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驚變!百老爺的訊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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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林公子,幸會。”

青年初看對方時,見他身著粗布短衫,髮髻還略有些散亂,顯然是家丁、小廝一類;然而,仔細再看他,臉上雖有些塵垢,卻仍能看得出是一位俊俏少年,尤其是那一對長眉,如飛起的利劍一般,直插鬢際,更添了幾分神采;只不過,也許是平日裡散漫久了,接觸的都是一些販夫走卒之類,因此市儈之氣略微重了些。

儘管如此,聽此人所言,應是本地人,而且頗有門道,日後在黑水國行走,說不定還要有求於他。因此,青年略一盤算之下,仍尊稱了對方一聲“林公子”。

話說,這位心思縝密的青年,正是“蓬萊公子”薛明臺;而剛剛與他說話的女孩兒,便是他的妹妹薛冰。日前,他們一行人在鳳麟洲西海驛,遭到黑水國人機部隊伏擊,拼命一搏,方才死裡逃生。經此一難,薛明臺本有意折返,但眾人幾經商議之後,還是決定不改初衷,仍往目的地黑水國而來。只是在中途,他們臨時改道,向北而行,在赤巖國腹地的扎布汗河畔,休整了一些時日。待幾位傷者,尤其是二老爺顧漢的傷情大致好轉,這才朝著西南交子城的方向而來。

交子城,雖為赤巖、黑水兩國的邊境商市,但其整體實際都位於後者境內。因此,若從赤巖國一側進入交子城,等於就是跨越國界,進入黑水國了。

此城於每日辰時初刻開關、戌時八刻閉關。入關者,需提前申報,將人員、貨品名目登記在冊,再經過查驗核實,獲得通關文書之後,方可進入。如私自從野道入境,一旦查獲,不僅貨品全數收繳,人員還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更有甚者,由於黑水國地方氏族勢力強大,官府只能保證官道上的安全,倘若商旅誤闖了豪強領地,財貨難保倒在其次,人員都有可能被扣押下來,為奴為僕。屆時,即便官府有心營救,也要頗費一些周折。因此,絕大多數從長城外道上來的商隊旅客,還是會老老實實地從交子城通關入境。

由於交子城北門每日只有半天時間可以通行,早到或者遲來的旅客,需要歇息的地方,久而久之,距城五里之遙的一片河灘上,便漸漸興起了一個村落。

據說,早年間,幾個商旅來到此處販賣牲口,無奈天不假運,一場瘟疫,將所有牲口奪了性命。幾人折光了本錢,走投無路,恍恍惚惚來到河灘上,正欲輕生,一支同鄉來的商隊途經此處,截住了他們。閒談之中,商隊主人腹中飢餓,便命備飯。然而,人在旅途,所食之物僅可果腹而已,哪有什麼珍饈美味?加之愈往西行,可採辦的食材種類越發稀少,一連幾日,都只能吃些乾糧、喝些清水罷了。這主人吃了幾口,便沒了興味。說來湊巧,幾人之中倒有一位精通廚藝,身邊車上也剛好還有未用完的食材。說話之間,那人便做了幾個拿手的菜餚出來。商隊主人用了,讚不絕口。他向幾人言道,既有這等手藝,何不就在此地,開個給人落腳的驛店,供些可口的飯食,總好過跋山涉水、旅途艱險。幾人一聽,茅塞頓開,便就在此地伐木闢地,開起店來。之後不久,他們又各自將家中的妻兒老小接到此處,村落的雛形就此便有了。

由於村子距離交子城不遠,往來的客商可在村中歇腳,而不必四處遊蕩,無形中對周邊的安寧大有助益,因此兩國邊境上的州府,都很認可村子的存在,經過商議,將其命名為“城佐村”。

眼下,辰時未到,城佐村中的一家客棧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商旅模樣的人物。靠窗的一張桌子邊上,原本坐著薛明臺、薛冰兄妹,此時又多了一人,便是他們的新朋友——林御風。

對於這位不速之客,小姑娘薛冰起初很是反感。但不知何故,哥哥薛明臺似乎對他頗有幾分看重。無奈之下,薛冰只好靜靜坐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二人聊些周遭風物之事。

不過,薛冰到底還是少女心性。她見眼前這人,面容清秀、性格俏皮,聽他說話久了,陌生感漸漸消失,心中好像也不似先前那般厭惡了。

“林公子,據你方才所說,似是專做馬匹生意的?”薛明臺放下手中的茶盞,輕聲問道。

“薛大哥,你就別叫我什麼‘林公子’的了,我可不是什麼公子,從裡到外也都不是個公子的料。你就叫我小林或者小風好了。”林御風一邊撓頭一邊說道,“再不然,你乾脆省掉中間一個‘御’字,叫我林風——平日裡,也有人這麼叫過——這樣我也自在些。”

“這樣吧,你若不嫌我痴長几歲,我就叫你一聲賢弟,你看好不好?”

“不好——”此時薛冰搶先言道,“你叫他賢弟,我又是你妹妹,那我跟他算什麼關係?”

“當然‘兄妹’關係啦!我從一開始就叫你‘妹子’的,你忘啦?”林御風笑嘻嘻地答道。

“我呸,誰是你妹妹,不害臊——”薛冰用力啐了一聲,轉念又道,“說不定,我還是你姐姐呢——你多大了?”

“我——”

“是啊,尚不知風賢弟今年貴庚。”

“我,這個——”林御風略有些遲疑,“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出生,今年幾歲——大約十七,或者十八,也有可能十九、二十、二十一——”

“你有完沒完?”薛冰白了一眼,“一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何時出生,你父母沒有告訴過你嗎?”

“我——沒有父母!”

“哦——”薛冰自知失言,語調低了下去,“那——你的家人呢?”

“我也沒有家人。從我能記事起,父母、家人就都已經不在了。我是被原先家中一個姓林的老僕養活的。關於我的身世,他那時只說,是家裡遭了變故,叫我不要多問,等我長大成人後,自然會告訴我。只是,沒想到——”林御風頓了頓。

“沒想到什麼?”薛冰忍不住問道。

“沒想到,未過幾年,這老僕竟得了重病,不久就去世了。這麼一來,呵呵——”林御風苦笑一聲,”他臨死前,將我託付給了一個遠房親戚。那人在烏桑城中一個大戶府裡當差。大戶府上姓林。那人怕老爺不肯收留,便假說我也姓‘林’,雙親已故,孤苦無依。林老爺心頭一軟,便同意將我養在了府外的莊子上。又過了幾年,府裡生意興隆,人手漸漸不足,我就被叫進了內府當差。那林老爺見我老實、穩重、細心、可靠,對我還算賞識,還說——”

“要點臉行嗎?”薛冰又白了他一眼,“你老實、穩重、細心、可靠?我——”

“冰兒,人不可貌相,風賢弟說話固然詼諧,那是他性格所致,說不定還真是個老實人呢!”

林御風聽罷,正要點頭附和,見薛冰早已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才醒悟,言道:“薛大哥,此話怎講啊,什麼叫‘說不定’啊,我本來就——”

“出大事嘍,要出大事嘍——”

林御風的話,被屋外傳來的一個聲音打斷。他立即笑嘻嘻地言道:“百老爺回來了。”

店內另有幾人,也停下了彼此之間的談話。他們顯然也跟林御風一樣,已從剛剛的聲音當中,知曉了即將出現的人物是誰。

“不知這位‘百老爺’,是何方高人?”薛明臺問道。

“百老爺就是百老爺啊。他自稱姓‘百’,除此之外,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林御風道,“我只知道,他常年在赤巖、黑水兩國境上走動,中土似也常去。納吉、烏桑兩地,不少大商戶,都對他極為敬重——”

“這是為何?”薛冰忍不住問。

“因為百老爺‘無所不知’。我們這裡,山高路遠,訊息並不通暢,出門經商,‘風險’很大。”

“是有匪徒嗎?”薛冰接著問。

“那倒不是——匪徒有是有,但只要肯走大路,遇到官兵駐守的關卡隘口,花些過路的銀兩,一般不是問題——我說的‘風險’,是指買賣上的。比如,一支商隊,帶著貨品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當地,結果發現,自己要賣的,那裡並不缺乏,而自己打算買的,卻物價奇高,難免要損失慘重;若是不買不賣,就此打道回府,往返的路費、折耗,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沒錯。”薛明臺道。

“所以啊,百老爺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他知道哪裡有什麼、哪裡缺什麼,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就,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薛冰道。

“哈哈——對,就是這個意思。”林御風道。

“不僅如此,他甚至可以‘指揮’下游的產戶,今年種什麼,明年養什麼,種多少,養多少,進而‘掌控’物價,再進而——”薛明臺心中思忖,嘴上並未明言。

此時,一人從屋外跨步走了進來。但見來者鬚髮皆白,雖略有些佝僂,但精神矍鑠,一根極長的煙桿斜插在腰際,正是林御風口中的“百老爺”。

林御風正要開口招呼,對方環顧之下,已將他認出,笑呵呵地言道:“是‘小瘋子’啊,你小子又到交子城來玩兒啦?”

林御風一臉尷尬,憋著勁兒輕聲辯解道:“什麼玩兒啊,我剛從外面跑貨回來好嗎?”一回頭,見薛冰正盯著自己,一旁的薛明臺倒是泰然自若,自顧自地喝著茶。

“原來你叫‘小瘋子’啊,真是幸會——”薛冰說著,向對方抱了抱拳。

“好說,好說——”林御風嘿嘿一笑道。

“這小子,就是個‘小瘋子’,最愛搗蛋、扯謊——他說的話,十句之中,你們最多隻能信五句。”說話之間,百老爺已來到跟前,“你瞪我幹什麼啊——瞪我也這麼說。”

百老爺這幾步,走得似慢實快。薛明臺心中暗忖“好身法”,人已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言道:“在下姓薛,這是舍妹,見過百老爺。”

“百老爺萬福。”薛冰起身,也是一禮。

百老爺見到薛明臺模樣,雙瞳頓時一收,隨即恢復平常,笑呵呵地言道:“薛家兄妹,儀表不凡,真乃人中龍鳳,老朽有幸了。”言罷,也抱起雙拳,向兩人分別示意。

眾人一一落座。

寒暄過後,薛明臺言道:“方才聽聞百老爺說‘要出大事’,不知是何緣故?”言罷,瞥見四周,見眾人都望著自己這邊,店內早已一片寂靜。

“哦,是這樣,老夫剛從赤巖國轉了老大一圈回來,得知了兩個訊息——”百老爺說著,順手接過店小二送上來的茶盞,“一是,不久前,赤巖國兩年一度的朝覲大典期間,五大家族密謀反叛——”

“什麼,五大家族密謀反叛,這還了得?哪五家,打起來了嗎——”林御風急忙問道。

“說你是個‘小瘋子’,一點都沒錯。你先別急——”百老爺喝了兩口熱茶,接著道,“反叛之事雖大,卻並沒有得逞,具體經過,老夫隨後慢慢說來。倒是在那之後發生的另一件事,已然千真萬確——”說到這裡,又不緊不慢地喝起茶來。

“差不多得了啊,吊人胃口不得好死哦!”林御風道。

“噗——哈哈哈哈——臭小子!”百老爺緩了緩道,“這第二件事嘛,就是——幾天之前,赤巖國的右賢王烏赫梟,宣佈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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