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立！左右賢王（1 / 1）
皇城，西宮，狩南殿。
須卜灼甫一踏進內殿，迎面正看見當今帝國太子、敕封左賢王烏赫騅。此時，他正獨自一人面朝殿門，負手而立。由於烏赫騅的身形，與須卜灼相比更為高大，加之他一襲垂地披風，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面照壁，將殿內的光線牢牢擋在身後，幾乎看不清面容。
“左賢王。”須卜灼到底是目光敏銳，很快便適應了光線的變化，認出烏赫騅，向對方行了一禮。
“須卜大人。”烏赫騅先是一愣，但也立即認出了對方，並報以一笑，讓開了些許身形。
此時，須卜灼才發現，其實大殿之內早已散坐著幾人，但剛剛烏赫騅卻並沒有與他們之中任何一個坐在一處。他稍作環視，見當今帝國的中樞要員，都已到場。
右手邊這位，年近七十歲左右，滿頭稀疏的銀髮之下，隱隱可見駭人的斑點和褶皺，而他灰黑凹陷臉頰上，一對腫脹的眼泡，更增添了神情的詭異。昏暗的光線下，他枯槁的身形深深地陷在座椅裡，猶如一具陳年乾屍。此人，便是呼衍氏一族的首領，人稱赤巖國“財神”“沙之銀狐”的呼衍涉。
別看他一副行將就木的垂死狀態，須卜灼深知，這個人在整個北方大陸上的勢力，幾乎可以用“翻手雲覆手雨”來形容——掌管帝國的貿易命脈，已然非同小可，而督辦礦石冶煉，就是掌握了兵器鑄造的源頭，這一權力意味著什麼，更加不言而喻。
左手邊那人，也有五十歲年紀，但與對面的呼衍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人皮膚白皙瑩潤，神態閒適雍容，雖然身形算不上高大，但由於四肢修長，整個人看上去有一種舒展、飄逸的美感。須卜灼一眼就認出，這就是赤巖三大“貴種”中最為古老，與皇族烏赫氏關係最為密切的蘭氏一族的族長——蘭祝。
自烏赫氏創立赤巖部眾伊始，蘭氏一族就與之相生相伴，形影不離。如今，赤巖部眾雖各有家法族規，但舉國之內還是有一套統一的宗法典儀，各部均須遵從，不可違逆，而這套維繫帝國運轉的典儀，自建立、完善乃至解釋，始終都由蘭氏一族把持。不僅如此，蘭氏一族還是整個赤巖帝國譜系的編纂者。這套譜系，將烏赫氏的祖先上溯至太古諸神。可以說，它為烏赫氏在精神層面統領赤巖各部，提供了最為有力的“依據”。
蘭祝身邊還坐著一人，年紀比他稍長。此人雖已頭髮花白，但其硬朗的下頜、寬厚的肩背，無不隱隱透著一股雄渾的力道。最為重要的是，他眉宇間的神情，與站在一旁的烏赫騅極為相似，甚至更多了一分不怒自威的君王氣質。須卜灼知道，他就是當今赤巖國國君的胞弟、敕封右賢王——烏赫梟。
鳥瞰當今赤巖國的版圖，滄海王都大致位於帝國的中央。自帝國定都這裡以來，整個赤巖國便以滄海城為界，分為左、右二部，分別由左、右賢王統領。左賢王居於東方，右賢王居於西方。
按照“慣例”，左賢王的名位，一向由太子擔任。太子即是儲君，因此左賢王的地位向來更為尊崇。另外，就三大“貴種”勢力的傳統分佈來看，似乎也更“有利於”左賢王日後執掌帝國——
呼衍氏部眾，世代居於西方，在地緣上更易接受右賢王統領；蘭氏的傳統管轄範圍，位於帝國東南部的“舊都”赤巖城一帶，可算作左賢王麾下；而須卜氏一直是以國君“直屬部隊”的身份存在，其勢力範圍也恰好居於中央的滄海城周圍。
表面上看，三族呈現“平均分佈”的態勢。可試想，一旦現任國君駕崩或退位，左賢王便能以太子的身份登基。屆時，他將順理成章地進駐滄海城，進而“接管”須卜氏，加之向來依附於己的蘭氏一族，三大“貴種”之中便一下佔據了三分之二，對右賢王形成壓倒性優勢，統領整個帝國幾乎不存在任何阻力。
然而，如今赤巖國的形勢，卻似乎並未按照歷史的軌跡發展。
首先，左賢王雖貴為太子、儲君，但與其叔父右賢王相比，無論資歷還是威望，都處於明顯劣勢。有朝一日，即使他能夠登基上位，可對面的右賢王穩坐“半壁江山”，必然成為其難以剷除的心腹大患。
其次，也是更為現實的一點在於，自從赤巖國臣服於中土大夏，將國都遷至漠北的滄海城，他們位於漠南的舊都赤巖城，便日漸荒廢。如此一來，蘭氏一族的根據地，實際上也就不復存在了。目前，他們雖在滄海王都以北，得到了一片新的封地，但畢竟根基尚淺。這等於在無形之中，再度削弱了左賢王的勢力。
“右賢王——呼衍大人——蘭大人。”須卜灼掃視已畢，心中大致盤算了一下今日的“局面”，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微笑著向三人分別行了一禮，“晚輩因故來遲，讓諸位大人久等了。”
“無妨。須卜大人勞苦，王都之內何人不知？況且，皇兄指定的時辰未到，是我們來得早了。”說話之人，正是右賢王烏赫梟。
蘭祝向須卜灼點了點頭，報以禮貌性的一笑。
呼衍涉則對須卜灼的問候完全不予回應，似乎此時坐在那兒的，是一具蟬蛻的空殼一般，毫無生氣。
三人均未起身。
“是。多謝右賢王。”須卜灼笑著，又是一禮，隨後便退到一旁，靜候國君召喚。
此時，殿外又進來一人，迎面見到烏赫騅時行了一禮，便快步走到烏赫梟身邊，彎腰耳語起來。須卜灼一看，此人正是右賢王麾下右骨都侯呼衍瀟。
與左、右賢王一樣，帝國之內也分設了左、右骨都侯，作為二王的輔政之臣。這位呼衍瀟，觀其樣貌，倒也似英朗、幹練，但畢竟年方不過三十五、六歲，卻已然位居右骨都侯，對此，朝堂、坊間都有頗多揣測之詞。
呼衍瀟耳語已畢，正要告退，烏赫梟忽然言道：“你就留在此間，待會兒隨我一同面聖。”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烏赫騅、須卜灼心中都是一動。與此同時，朽木一般的呼衍涉臉上，拂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根據旨意，其他幾位朝廷重臣都是隻身前來，並無一人有親信跟隨。就連左賢王麾下的左骨都侯，現下也只是在殿外等候。如今，右賢王要在沒有旨意的情況下，帶右骨都侯面聖，實在有所不妥。
左賢王烏赫騅正欲發作，後殿內快步走出一位廷侍，手持拂塵，朗聲言道：“陛下有旨，宣諸位大人覲見。”
烏赫騅聞言，只好悻然作罷，當先隨著宣旨那人走了進去。其他眾人彼此禮讓了一番，也都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