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互制！三大貴種（1 / 1）
赤巖國，位於大夏國正北方，若以版圖而論，幾乎與中土面積相當；然而，由於境內絕大部分地區都是寒冷的高原臺地，甚至是永久凍土，很難發展農耕生產，即便是牧業，也必須逐水草而居，因此其國力始終難以持續崛起。
赤巖國的中南部，有一片廣大的荒漠地帶，終年被粗沙、礫石所覆蓋，植物稀少，人跡罕至。由於它橫跨東西，整個帝國被分割成了漠南、漠北兩塊區域。
漠北草原，廣袤遼闊，如同浩瀚的滄海一般橫無際涯。風起時，層層草浪隨著氣流的走向，高低起伏——看似柔軟，實則蘊涵了無盡的雄渾之力。而就在這片漠北草海的中心腹地，赤巖國的國都滄海城，也稱滄海王都，傲然挺立。
與北方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城寨僅以土牆、木柵拱衛不同，滄海王都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城”，周長近五十里的巨大黑色城牆，使之成為漠北乃至整個赤巖帝國最為可靠的軍事堡壘——以及精神支柱。
當年，中土大夏國力鼎盛，聖武皇帝周徹橫掃漠南、直擊漠北，兵鋒所向披靡。赤巖國君烏赫烏可汗為了避其鋒芒，決定將王城遷徙至此。這看似是一次無可奈何的狼狽遁逃，實則是依託滄海城的堅固屏障，保留了帝國的有生力量。周徹帝何等睿智，自然也立刻洞悉了對手“以退為進”的戰略意圖，因此，很快便接受了赤巖國臣服的請求，下令收兵。試想，如若不然，中土軍隊包圍滄海城，赤巖餘部退無可退，必然背水一戰，誓死守衛。一旦久攻不下，中土與漠北之間漫長的補給線，隨時都將成為對手偷襲劫掠的目標。屆時，中土龐大的兵團長時間暴露於曠野之上，必將陷入進退維谷的險惡境地。
滄海城堅不可摧舉世公認，但它畢竟只可守、不可攻，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些人眼中帝國不思進取、舉步不前的象徵。尤其是時下，中土內亂叢生，赤巖國大軍一路高歌猛進，早已重新控制漠南，奪取夾河谷地，攻佔尞州，將中土大夏的兵鋒壓制回長城以南數百里——因此，是否還要繼續據守滄海城的爭論，已經在王都的內部，特別是一些貴族新銳子弟中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幾日，正值赤巖國每兩年舉行一次的集體朝覲大禮，包括左右賢王、左右大將、左右骨都侯以及三大“貴種”家族首領在內的各方重要人物，均親自，或委託至親代表，從各自的領地、封邑，趕赴滄海王都，向帝國當今國君烏赫桀可汗，進行述職朝賀。
一時間，滄海城內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來自四方的各色旌旗、服飾、儀仗，將這座雄霸草原的城池，裝點得如同豐收節慶一般熱鬧非凡。
一些隊伍裡的青年才俊，是頭一次來到帝國都城。揚名心切的他們，忍不住在街心、廣場便圍起了圈繩，展開搏克較量。對此，王都的居民早已司空見慣，不僅毫不反感避讓，反倒舉家扶老攜幼，前來觀賞助威、品評優劣，有些乾脆帶著酒水、肉乾，邊吃邊看。大小賭坊的老闆們，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兩年一度的機會，各部族好手的賠率，早已一五一十地掛在了牆上。
此外，舉國朝覲，也是各部互市的絕好機會。大家將各自生產的物資，或是取自外邦的稀奇玩意兒，紛紛帶到滄海城，彼此交易。於是，滄海城也就此成了一座巨大的“貿易市場”。
跟隨四方隊伍一同來到滄海王都的，除了各色人等、貨品之外，還有各地的奇聞異事。其中，就包括幾天前發生在西海鳳麟洲的“商隊遇襲事件”。
對於這次事件，王都的坊間大多將其描述為一次“手段兇殘的江湖劫掠”，一夥強賊洗劫了一支從東方來的商隊，連人帶貨席捲一空，現場有激烈搏鬥的痕跡，地上的大量血跡表明可能不止一人身負重傷甚至死亡，等等。
只有那幾名親赴現場勘查過的諜者才知道，這決不是一次簡單的江湖劫殺。從牆壁上極似斬擊留下的巨大切口，以及地面上疑似氣浪排擊形成的環狀凹陷，可以推斷，這次搏鬥的激烈程度，特別是所運用的招法，已不是一般的響馬匪徒所能辦到。
另外，還有一點實在不合常理。那就是，如果此事系劫匪所為，那麼他們僅將財物輜重掠走也就是了，為什麼還要連人帶馬車通通捲走，這樣做豈不是大費周章——活人擄走也就罷了，死人呢？
從現場的慘烈程度看，幾乎可以肯定，當時必然有人死亡，但卻並未留下一具屍體。這隻存在兩種可能。一是，死者身份非同一般，殘留的屍體可能會暴露他的某些秘密，因此必須帶走；二是，來人撤退之時相對比較從容，有時間也有餘力，將死者的遺體一併帶走。
考慮到，無論是大規模的戰爭還是小範圍的戰鬥，敵對的兩邊，一般都只會處理本方的屍體，如今現場一具遺骸都未留下，是否可以說明，雙方最終都有人活著離開？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究竟退往何處去了？從對周邊勘察的結果看，其中一路，先以徒步，後乘快馬，向西逃去；而另一方，卻毫無蹤跡可尋，尤其是馬車轍痕，半分也沒留下。
由於此事太過蹊蹺，且有可能牽涉到鄰國越界襲擾，因此已被赤巖國的諜報機關“鷹巢”列為要案。
此時，鷹巢的現任首領、赤巖國三大“貴種”之一須卜氏的族長鬚卜灼，正乘車趕往皇城。一路上，他都在心裡梳理盤算著這次事件，以備稍後國君當面詢問。
須卜氏一族，一向管理著赤巖國的情報網及刺客營。他們與負責貿易採辦、礦石冶煉的呼衍氏一族以及執掌祭祀典儀的蘭氏一族，並稱為赤巖三大“貴種”。
赤巖國體有別於中土大夏。它看似是一個龐大完整的帝國，實際則是由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種姓部族組合而成。每個部族都可以看作是一個“小國”。正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它們在各自相對固定的領地內逐水草遷徙，擁有自己獨立的騎射武裝以及宗族律法。這其中，烏赫氏一族勢力最為強大，因此能夠號令其他部族，統領赤巖全境。
當然，赤巖帝國之所以能夠維持完整統一，在大小部族“各自為政”的體系之上，也必然有幾項關鍵事務是由國家統一支配的，那就是三大“貴種”分頭把持的貿易冶煉、情報監察以及祭祀典儀。為此，烏赫氏與三大“貴種”世代聯姻，以求不斷鞏固對帝國的絕對控制；與之相應，三大“貴種”之間則絕對禁止通婚，以求儘量規避私相授受的情況發生。
須卜灼年屆不惑，生得一幅英武樣貌、挺拔身形。尤其是他那對如刀子一般銳利的目光，彷彿能夠割開人的皮囊，直插對方心底。
須卜灼儘管極為幹練，但在帝國中樞內部，資歷畢竟尚淺。由於前任族長意外病逝，他於半年前，才剛剛被推舉執掌整個部族，繼而獲得國君首肯，接手鷹巢。此次，是須卜灼第一次全權代表整個部族參加帝國兩年一度的朝覲大典，因此他不敢稍有怠慢。
所謂朝覲大典，殿堂之上的朝賀叩拜，只是表象；皇城之內中樞首腦的密會，才是決定帝國未來兩年走向的關鍵所在。此時，須卜灼正要趕赴的，就是這場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