小侯爺繼續說道:“就像我的腿腳一樣,越來越沒力道了。”

“小侯爺說的老何聽不懂。”

“聽不懂?”小侯爺舀吃了一口粥,輕聲笑道:“那麼,伍不如的事情你懂是不懂?”

老何一聽,眼皮驟然一抬,瞬即又低了下去。

小侯爺將他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道:“伍不如是我的外事管事,按說雙侯府那邊應該怎麼也動用不了他,可他卻偏偏要擄了方祖賢的人。你倒說說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見老何沉默不語,小侯爺輕聲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你讓他做下的吧?”

老何深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輕嘆道:“是我讓他做的。”

“那麼,又是誰讓你這麼做的?”小侯爺將案几上的精米粥輕輕推開,躺回長椅內,閉目問道:“是老爺子還是我的那位姑奶奶?”

“是老侯爺。”老何將粥碗推了回去,道:“這事是老何的不對,小侯爺還是吃些東西吧,可別再跟老侯爺較氣了。”

小侯爺猛地一睜眼,眼中精芒閃出,問道:“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老爺子那一輩盡是男兒,我又何來的姑奶奶?”

“原來小侯爺早就看出來了。”老何搖頭道:“可為何還要應下她相托的那些事?”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聖,看看她到底想圖謀些什麼。可我萬萬沒料到她圖謀的只是那個喚做方祖賢的人。”

“小侯爺說得對,但也不全對。”老何調了調碗中的粥,捧起遞與小侯爺道:“自從伍不如擄過來那個女子後,她便立馬使人要了過去。聽人說,她現在跟那個被擄的女子同食同寢,好似血親姐妹一般。”

小侯爺端碗坐起:“聽誰說的?你見過她?”

老何回道:“老侯爺曾下令任何不得向任何人提及她,我只是上次去侯府時,聽侯爺無意中說起的。”

“父親說的?”小侯爺眉心緊緊蹙起:“他還說過些什麼?”

老何說的老侯爺是固原侯伍長清,而侯爺則是小侯爺的父親,忠義候伍綱。

“再就沒什麼了。\u0026#160;不過,聞看侯爺的語氣和神色,老侯爺似乎要做一件大事。”

小侯爺聽罷,手頭一抖,粥碗一傾,碗中的米粥登時灑了出來,淌得滿手都是,但他卻猶末覺燙,眉心處凝得似要擰出水來,口中喃喃說道:“要做一件大事,要做一件大事……現在,我終於明白老爺子為何要將我趕出侯府了……”

小侯爺說及固原侯為何要將他趕出侯府,一旁的老何聽了,心中也不由一動,問道:“老侯爺為何要這麼做?”

小侯爺接過老何遞過來的手巾,邊擦著手邊道:“你不是說了麼?他們要做一件大事。”說著,長長一嘆,道:“果不其然啊,我之前就隱隱猜到了一些,這才感嘆伍家難以像我一般站立起來。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想要……想要……”

老何雖然是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但他始終不敢將心中的那兩個字說來。擦了擦嘴,將手巾丟至案几上,仰身躺回椅內,一臉疲憊地道:“不吃了,不吃了。不吃頂多是餓死,而吃得再多,也終究難逃滅門誅族而死……”

“應該不至於吧?”老何聞言打了個寒顫,小聲地道:“老侯爺只是倒向了蜀王而已……”

“蜀王?”小侯爺冷聲笑道:“若是真心倒向蜀王倒還有可能位極人臣,只是很可惜,可惜老爺子被那個人完全惑住了,一心一意要跟著她走了。”

小侯爺長長一嘆,再道:“老爺子聰明瞭一世,可臨到老卻被人綁持了。”

老何侍立小侯爺身側,皺眉道:“小侯爺的意思是……”

“那個女人,哦,應該是我那位比我年紀還小的姑奶奶,她應該是從夏州來的。”

“夏州來的?”老何聞言,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好半晌,才緩過勁來,道:“老侯爺這是要……”老何放低聲音道:“這是要反國不成?”

“老爺子糊塗了啊。”小侯爺嘆道:“試想,縱便投了白夏,白夏真能完全答應他的一應條件?即便當時答應了,日後能保證有現在的這般風光?再說了,此事應是老爺子等寥寥數人知道詳情,伍家其他族人是不可能知曉的。如果是這樣的話,老爺子一旦反國投敵,那些生於斯長於斯百餘年的伍家族人會答應離開自己的故土?頭一個先不說,單是後一件事若不能做到,絕對足以讓伍家一兩百年的祖業化作飛灰!”

老何低頭沉吟了許久,方才抬起頭,說道:“或許是老侯爺另有苦衷。”

“苦衷?有何苦衷?”小侯爺坐起身子,側頭問向老何道:“難道是被上官道與文松擠兌得活不下去了?沒有吧?相反,自從上官道兼任安撫使後,西北之地的百姓生活的比以前更好些了吧?別的不說,至少,我聽說生生餓死的人少了很多。”

“不錯,自從上官道上位之後,我們伍家的良田好地少了近半。”小侯爺反問道:“可是,我們伍家縱便擁有再多的土地又有什麼用?同為大梁的子民,難道就忍心看著那些所謂的‘賤民’凍死路邊,餓死河畔?”

他曾聽下面的護院們說起過一些事。比如,凍死路邊,是因為那些被“貴人”們稱為“賤民”的人熬寒不過,在路上奔上暖身,卻終究沒能熬過“命中之數”。而那些餓死河畔的人,則完全是餓得狠了,取以河水充飢,結果卻只能成為“貴人”們口中的“汙河賤骨”。

小侯爺繼續說道:“世上的人本是沒有貴賤之分的,試問,哪個貴人或是貴人們的祖輩們不是從土地裡走出來的?先前各朝各代且先不說,本朝太祖皇帝未起家時,不也在地裡刨過食麼?”

老何頓時為之一噎,道:“或許老侯爺真正的心思並不在此,我們猜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老爺子的心思我豈能猜不到?”小侯爺道:“他老人家一直自比天下最智,其實他的心思早就被很多少猜出來了。比如我的那‘姑奶奶’,再比如,那個叫做方祖賢的人。”

“方祖賢?”老何震驚地說道:“他連老侯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猜得到老侯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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