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說！我叫林御風（1 / 1）
烏赫梟與呼衍瀟談話中提到的納吉城，又名吉格朗，意為“山神垂青之地”，是赤巖國西境的首府。之所以說它受到山神的眷顧，源於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和環境。
城市的西側，是高峻連綿的大金山山脈。山中礦藏豐富，尤以金礦聞名於世——“大金山”之名由此而來。每逢天氣轉暖，山巔積雪融水滔滔而下，匯成數不清的溪流，澆灌滋養著下方的山麓谷地、沃野淺灘，使這一帶水土豐沃，非常適宜作物生長、牲畜繁殖。
城市以東五十里，則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名為黑水湖。傳說，是黑水國的一支先民最早來到此地，發現了這個湖泊，為了紀念故土，便以“黑水”命名。黑水湖是赤巖國西境最大的淡水湖之一，對當地居民的滋養不言而喻；更為重要的是，該湖面積廣闊、水量充沛，大漠荒原上猛烈的風沙，刮到此處，便再也無法肆虐。正因為如此，納吉城所在之地，成為整個北方內陸最為著名的綠洲之一，不僅人畜興旺，而且商旅雲集。
自納吉城向西南而行，翻過大金山，渡過額齊河，大約一千里，就到了赤巖國與黑水國的邊境商市——交子城。
黑水國，位於赤巖國西南、中土大夏國西北，與兩國均有接壤。相傳，黑水國的先祖，早期生活在中土西域走廊一帶，位置大約就在今天的鳳麟洲西海驛以南。一條大河，自南向北，從當地流過，最終匯入鹽澤。因那一帶岩層土質特異，經過河水的不斷沖刷磨礪，天長日久，便形成了一種玄色鵝卵石，沉積在河床之上，使河水隱隱顯出黑色，此河因此得名“黑水河”。附近的先民，受到河水滋養，心存感念，便也自稱“黑水部”了。到後來，中土國勢日盛，疆土日漸向西北擴張，加上北方草原鐵騎時常南下鳳麟洲，呼嘯劫掠，黑水部眾苦不堪言，無奈之下只好向西遷徙。
黑水部眾走後不久，中土邊民便到達此處。只因中土早有傳言，說西方有大河，名為“弱水”，艱險難渡，河之彼岸乃蠻荒之所，非教化之地，不可輕至云云。邊民初來乍到，不明就裡，但見河水湍急，源遠不知所長，且它自南向北而流，將將擋住了向西的去路，便以為是到了弱水之濱，因此將這黑水河稱作了弱水，後來發現的鹽澤也改稱為西海。久而久之，黑水、鹽澤之名，便無人再提起了。
黑水部眾離開故地之後，一路西行，經過近兩年的輾轉跋涉，最終來到了博達山脈的北麓。博達山脈，巍峨挺拔，三座主峰，自西向東並肩而立，山巔終年被冰雪覆蓋，素有“雪海”之稱；山谷腹地，則是千溝萬壑，植被茂密，其中常有珍禽走獸出沒，可謂別有洞天。受到山間雪水的長年潤養，博達山麓土地肥沃，非常適宜休養生息。黑水部眾一見大喜，決定就此安頓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幾年之後，原先與黑水部同在西域走廊棲居的其他幾個部族，為了躲避中土鋒芒，也紛紛遷徙至此。他們聯合起來，逼迫黑水部讓出博達山麓的土地。經過幾次激烈的衝突，黑水部最終寡不敵眾，不得不退出了這裡。
此時，族群內部發生了分化。一部分人選擇北上，並最終抵達瞭如今納吉城所在的草原。當時，那裡尚無人煙，這支黑水部眾，便在當地住了下來。為了生存，他們隱沒了部族的稱號，除了將附近的一片大湖命名為“黑水湖”之外，幾乎捨棄了一切與故鄉的聯絡。
其他大部分族眾，則在當時的首領昆列靡的帶領下，沿著博達山脈繼續西行。一路之上，出現了不少水土豐饒、適宜居住的山谷、綠洲。於是，陸續有人留了下來，從此便在當地繁衍生息。但首領昆列靡不敢怠慢，他知道，這些地方雖好，卻並不安全，用不了多久，其他部落就會聞風而至。他努力勸說盡可能多的部眾，繼續追隨他，去往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地方。
終於，他們翻過了最後一座山峰，來到一片廣袤的原野之上。這裡河道密佈、灘塗錯落，高大的蘆葦叢裡，飛鳥時而驚起、時而隱沒。身後的山巒，沿著南、北兩側向西延伸，角度逐漸擴充套件，形成一個扇形的開口。放眼望去，西方已是一馬平川，再無一物遮蔽，遠處一片蒼然，分不清天與地的界限。
“看，那裡有條大河——”有人高喊。
眾人望去，果然看見一條浩蕩的河水，橫臥在遠處，碧波粼粼，溫潤平和，眾人心裡一陣舒暢。再看周圍，原來這裡所有的溼地、灘塗，均是受了這條河水的滋養。此外，還有一事更令人們驚喜，那就是——這條河的河水，也是黑色的。
“好大的——‘黑水河’！難道這裡真的是‘天選之地’？”昆列靡心中思忖，“身後有大山阻隔，眼前是平原沃土，還有另一條‘黑水河’，我們幾經磨難，來到這個得天獨厚的世外之地，果真是天佑我黑水部族人？”但昆列靡仍不敢放鬆警惕。他催促大家，稍作休整便再度啟程，至於走到哪裡才是盡頭，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黑水部眾從故地出發時，大約共有五萬人；到此時，只剩下不足三千，而且俱是疲憊之極。但這一路下來，昆列靡在族人心中的威望早已不可撼動——他不僅帶領大家，找到如今這片沃土，還發現了一條新的“黑水河”，現在他說“繼續走”，定然有他的道理。於是，眾人跟著昆列靡，沿著河，且走且停，又緩緩行進了十幾日。
後來——
“後來，據說行到一處，昆列靡坐騎脖子上的鈴兒，掉落了下來，聲音響徹河谷，昆列靡這才決定，就此停下，不再前行，對嗎？哥、哥——”
青年坐在窗邊，有些出神。女孩兒的追問，打斷了他的思緒。青年回過頭，眼中充滿憐愛。
“是二叔告訴你的嗎？”青年微笑著問道。
“對啊，剛剛你沒有講完，我只好去問二叔了。”
“嗯，相傳昆列靡命令族人，就在鈴鐺掉落的地方安營紮寨。之後，他們逐步建立起村落、城鎮，經過數代人的經營，終於變成了今天我們所知的黑水國的中都——烏桑城。”
“烏桑，好怪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呢？”
“‘烏桑’是黑水部族的古語，大致是‘跟我走’的意思。據說，昆列靡一路上都在跟族人這麼說，所以大家決定，就把這個最後的落腳點，命名為‘烏桑’。”
“哦，原來是這樣——”女孩兒眨眨眼睛，似乎有些失望，“我還以為，‘烏桑’是那匹馬兒的名字呢，就像二叔的坐騎‘烏丸子’一樣——我猜昆列靡騎的一定也是匹黑馬。哥，你說那馬兒多神呀，要不是它，這黑水部落的人，還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呢，對吧？”
青年剛要回答，旁邊一個聲音搶過了他的話頭：“是啊，多虧了那匹馬——走在半道上，突然就倒地不起，接著就一命嗚呼了。老陛下一看，馬沒了，走不了了啊，算了，乾脆就在這裡停下吧，這才有了今天的烏桑城。小妹妹，你剛剛說得可不對哦，什麼馬鈴兒不馬鈴兒的，根本沒那回事兒！”
青年本有些反感，但一抬頭，見說話的不過是個少年，眉宇間還有些稚氣，情緒立刻緩和了下來。畢竟，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在姑娘家面前賣弄幾句，也不足為奇。
“胡說，那馬兒靈得很，怎麼會突然就死了呢？一定是你胡說！”女孩兒似乎很生氣，狠狠地盯著少年。
“我可沒胡說，我又不認得你，騙你幹什麼？”對方臉上帶著狡黠的笑意，正用右手捋著下巴，不過那裡似乎尚未長出鬍鬚，“不過你剛剛說，那馬兒‘靈得很’，倒是不假。咱們黑水國的馬，舉世聞名。天底下，除了西宛國的‘天馬’之外，就屬咱們黑水國的名馬‘西極’最神駿了。小妹妹，你還是很有見識的嘛——怎麼樣，要不要買馬？”
“我呸，本姑娘要你來誇，我——”
“好了，冰兒，莫要失了分寸。”青年打斷了女孩兒的話，站起身來，向那少年略一抱拳，“在下姓薛，這是舍妹。咱們初到貴國經商，方才舍妹言語冒昧，還請尊駕海涵。”
少年見對方施禮，畢竟不敢怠慢，也還了一禮，只是動作略有些生澀，道：“好說，好說。”
“敢問尊駕如何稱呼？”
“我叫林御風。”少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