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大!單刀一怒(1 / 1)
顧漢見狀,不再遲疑,一把推開薛忠的手臂,叫了聲:“大哥保重。”右手從左臂傷口處抹過,帶著一把鮮血,猛然壓向地面,喝一聲:“去吧。”
此時,薛忠等人如同受到了一股巨大力量的推送,向著光幕外面直直飛了出去。一切猶如電光火石,人人眼前均是一陣恍惚眩暈。
“‘跡雲’之術?”牆上那人一眼看出端倪,猛提一口氣,向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機吼道,“攔住他們!”
然而,就在他喊話的同時,顧漢的後招已經使出。只見他按在地上的右手五指,猛然摳進地面,用力一抓,喝一聲:“聚。”一股強大的力道便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向著顧漢所在的圓心迅速匯聚。眾人機不及反應,眼前已是一陣暈眩,此時只覺得自己如同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周身被巨大的海浪牢牢裹挾,毫無還手之力。這個過程彷彿數日一般漫長,實際只在一瞬。待他們猛然醒轉,已來到顧漢周圍三尺以內的距離,兀自動彈不得。
機會稍縱即逝,顧漢哪肯放過?但見他右手拔地而出,一把抄起隨身的玄鐵大刀,口中念動真訣,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刀身上。一時間,兄弟慘死受辱的情景歷歷在目,悲憤由衷而來,此刻定要全部宣洩在這一口單刀之上。
顧漢習慣性地掂了掂刀柄,隨即猛然一握,順勢橫掃。
“破!”
一個巨大的環形斬擊劃破夜色,瞬間貫穿了所有對手的身體,在空中盪開一道漣漪。
沒有皮開肉綻、血漿橫飛,這渾厚的一擊,蘊含了武者畢生的修為。
一旁觀戰的薛忠,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熱淚,叫了聲:“好刀法!”他知道,這一擊得手,已然救了所有人的性命,而顧漢自己,卻也是凶多吉少。
顧漢一擊已畢,單刀杵地,穩住身體,眼中似還有著無盡怒意。
“來啊!還有誰?”聲音在院中迴盪。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怪物人機,此時如同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洞雕塑一般定在原地,面目或猙獰、或恐懼、或絕望。
突然,周圍的牆壁彷彿受到巨大鞭子的抽擊,“砰”地一聲轟然炸裂。洶湧的氣浪自圓心噴薄而出,勢如洪流,激盪著人機四處飛散。
塵埃稍稍落定,人機各自捂著胸口、肚腹,勉強站起。此時,他們周身的金光已然不見,個個面如死灰。有幾人站起之後,“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便再度倒地,不再動彈。剩餘的幾人,大都呆在原地,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再上,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此時,牆上那人還不死心。
“可是,我等兄弟也——”
“少廢話,還不快——”一言未畢,那人只覺耳畔一股勁風襲來,慌忙躲閃,但畢竟還是慢了半分,“啪”地一聲脆響,右側肩頭已然綻開了一條口子。
偷襲者,正是李紅兒。
原來這牆上之人,雖精通玄門秘法,武藝卻並不高明。此時的李紅兒,氣力已大不如前,偷襲之初她也沒有十足把握,然而沒想到一擊即中。若非力道大減,鞭頭的毒液也幾乎消耗殆盡,此一擊必然能將這主謀的一條胳膊卸下。
那人負痛,落入院中,初時雖有些狼狽,但在兩名人機的攙扶下,穩了穩心神,很快便站直了身形,倒也不失威嚴。
只見他快速檢視了肩頭的傷勢,順手接過遞上來的一個皮囊,一咬牙,將其中的液體倒在了傷口處,“哧”地一聲,煙霧蒸騰起來,皮肉灼燒的猛烈痛感直達腦際,眉頭忍不住皺了一皺。
待處理完傷口,那人稍作平復,正要開口說話,猛然看見對面顧漢的舉動,不由得心頭一緊。
但見顧漢此時單膝跪地,呼吸沉重,顯是體力已到了極限,但他的右手,卻再一次伸向了地面。
“無論是誰,也絕對不可能辦到!”那人快速整理著自己的思緒,“今晚,此人先是用一招‘跡雲’之術,把同伴‘推’出了人機包圍圈;接著,又反向使出‘招來’之術,將我方人機全部‘吸’到身邊;再然後,趁著人機被秘術所制,無力抵抗之際,全力使出了一計斬擊,重創人機。如今,他想故技重施,再用‘招來’之術嗎——不可能,沒有人可以辦到,那無異於自殺。”
“啊哈——”顧漢一聲大喊,顯然已在蓄力,只不過因為體力不支,過程較上一次緩慢了許多。
“不好,難道他要同歸於盡?”那人瞬間否定了之前的判斷,“如果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再次使出秘術,那可就——”
“大人!”身邊傳來一聲大喊。
此時,一股勁風從身後刮來,身體已不受控制地向著顧漢的方向緩緩挪動。最為關鍵的是,那人自己也在顧漢秘術的攻擊範圍之內。
“眾卒聽令,暫且迴避,再做計較。”
從顧漢準備再次發動秘術之時起,眾人機就已有怯戰之意。此時聽到一聲令下,眾人立即行動,或抱或扛,帶上了同伴的屍體,紛紛跳出牆外。
“鳥廝休走,跟爺爺再戰三百回合!”顧漢一聲大喊,許久,收住術式。此時,他早已氣力全無,正要起身,突然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顧漢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一般,仰面一躺,就此昏厥。
“二哥!”李紅兒當先跳下牆頭,衝到顧漢身邊,輕輕扶起,一探鼻息,微弱之氣尚存,於是立刻從隨身衣袋中取出一粒丹藥,掰開牙關,助其服下。
一旁,薛忠、薛明臺、薛冰及眾家丁早已圍攏過來。待見顧漢臉上漸漸恢復了血氣,眾人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院內,許是黑衣人佈下的陣勢逐漸散去,嘈雜之聲傳到外面,周圍響起了幾句詢問、咒罵之聲。
“義父,您看?”薛明臺問道。
“走,立刻動身。”
“去哪兒?”李紅兒問道,看了一眼薛忠,轉過頭,正遇上薛冰的目光,顯然她也有同樣的疑問。
這也難怪,薛明臺一眾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地,就是黑水國。如今,尚未入境,黑水國的殺人怪物已經找上門來。如若繼續向前,豈不是自投羅網?
“去——去黑水國。爺爺怕——怕個鳥甚。”眾人循聲低頭看去,原來是顧漢醒了過來。
“二弟,此話當真?”
顧漢清了清喉間的淤血,說道,“大哥,我們此番出行,雖有些倉促,但畢竟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時機了。一則,眼下我們在蓬萊國內的處境,表面上雖然風光,實際上早已是暗潮洶湧,那蓬萊國君就是個嫉賢妒能的小人,不知哪天便會對子塵下手;二則,你我二人,都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雖然不如以前中用了,但好歹還能幫得上子塵的忙,等再過幾年,你我都走不動了,到那時,恐怕一切都晚了。想當年,我們兄妹三人受子塵、冰兒父母的大恩,無以為報,這一次,就算是死——咳咳——”
“二哥,不必說了。”李紅兒輕輕撫著顧漢的背心,望著薛忠說道,“大哥,我覺得二哥的話,說得在理。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與其躲避、退縮,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也找上門去,倒看看他能耍出什麼把戲。再者,黑水國對於我們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了。既然蓬萊國不能回,中土、赤巖暫時也都去不得,那還不如到我們最熟悉的地方去,反倒最為穩妥。況且,二哥和幾位兄弟的傷勢不輕,此地藥材稀缺,還是需要找一個醫藥充足的所在,悉心調理,方可痊癒。”
“嗯。”薛忠一捋長鬚,點了點頭,“子塵,你怎麼看?”
“義父,我——”
“唉,男兒大丈夫,不要這般吞吞吐吐。這裡都是至親之人,又都剛剛死裡逃生,有話但說無妨。”
“是。”薛明臺深深一拜,“義父,我與冰兒,承蒙您和二叔、姑姑多年撫養,本無以為報。此次,為了我們的事,竟害得二叔受傷,幾位兄弟慘死,實在是痛心疾首,愧為人子、手足。我看,這一次咱們不如暫且返回,先在中土東南某地尋個僻靜的所在,將養些時日,待來年時機成熟,再圖西行,不知義父意下如何?”
“子塵,此言差矣。”薛忠言道,“你我都知道中土諜者眾多,殊不知蓬萊國也是如此。尤其是在中土的東南沿海一帶,更是遍佈蓬萊國耳目。倘若咱們到了中土落腳,蓬萊國君豈能不知?那時候,你是回去覆命,還是不回去?須知,你此次可是‘奉旨出行’。倘若惹惱了那蓬萊國君,褫奪了你的封號,日後即便能夠再度西行,恐怕也難以實現你的‘抱負’了。至於我等,早就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生死之事看得很開。倒是你二叔說得對,趁著這幾年咱們還能動彈的時候,多幫幫你,等再過幾年,你就是請我們出手,恐怕我們也無能為力了——你總不會忍心,讓我們這把老骨頭,到了花甲之年還出來闖蕩把?”
“孩兒不敢,只是——”
“哎呀,不要婆婆媽媽。”顧漢平日裡最為豪爽,聽不得別人的猶豫之詞,“都走到這兒了,哪有無功而返的道理?你問問這些兄弟,他們也不答應啊。”
薛明臺尚未開口,一位家丁帶頭言道:“少主,我等兄弟自小都是孤兒,蒙幾位家主收留庇護,對我等實有再造之德。此番西行,遭遇歹人,只恨不能赴湯蹈火以報大恩。請少主放心,我等心甘情願,誓死追隨。況且——”他看了看眾人,接著說道,“幾位兄弟慘死,此仇不共戴天,我等雖學藝不精,卻定要深入虎穴,討回個公道!”
“對,討回個公道!”一旁眾人紛紛附和,語氣堅定。
薛明臺抿了抿嘴唇,並未說話,向著眾人深深拜了下去。
“那好,就這麼定了,咱們這就動身。”
薛忠言罷,吩咐眾人分頭準備。李紅兒帶著薛冰,為傷勢較重的幾個家丁包紮醫治。另外幾人收拾行囊輜重,按照薛忠的指示,只帶必要的給養之類,其餘一律捨棄。最後,他們又收殮了那幾位死去的家丁,將屍身包裹妥當,放在車馬上,擇日再行祝禱安葬。
諸事已畢,眾人連同車馬,來到院中集結。
薛忠看了看左右家丁,開口言道:“今日我等遭逢劫難,同生共死,我薛某一家,拜謝諸位兄弟了。”說罷,深深一揖。
薛明臺等家主也是一拜。
“老爺言重了,我等甘願追隨,至死不渝。”一人帶頭言道。
其餘眾人皆道:“甘願追隨,至死不渝。”
“多謝各位兄弟。那好,咱們啟程——三妹,待會兒有勞你施法駕馭了。”
“大哥放心。”
薛忠向李紅兒點一點頭,來到眾人中間。只見他,右手捏個劍訣,閉目而立,口中默唸法咒,突然間,雙眼一睜,射出兩道金光。“玄門秘法——‘壺天’之術。”金光陡然大盛,將眾人連同車馬全都籠罩在內,薛忠大喝一聲,“縮。”
金光盛極,一閃而滅。所有人,等連同車馬輜重,隨同光線一起,就此消失不見。
此時,東方天色漸漸明亮。草原上的晨風,緩緩吹散了湖面的水氣。第一縷陽光,如同纖細的手指,輕巧地撥開雲霞,伸進院內,摩挲著牆垣上的刀劍痕跡——西海驛的清晨如此寧靜,讓人很難想象昨夜發生的殊死搏鬥。
一聲長嘯,劃過天際。雲霞間,一隻矯健的海東青,出現在了西海的上空。它優雅地展開修長的雙翼,微微低垂,駕馭著氣流,扶搖,盤旋。
良久。
終於,一陣東南風颳過,水面泛起層層漣漪。海東青彷彿心有靈犀,奮力扇動了幾下翅膀,向著西北方直飛過去,迅速消失在了雲山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