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淪陷!夢境的深淵(1 / 1)
宴席散後,林老爺稍作休憩,命林御風好生招呼薛家一行,便辭別眾人,自去拜訪百老爺了。
薛明臺此行,名為經商,實則另有他圖。不過,為了掩人耳目,這一路上,他們還是表現出了十足的商旅模樣,每到一處,動輒打聽當地物產,詢問價格、時令等情況。當日,林老爺離開不久,薛忠便叫上林御風,一起去逛交子城內的東、西兩市。小姑娘薛冰,好奇心重,自然也要跟去。二老爺顧漢仍需靜養,因此獨自上樓休息去了。李紅兒不放心兄長,便也留在了客棧中,以備隨時照應。薛明臺本打算跟著薛忠等人一同前往,可臨到門口,突然一陣眩暈,險些跌倒。
“薛大哥旅途辛勞,方才又多飲了幾杯,怕是有些困頓了吧?”林御風言道。
“要不,你也上樓歇息去吧,明日再出去走動不遲。”李紅兒在一旁勸道。
“也好,我聽姑姑的。”薛明臺的聲音裡透著疲憊,“風賢弟,我義父和冰兒,就勞煩你多加照顧了。”
“薛大哥,不必客氣。此地便如我家後院一般,萬事都在小弟身上。”
眾人散後,薛明臺在李紅兒的攙扶下,來到客房,頭一沾枕,不久便昏昏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薛明臺醒轉過來,一睜眼,周遭全然漆黑,不見一物。
“竟睡了這麼久,天都黑了?”他心中想著,坐起身來,忽見前方有一點亮光,幽幽閃爍。
此時,薛明臺竟不由自主地站起,朝著光亮處緩緩走去。一步、兩步——人越走越近,光也越來越大。不過,他到底還是沒有忘了,將自己的長劍“龍鱗”,帶在身上——這把劍,自他幼時起,便一直跟隨在側,須臾不曾分離;即便就寢時,也必置於伸手可及之處。
光,越來越亮,以致薛明臺不得不遮擋雙眼,可他仍舊無法停住腳步。他就這樣,緩緩地,走進了光裡——或者說,被光吞噬——
當亮光散去,周遭一片喧譁,人頭攢動。
片刻之後,鼓樂齊鳴,熟悉的曲調,陡然響起——
“這是旋舞!”薛明臺意識到,“怎麼又是旋舞——這是哪兒?”
薛明臺尚自狐疑,一位舞者已然躍進人群之中——同樣的美目顧盼、婀娜多姿,舞者身著一身紅衣,旋轉時猶如火焰一般。
“娘,這是什麼舞?”身旁一個小男孩問道。瞧他年紀,不過十歲上下,一張稚氣的小臉,生得十分俊俏。
“這啊,是康國的旋舞。”說話的女子容貌秀麗,一身婦人裝束,溫婉而淡雅,望著舞者的眼中,透露出羨慕的神情。
“她會武功——而且不弱。”薛明臺眼瞧著這位年輕的母親,在心裡告訴自己。
“康國,不是很遠的嗎,這裡怎麼會有康國人?”孩子又問。
“傻孩子——”女子笑著俯下身,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替他正了正頭頂的方巾,“這裡是東都啊,全天下最大的城。什麼地方的人,這裡都有。”
“哦——”男孩愉快地答應了一聲。
旁邊的薛明臺,則是耳畔一陣轟鳴。“東都,哪裡的東都,是中土的東都雒邑嗎?”他在心裡問著自己,“我怎麼會到了這裡?”
突然間,薛明臺感到,這一切都似曾相識。
“胖子,對,一會兒應該出現個胖子。”他這樣告訴自己。
果然,不久之後,人群之中便爆發出一陣嬉笑。
“又是那個胖子,他又來啦——”
“快滾出去,真噁心——”
“別把人家康國的姑娘嚇著了——”
薛明臺看向人群之中。此時,一個身材肥碩的男子,正圍著康國舞者,不停旋轉——他也在跳旋舞。儘管身材難言優美,可那胖子的動作卻異常靈活,表情也極盡嫵媚——一顰一笑,似也想要傾國傾城、顛倒眾生一般。
康國的舞者並不驚慌,卻彷彿棋逢對手一般,與那胖子共同舞蹈起來。人群之中的嘲笑聲漸漸止息,大家都被這兩人忘我的表演深深吸引,不時發出喝彩。
“停,快停,怎麼又是你,誰放你進來的——誰放他進來的——滾,快滾!”音樂被喝止之聲打斷。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帶著兩個手拿棍棒的僕役,來到的人群中間。
“我就是喜歡旋舞,怎麼了?”胖子用力擦拭著額頭的汗水,氣喘吁吁地說道,“憑什麼不讓我跳,誰說男子不能跳旋舞?”
“不是男子不能跳,是你不能跳——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榮’。快滾,別驚擾了我的客人!”掌櫃狠狠道,“下次若敢再來,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胖子本還欲爭辯,奈何鼓樂已停,再待下去,也無法繼續起舞,把眼瞧那四周,剛剛還略有欣賞之色的眾人臉上,又漸漸泛起了鄙夷嫌棄的表情。
“你們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跳進樂府,跳進皇城,讓王侯將相為我擊鼓伴奏!”他朝著那掌櫃離去的背影大聲說道,“即使我做不到,我的子孫也一定會做到!”
“好啊,那咱們就走著瞧——”掌櫃的冷冷地道,“送客!”
看著眼前這熟悉一幕,望著那胖子離去的背影,薛明臺終於意識到:“這,不就是那一年,我隨父母第一次踏進中土,來到東都時的情景嗎?”他對自己說,“我,這是在夢中嗎?這婦人,還有孩子,難道——”
“娘,舞跳完了,咱們去找爹爹吧!”身旁那孩子說道。
“別急,爹爹辦事去了,晚上才回來呢。”婦人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聲道。
“娘,咱們在這兒還要再待幾天?”孩子又問,“我想弟弟了。”
“快了,你爹爹說,兩天以後,咱們把東西正式移交給官府之後,就可以回去了。”
“好的。”孩子又愉快地答應了一聲,終於不再追問。
“走,娘帶你去吃點心,走吧!”婦人拉起孩子的胳膊,向外走去。
望著遠去的二人,薛明臺定定地站在原地,眼中流下熱淚:“娘,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薛明臺兀自出神,旁邊輕輕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兄臺,何故獨自垂淚?”
“哦,沒,沒什麼——”薛明臺自知有些失態,假裝不經意地摸了摸眼角,轉身應道。
眼前之人,皮膚白皙,雙唇硃紅,雖身為男子,但眉眼間秋波流轉,竟似透著幾分陰柔秀氣。
“我觀兄臺眼神,似是看到了久未謀面的至親一般啊——”對方言道。
薛明臺聞言,立刻警覺起來,緊緊握了握手中長劍,冷冷問道:“你是何人?”
“哦,兄臺莫怪,在下素日以相面、占卜為生,慣於察言觀色罷了。”
“在下姓薛,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微名何足掛齒。”那人輕輕一笑,“在下,姓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