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秘行!左賢王的打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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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季,天地舒廣。

風從一道道河谷中輕柔地吹過,將綬草、珊瑚蘭以及羊耳蒜的味道捎帶出來,瀰漫了整個世界。

夜晚,碩大的明月升上天空,將草原覆上一層霜雪。

蟲子在葉下歡快地鳴叫。

幾隻馬蹄踏過,驚起了一片飛舞的螢火。

“歇一下吧,鹿王。”烏赫騅一聲輕呼。名叫“鹿王”的馬兒心領神會,一個微仰,便收住了四蹄,在原地踏起步來。

“大王,咱們已經走了很遠,是時候回營地了。”又一人策馬趕到。在他身後,八匹駿馬停在了不遠處的矮崗上。

“蘭禋,你也太謹慎了,現在可是晚上。”烏赫騅望著星空不緊不慢地說道。

“可這裡是西境。”名叫蘭禋的人繼續道。

“那又怎樣?”

“您不該出現在這裡——”蘭禋話一出口,已知失言。

“你說什麼?”烏赫騅回過頭,眼中有些怒意。

“大王恕罪。”蘭禋在馬上低頭躬身道。

“算啦,你的意思,本王明白。”烏赫騅的語氣緩和下來,“本王不過是想散散心罷了。”

“是。”

蘭禋把頭抬起時,鹿王已載著主人走出很遠。他伸出右拳,示意身後的人馬原地待命;自己則一夾雙腿,朝著烏赫騅的方向趕了過去。

曠野上,兩人信馬由韁,走了一陣。

突然,烏赫騅開口道:“蘭禋——”聲音像在自言自語。

“在。”蘭禋輕輕應了一聲。

“你說,本王此番執意要來西境,是否真的有些魯莽?”

“屬下不敢。”

“你我之間,還有什麼敢與不敢?此處又無旁人,你但說無妨——況且,你是本王肱股,須對本王直言,不可有所隱瞞。”烏赫騅看了蘭禋一眼,笑著補充道,“當然,聽不聽在我。”

這個名叫蘭禋的男子,便是烏赫騅麾下左骨都侯。此人肩背壯闊,雙臂修長,有虎豹之軀,但容貌氣度卻極為溫和誠樸。他與烏赫騅自幼一同長大,比後者還要年長一歲。兒時的兩人,親密無間,整日一起摸爬滾打。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蘭禋逐漸感到,烏赫騅的氣質開始慢慢改變——變得孤傲、沉默。蘭禋不敢確定,這種變化是出於本能,還是被迫。他再不敢與烏赫騅兄弟相稱,有時甚至對他敬而遠之。

烏赫騅當然也有所察覺,可他對蘭禋這位異姓兄長,依然充滿信任。當烏赫騅被正式冊封為東境左賢王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任命蘭禋擔任自己的左骨都侯。

國君烏赫桀對兒子的決定非常滿意,因為這樣將會大大鞏固烏赫氏與蘭氏之間的關係;但烏赫騅心裡清楚,這一決定,與兩族之間的親疏羈絆並不相干。

對於烏赫騅的任命,蘭禋猶豫了整整三天。三天之中,他想了很多,但都無關利害或者榮辱——他想得最多的,是兒時的情景。直到最後,他終於明白,烏赫騅為何要選擇自己,以及自己為何應該接受——因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朋友。此時,站在浩瀚星空下,面對這個向自己提問的人,蘭禋眼中,彷彿又依稀看到了那個久違的少年。

“大王——”蘭禋道,“您此番提出要來西境,的確有些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臨行前,左大將出言不遜,說您‘魯莽’,也是擔心您的安全,並無他意。”

“那你是怎麼想的?”烏赫騅繼續問道,“當時,你似乎也曾反對,可最後卻主動提出,要與本王一同前來。”

“我?”蘭禋頓了頓,“其實——我也想來西境看一看。”

“嗯——”烏赫騅面帶微笑,似乎對蘭禋的回答並意外。

“特別是,右賢王剛剛退位,此時的納吉城是何情形,我非常好奇。”

“好你個蘭禋——”烏赫騅用手指著對方,笑著說道,“人前裝模作樣地扮忠臣,勸本王不要以身犯險;背地裡,卻藉著保護本王的幌子,圓了自己的小心思。”

“大王明鑑!”蘭禋拱手欠身道,“屬下再怎麼圓自己的心思,此刻也實實在在地與大王一起身處西境腹地。若是大王遭遇不測,屬下同樣在劫難逃,總算是捨命陪君子了吧。”

“好吧。”烏赫騅又笑了笑,輕輕放下手指。

隨後,兩人有些沉默,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未幾,清風徐來。

烏赫騅再度開口,有些感慨地說道:“其實,想來西境看一看的念頭,‘我’已存了很久——”

“唔——”此刻,聽到烏赫騅自稱“我”而非“本王”,蘭禋有些意外。

“儘管不想承認,但其實,我對這位皇叔,還是頗有些敬重的。”烏赫騅依舊自稱為“我”,之後整晚都是如此,“從多年以前開始,我就常聽人說,右賢王心胸廣博、手段高明,將赤巖國西境治理得繁榮有序——即便後來身在聚鹿城,這樣的說法也時常可以聽到。所以,我就一直很想親眼看看,西境——納吉城,究竟是什麼樣子。”

蘭禋點點頭。

烏赫騅續道:“此次,朝覲大典結束之後,我陪父皇又待了幾日,這才啟程返回聚鹿城。可還沒走出兩天,就收到了右賢王退位的訊息。”

“是。”

“當時,我就覺得,是時候去一趟,了卻這一番夙願了。”烏赫騅眼睛望著遠處,似乎在回憶那日的情景,“當然,除了你所說的‘右賢王剛剛退位’這個時間上的契機之外,還有兩個重要的原因——一是,當時我們才離開滄海城不久,距離西境不算遙遠,若等將來回到聚鹿城,再想前往,恐怕更加勞師動眾,難以成行;二是——”

蘭禋靜靜等候。

“尞州的局勢日趨緊張,中土夏侯驥虎視已久,一場大戰恐怕在所難免。我若回到聚鹿城,就必須坐鎮東境,短期之內就再難離開了。”

“是。”

“所以,我們此次西境之行,也務必速去速回。”

“大王,屬下有一言,不知是否當問——”

“你講。”

“大王為何不命‘鷹巢’,先行打探納吉城的動靜,或是從旁協助?這樣,我們此行也許會省去很多周折。”

“我不想讓‘鷹巢’知道甚至介入此事。”

“唔,這是為何?”

“須卜灼辦事一向得力,對我也算敬服。只是——”烏赫騅看出了蘭禋的疑惑,“我察覺,‘鷹巢’內部有失控的跡象。父皇與我也有同感。須卜灼儘管衷心可鑑,能力也極為出色,可他手下的人,卻未必與他一條心——有些人,甚至可能在暗中搗鬼,故意製造事端。”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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