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瀑!相府的密會(1 / 1)
數十年來,大夏國內諸侯割據,致使社稷動盪、國力衰微。然而,最近幾年間,國家北方日益平定,漸有止戈之勢。
這一切,與一個人的存在密不可分,那就是當今帝國丞相、敕封北魏王夏侯驥。憑藉多年的運籌、權謀還有運氣,他為帝國的北方帶來了久違的統一局面。
不過,亂世之中的強者,手裡大多握著兩樣東西——一個是文韜武略,另一個便是心狠手辣。
夏侯驥也是如此。
對於敵人,即便是潛在的敵人,他也會傾盡全力趕盡殺絕。就比如,前幾日在西海鳳麟洲上,蓬萊國特使、蓬萊公子薛明臺一行遭遇的刺殺,就是在他的授意下實施的。
雖然,薛明臺等人最終得以逃脫,但此事並沒有就此完結,它的後續效應,正在逐漸揮發出來——
這一日,天色向晚,夏侯府內已經掌起燈來。
晚飯過後,二管家曹炬從房中走出,來到自己別院西首的一間屋內。雖然已近知天命的年紀,但因為曹炬的容貌頗為顯少,加之他極為愛惜身體,平日裡非常自律,一般人看他,總不過四十出頭的歲數。
曹炬的別院,位於丞相府的西北角。一扇小門,連通著府外。夏侯驥特許曹炬,可不經通傳,自行安排人員進入相府,聽其差遣——但僅限於在他的別院內活動。
這間屋子不大,僅擺放著一張軟榻和幾把椅子,是曹炬專門用來議事的地方。
此時,屋內已有三人。他們各自靜坐,彼此之間並無交談。
“二爺!”三人見曹炬進來,紛紛起身。
“諸位——”曹炬抱拳,向左右略施了一禮,徑自來到軟塌前,“都不必拘束,咱們坐下說話。”說罷坐了下來。
眾人相繼落座。
曹炬左手邊這人,約莫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略顯豐腴,一張白皙的圓臉上始終掛著笑。只不過,那副笑容竟如僵死一般,動也不動,好似祭祀鬼神時用的人偶。
此人名叫丁遲,是曹炬手下最為得力的一員親信,專為曹炬應付棘手差事。最近兩個月,他都不在府內,而是在西南一帶走動,為曹炬辦理一樁要事。
幾天前,丁遲接到了曹炬的密函,方才趕回東都。隨他一同回來的,就是坐在其下手的那個人。
雖在屋內,那人卻依然戴著一頂圓形斗笠,周圍垂下的黑紗,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他的長相和此刻表情。
曹炬朝那人稍稍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並未對他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舉動表現出不悅之色。
“二爺,容屬下介紹——”丁遲不等曹炬開口,起身言道,“這位便是‘一念間’北方總掌事、人稱‘血瀑’的蕭敬——蕭先生。”
“原來是蕭先生,久仰——久仰——”曹炬微笑著站起身來,朝那人一拱手。
對方也起身回了一禮,但並未說話,便又徑自坐下。
丁遲繼續道:“此番屬下回來之前,照您的吩咐,特意去了趟‘一念間’總堂,拜見了白門主。白門主念及與二爺多年交情,再三表示,一定委派最得力之人,前來了結此事。剛巧,那幾日蕭先生正在總堂述職。白門主便請蕭先生,隨屬下走這一趟——二爺,蕭先生位列‘一念間’四大長老之首,掌管著‘一念間’北方所有的‘買賣’。有他出手,這次的事情,一定料理得妥妥當當。”
“如此甚好,那就有勞蕭先生了——此番之事,丞相大人也甚為掛念。咱們皆受丞相羽翼庇護,總要時刻警醒,想著為他老人家分憂才是。”
當今中土,“一念間”是公認最大的刺客組織。江湖傳言說得明白:“一念間通著泰山府——泰山府內人丁旺,一念間裡生意忙。”
此外,唯一能與之分庭抗禮的,便是最近十幾年間迅速崛起的“誅心堂”。這個組織不知是何人所創,行事詭秘,高手輩出,大有後來者居上之勢。
一般而言,“誅心堂”主要在西南一帶活動,而“一念間”的根據地,則大致位於帝國的中北部。因此,若能擔任“一念間”的北方總掌事,幾乎就等於控制了整個組織的“半壁江山”。白門主把如此要職,交於眼前這一人之手,看來對其一定非常信任倚重。看此人身形並不出眾,甚至還有些陰柔之氣,但江湖之人既然稱其為“血瀑”,他的手段定是非同小可。
“藏山藏水,方能千山萬水——此人斷斷不可小視。”曹炬心中盤算,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邊。
“二爺。”此時,那人也正目視曹炬。
“蔣總旗,你便把那日的情況說一說吧。”
“是,二爺。”
說話之人,名叫蔣誠,三十八、九歲年紀,是中土諜署“青鳥營”八大總旗官之一,統管著帝國西北一帶的諜者活動。在常人眼中,蔣誠並不是一位“稱職”的指揮官。因為按“道理”來說,身為總旗官的他,更多的時候,應該坐鎮府司,統御全域性;但是他卻常常親自帶隊,執行刺探、突襲任務,有時甚至越過長城,深入草原腹地一、二百里。
只不過,蔣誠的臨陣指揮能力實在太強,由他帶隊執行的任務,幾乎從未失手,所以那些對他心存質疑之人,最多也只敢在背後指摘一二罷了。不僅如此,由於蔣誠總是身先士卒,帶頭赴死,他麾下的諜者不僅人人慷慨,而且都對他死心塌地,唯命是從。
本來,蔣誠的性子,還是頗有些桀驁的。一般官吏的召喚尚且不予理會,毋寧說是一個內府管家。但他在早年落魄時,曾得到過夏侯驥的資助,與曹炬也是舊相識。加之這些年來,雖然朝野上下對夏侯驥頗有微詞,說他挾持天子、黨同伐異,名為“分憂”實為分權等等;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他的治下,帝國的元氣正在慢慢恢復,昔日那個萬邦來朝的中土大夏國,有望再度崛起。因此,身為軍人的蔣誠,對於夏侯驥這位當今丞相,還是報以極大的信任和服從。這些年來,他替夏侯驥“處理”了不少棘手事件,而中間的傳話人大多都是曹炬。
“二爺——丁兄——蕭先生——在下一介武夫,說話顛三倒四,還請勿怪。”蔣誠開口言道,“那一日,在下接到訊息,要在西海截擊一支商隊——但因地處‘域外’,萬一失手,恐怕節外生枝,因此剿殺任務由外邦隊伍執行,我部只需從旁協助,設法佈局,將目標引到指定地點。當然,這對於我們來說並非難事,只要派些人手,在西海的其他幾處驛站,故意製造魚龍混雜、是非之地的假象,令目標人物遠離即可。最終,那一行人果然住進了我們事先準備好的地方——自來居。那裡的店小二,化名汪壽兒,是在下安插在當地多年的一條眼線,嘴皮子極是利索,倒是全然不會武功,因此沒露出半點破綻。”
“蔣大人調教有方,手下藏龍臥虎啊。”丁遲坐在對面,笑嘻嘻地言道。
“丁兄謬讚。”蔣誠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其實,像自來居這樣的地方,我們事先準備了並不止一處。一來,是為了多下幾個套子;二來,也是為了使這個佈局,看起來不那麼突兀——畢竟,如果整個西海,只有自來居一處‘乾淨’,那麼任誰都會懷疑,或許那裡才是最‘不乾淨’的地方。”
“此言有理。”丁遲道。
“我們在西海一帶潛伏了兩日,一面觀察目標,一面準備接應刺客。兩天看下來,這一行人,除了夜裡會安排暗哨警戒之外,平日幾乎與尋常商旅無異。男的負責採辦給養、修理馬車,兩名女眷則在家丁的陪同下游山玩水。根據指令,這次的刺殺任務並非由我部執行,因此我們沒有過分靠近目標,也沒有對他們採取任何行動。”
“蔣總旗,依你之見,這夥人身手如何?”曹炬問道。
“二爺!雖然沒有和他們交過手,也沒有看過他們出招,但據我觀察,這夥人的身手一定不弱。如果我方貿然出手,恐怕會是一番惡戰,這也是我絕對禁止下屬打草驚蛇的原因之一。”
“蔣老弟,你所言不錯——”曹炬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說道,“根據諜報,就閣下所見的那兩名女子。小的那個,這次親手擊殺了一名人機,而且不是偷襲,是正面撲殺,一合斃命;年紀大的那個,更是了得,不僅重創了幾人,還差點來了個‘擒賊擒王’,把人機頭目給結果了。可見這夥兇徒,區區一、二十號人,便敢橫行於長城外道,的確是有恃無恐。”
“是。”
“當然,目前所知的情況恐怕也僅限於此。那群黑水國的怪物,本就行事詭秘,任務失敗後,對於當時的戰況細節就更加諱莫如深了。”
“沒錯。”蔣誠道,“當日,我們與人機部隊會合,將所知情況、客棧格局大致交待清楚之後,他們便要求我們立即撤離,否則,如在一旁窺視,無論遠近,一律斬殺。此外,他們還說,事後也不必再回現場查探,因為人機事畢,現場一定會‘打掃’乾淨,任何有可能暴露他們身份的痕跡,都會被抹掉——讓我們別白費力氣。”
“我猜,蔣大人決不會甘心,就這樣被人輕易打發的吧?”丁遲問道。
“這個自然。人機固然強悍,我等也並非酒囊飯袋之輩,豈能被他揮之即去?再者,今日是友,豈知他日非敵?多蒐集一些人機的線索,日後若真動起手來,也好心裡有數。因此,當夜人機出發後,我等作勢南撤,但不久便一路迂迴,到了自來居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