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狼靈!命定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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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南殿,是赤巖國定都滄海城之後,歷代國君理政的地方。後殿之內設有床榻,國君若是累了,便在此處歇息,而不必每晚都去後宮安寢。

此時,後殿榻上獨自靠著一人,正是當今赤巖國君烏赫桀。只見他閉目而坐,眉頭深鎖,滿臉倦容。雖然只比烏赫梟年長了四、五歲,可烏赫桀卻完全不似他的弟弟那般硬朗、雄健。龐大帝國日復一日的運轉,拖垮了他的身體,加速了他的衰老。眼前坐著的,似乎已經是一位風中殘燭一般的垂垂老人。

許是聽到腳步聲漸漸止息,知道眾人已然站定,烏赫桀緩緩睜開了雙眼。頓時,狩南殿內彷彿有精光閃動,劃過階下每個人的臉頰。須卜灼知道,那匹馳騁草原的烈馬、那隻飛躍滄海的雄鷹——依然健在。

“參見陛下——吾皇聖安。”

“都來了?”烏赫桀微笑地看著眾人,並未對呼衍瀟的出現提出疑問,“平身吧——廷侍,賜座。”

“謝陛下。”

廷侍搬來幾把交椅,眾人一一落座。

“騅兒,今天是大典的第幾天?”

“回稟父皇,第四天了。”

“嗯,今年的大典可還熱鬧?”烏赫桀的臉上浮現出一幅神往的表情,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並沒有像往年那樣微服出巡,“二弟,朕聽說,你的三王子這幾日可是出盡風頭,連續擊敗了王都之內數位赫赫有名的搏克師傅,賭坊的那些老爺們,都快把他捧上天啦——哈哈哈——”

“啊——陛下謬讚啦。”烏赫梟一捋鬍鬚,笑著言道,“幾位師傅,知道那小狼崽子是臣弟的兒子,怕弄傷了他,所以都手下留情了。”

“他叫什麼名字?”

“回稟陛下,烏赫駿。”

“嗯。”

“這小狼崽子,今年還不到十七歲,平日裡遊手好閒,除了搏克、套馬這些,也沒什麼正經事會幹——可比不上他哥哥——”烏赫梟轉過頭,朝向對面的烏赫騅,“騅兒,你如今可是咱們赤巖國統領一方的左賢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的弟弟們可都以你為榜樣啊,哈哈——”

烏赫梟此言一出,須卜灼立時感到,坐在自己身旁的烏赫騅,渾身一緊。

烏赫騅是赤巖國君烏赫桀的嫡長子,今年已經三十六歲。此時,右賢王烏赫梟卻仍將他與年少無知、未出茅廬的烏赫駿相提並論,話裡話外也盡是長輩語氣,顯然並不把他視作與己並列的“左賢王”。

“哼哼,那怎麼敢當——”烏赫騅笑了笑,“以我為榜樣,可是都要排隊當這左賢王嗎?”

“哎,騅兒,如何開得這樣的玩笑?你雖擔任左賢王不久,但也需以王者自居,說話再不可兒戲。”烏赫桀言道。

“是,兒臣謹記。”

“二弟,王都的搏克師傅再怎麼相讓,能把他們摔得人仰馬翻,令郎也已決非等閒——如此年少有為,不如來朕的滄海城住上兩年,讓朕來好好教導,將來給他在朝廷裡謀個高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右賢王之子若住在王都,就等同於質子。須卜灼閉上眼,並不去看對面的烏赫梟。他知道,此時左賢王的臉上一定保持波瀾不興,他只想聽聽對方應答時的語氣。

“謝陛下厚愛。犬子能夠常伴陛下左右,聆聽教誨,那是他的造化。”烏赫梟緩緩站起身來,躬身行了一禮,開口言道,“只是,犬子無知,沒一日不闖禍,在部族裡便常常無故刁難同齡夥伴,動輒將人打傷。王都裡達官雲集,多得是顯貴們的子弟,其中可能還有不少外邦使臣的子嗣。犬子若在王都居住,少不了會與他們整日廝混,哪一日鬧出點事來,怕是難以收場,屆時豈不是令陛下左右為難——倒不如,還是由臣弟再管教幾年,再送來王都,供陛下驅策不遲。”

“看來你還是捨不得割愛啊——也罷——”

須卜灼隱約“聽”到,右賢王烏赫梟胸腹一鬆,輕輕地吐了口氣——但他似乎擔心國君還在猶豫,於是立即引開話題。

“陛下,說到青年才俊,犬子實不敢當,但眼前倒還真有一位。”烏赫梟說著,轉頭看向身後最末位置上的呼衍瀟,“快來參見陛下。”

“是。”呼衍瀟向烏赫梟略行一禮,邁步來到大殿中央,拜倒在地,“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聖安。”

“陛下,此人名叫呼衍瀟,是呼衍涉大人族中的英才。臣與呼衍家都居於國之西境,交情匪淺,人盡皆知。可臣想,舉賢不避親,既是賢才,理應提拔重用,於是去年上奏,保舉此人做了臣的右骨都侯,當時也已得到了陛下恩准。此次舉國朝覲,臣以為,務必要帶他來一同面聖,使其能夠一睹天顏,感沐皇恩浩蕩。”

“臣定當為國盡忠,萬死不辭!”呼衍瀟依舊伏地,朗聲言道。

“嗯——好——今後你定要盡心輔佐右賢王,保朕西境無虞,知道嗎?”

“是。”

“起來吧。”

“謝陛下。”呼衍瀟說著又是三拜,方才起身,退了回去。

“二弟,你說舉賢不避親,甚是在理。眼下國家正在用人之際,朕求賢若渴,又怎會拘泥於親族關係。況且,在座的都是朕之肱股。你們與烏赫氏,數代交好,早已是骨肉至親。如果這樣也要‘避’,那麼三族之中,豈不是無人可用——至親之人不用,難道要朕用外人不成?”

“陛下聖明。”烏赫梟言道。

“再者,呼衍大人大公無私,整個赤巖境內,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何人不知?聽說,他自己的兩個兒子,現在都還只是區區‘百戶’,依然要跟著商隊,奔波輾轉各處——呼衍大人,你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啊!”烏赫桀說到後面,故意提高了些聲調。

“陛下過譽了,老臣愧不敢當。”呼衍涉眉眼低垂,向烏赫桀緩緩行了一禮。

“哪裡,呼衍大人不必過謙。西境有你,朕心甚安——右賢王代表朕統領,也勢必更加得心應手。”話音落地,烏赫梟眉心一跳,一股熱流湧過血脈,常人自不能察覺,卻逃不過須卜灼的雙眼。須卜灼知道,烏赫桀此言意在“敲打”呼衍涉,右賢王烏赫梟不過是國君之手,帝國真正的主人,還是你面前的這個人。

“陛下所言極是——臣定當盡心竭力,‘替’陛下守護西境之地。”

“嗯,二弟,朕自然信得過你。”烏赫桀拿起手邊的杯盞,表情如常,“說到這裡——呼衍大人胸懷坦蕩,以天下為己任。眼前,朕有一事相求,還望呼衍大人應允。”

“陛下言重了。微臣定當效犬馬之勞,雖肝腦塗地,不能報陛下之恩於萬一。”呼衍涉說著話,便要起身叩首。

“呼衍大人不必多禮。此事於卿,倒也不難辦到。方才朕已說到,大人的兩個兒子,目前都僅有百戶之養,實在與大人貴種門閥家主的身份不相匹配,更難以體現大人多年以來鞠躬盡瘁的勞苦功績,朕心甚是不安——長此以往,也必將使他人心生顧忌,不敢為朕效命。再者,呼衍氏掌管天下貿易,然而久居西境,難免令東境之人望眼欲穿。為此,朕打算,請呼衍大人擇一子,常駐東境皇族祖庭——狼靈山風裂谷聚鹿城。一來,那裡也是國家貿易重鎮,必不辜負呼衍家的才幹;二來,也可使赤巖國東境繁榮,造福一方,進而開拓與海外諸國的交往——屆時,朕將封呼衍大人此子為萬戶,以彰其榮耀。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烏赫桀說話時,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他所說的內容意味著什麼。

“此事關係重大,老朽一時難以——”呼衍涉猶豫道。

烏赫桀卻並不理會,又道:“朕與你約定十年之期。十年之後,若大人之子思鄉心切,朕準其攜萬戶之眾西歸,不至使其功勞一朝白費;若他願意留在東境,朕許諾,左賢王麾下官職任其挑選。如若那樣,呼衍一族將同時輔佐左、右兩位賢王,此等殊榮——呼衍大人可以放心了?”

“這——”

“望呼衍大人,以天下為念,不要推辭。”烏赫桀說得頗為鄭重。

這時,烏赫梟開口道:“陛下,呼衍一族東遷,茲事體大,還需從長計議。呼衍涉大人向來睿智,必能為國籌謀,想到振興東境的良策。”

“嗯——”

烏赫梟見機,將話題一轉,道:“這幾日,臣弟在王都,聽聞坊間常有關於迴歸漠南、重振赤巖舊都的議論,不知陛下可知否?”

烏赫桀尚未開口,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王都之人目光短淺,豈如右賢王一般先知先覺、深謀遠慮?”

話音未落,說話之人已經健步走了進來。

須卜灼所見,來者二十出頭年紀,生得眉若遠山,目似深潭,挺拔的身姿配一襲飄逸白袍,更顯得英氣逼人。此人,正是國君最小的兒子——烏赫驌。

烏赫驌原系庶出,且命途多舛。相傳,當年其母懷孕不久,家族便被誣陷叛國。其母不服,向國君告求徹查,卻遭到責罰,與族人一同發配北疆。其母在途中染病,眼看就要臨盆,卻已是奄奄一息。押解官擔心誤了期限,遂將其棄於荒野。後國君醒悟,派人沿途追尋,竟在一處山坳找到此子。當時,此子正伏在一頭母狼身邊安然熟睡,周圍群狼或潛藏、或遊走,似有警戒之意。不遠處,其母已化作一堆白骨,衣著依稀可辨。眾人驅散群狼,將此子帶回王都。坊間流傳,其母落難,群狼畢至。其母許願,以其身飼群狼,換此子一命。國君尋獲此子,聽聞其身在狼群而不死,視為天意,親賜其名號曰“狼靈公子”。

狼靈公子烏赫驌,自小機敏過人,尤其擅長騎術,九歲時便能駕馭烈馬縱橫馳騁,十二歲便隨其父牧場圍獵。他本身雖無甚膂力,不擅搏擊,但彷彿具備天生的指揮才能,麾下三十六員禁衛,被他訓練得如同群狼一般,策應包抄、突襲圍剿,往往令獵物無處遁逃。其父烏赫桀聞之大喜,親自傳授兵法韜略。烏赫驌十八歲那年,烏赫桀將一支“千人隊”交給他,並準其在左、右賢王各部自由行動,專司戡亂剿匪。截至目前,烏赫驌共經歷大小戰役七十餘次,未嘗一敗。

烏赫驌用兵之法固然了得,但他最厲害的,據說是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御獸”之術。每到陣前,他自己一方的戰馬總是氣勢騰騰,而對方的坐騎則往往精神萎頓,似有退卻之意——要知道,在廣闊的草原上,人力實在太過渺小,沒有馬匹的軍隊,就是平陽虎、淺水龍,毫無勝算——更有甚者,傳說烏赫驌作戰時,周圍總有群狼出沒,似在為其“掠陣”。敵方無論人畜,看到這樣的陣勢,早已膽寒,哪裡還敢應戰。

“參見陛下——吾皇聖安。”烏赫驌來到近前,下跪行禮。

“不是說回不來的嗎,快起來吧。”烏赫桀展開慈父一般的微笑。

“陛下身處險境,兒臣怎可不來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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