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異教!蒼波山的陰謀(1 / 1)
“蘭禋!”
“在——”蘭禋聽見烏赫騅突然叫到自己名字,著實楞了一下。
烏赫騅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開口說道:“你可知,如今三貴種內部,皆非堅如磐石。就以你們蘭氏一族而言,恐怕也已有很多人‘按耐不住’了。”
“大王所指,是涉嫌鼓動‘南遷’之事?”
“涉嫌?那恐怕已是昭然若揭了罷——但我所指的,比這件事情還要嚴重百倍。”烏赫騅看著蘭禋,“此番臨行前,父皇告知我,最近半年以來,滄海城內很多民眾,都定期秘密前往北部山中參加集會。”
“集會?”
“對。據說,有人在那裡創立了一個名為‘接引教’的組織,不僅私設祭壇、祭奠鬼神,還不斷招納信眾,散佈‘舊神已死、新神當立’之類的邪說——眾所周知,我赤巖上國,雖部族繁多,但自古以來,信仰如一,上奉日、月二神,中奉風、火、雷三聖,下奉狼、鹿二靈,故而方能民心趨同,不至分崩。可這‘接引教’,卻說‘舊神已死’,要立‘新神’,豈不是要亂我民心、毀我基業?近來,參加集會的人越來越多,各種流言也已開始在城中瀰漫——長此以往,我赤巖國的根基,必將從中腐爛。”
蘭禋聽到此處,已知事態嚴重,急忙言道:“大王,您的意思是,蘭氏一族中,有人創立邪教,妖言惑眾?”
“究竟是不是蘭氏族人所為,暫時還沒有確鑿的證據。”烏赫騅道,“不過,傳說‘接引教’的祭壇,就位於王都以北的蒼波山西麓,而那裡正靠著蘭氏一族封地的邊緣。你也知道,蒼波山雖不陡峭,但範圍極廣,加之山中洞穴密佈,直達地底,是天然的藏身之所。當年,我赤巖先祖據守滄海城時,曾將幾萬大軍屯於蒼波山地洞中,以備不時之需。”
烏赫騅見蘭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頭,於是繼續說道:“據說,蒼波山的地穴深達百里,並且縱橫相連,要想在其中找到一座小小的祭壇,的確有如大海撈針。不過,這並不是‘鷹巢’部隊遲遲未能發現它的根本原因。”
“那是為何?”蘭禋忍不住開口問道。
“因為,有人從中‘阻撓’。”烏赫騅不待蘭禋回應,繼續說道,“蒼波山西麓,毗鄰蘭氏一族封地,可看作是其東南門戶。長久以來,族人以此為由,對這一區域進行嚴密監控。‘鷹巢’部隊雖有國君特許,可以進入山中,但在蘭氏族人的全程監視下,勢難有所斬獲。”
“可曾從參加集會之人的口中問出什麼?”蘭禋道。
“‘鷹巢’曾經秘密抓捕過幾個集會者。可任憑審問之人使用什麼手段,他們全都守口如瓶,直至最終喪命。父皇擔心,這種做法一旦洩露,容易激起民憤,反而給了對方可趁之機,於是嚴令禁止再行抓捕。此外,‘鷹巢’也曾派人混進信徒之中,企圖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結果呢?”
“全都一去不返。”烏赫騅苦笑一聲,“據說,上回須卜灼大人,還打算親自潛進去——”
“大王——”蘭禋不等烏赫騅說完,已自下馬,伏於地上,口中言道,“我族人有此行徑,恐怕的確與那‘接引’邪教難脫干係。屬下雖對此事毫不知情,但既身為同族,亦難辭其咎。請大王將屬下革職收押,以儆效尤。”
“蘭禋啊,蘭禋,你是不是急傻了?”
“大王,我——”
“你快起來。”
烏赫騅催促了兩次,待蘭禋起身後,方才言道:“剛剛我已說過,蘭氏族人究竟是否為‘接引教’的幕後主使,尚無確鑿證據。他們目前所做的,無非是謹守封土罷了。你能說他有錯?在此情形下,我若把你給抓了,豈不是剛好給人落下個‘捕風捉影’的話柄?那時,你們的族長蘭祝,恐怕就要到我父皇那裡興師問罪了。”
“屬下愚鈍,竟沒有想到這一層,屬下萬死!”蘭禋說著,又躬身拜了下去。
“況且,你的為人我清楚,定然不會參與此事。日後,即便真的查出蘭氏一族中有人圖謀不軌,我也不會讓他們牽連到你。”
“是,謝大王。”蘭禋答應一聲,緩緩抬起頭來。
“你快上馬吧,我們再走一段。”
“是。”蘭禋說著翻身上馬。
看著蘭禋上馬的背影,烏赫騅心中一陣苦楚,默然說道:“那日,父皇將此事告知於我,吩咐我暫且忍耐,靜觀其變。說完,我們便要騎馬回去。可我見他上馬時的動作,顯然已是垂垂老態——想他一世縱橫馳騁,倘若換做從前,又豈是肯‘暫且忍耐’之人?”
蘭禋在馬上坐穩,不知如何接烏赫騅的話,只能勉強說道:“陛下英姿神武,春秋方盛,大王不必過於——”
然而,烏赫騅彷彿沒有聽到蘭禋的話一般,依然兀自言道:“眼下王都之內,須卜灼自顧不暇,蘭祝其心叵測;眾皇子中,成年者皆至封地,無召不得還朝,未成年者,則又——唉,滄海城雖大,父皇身邊竟無一人可以依靠——從前,他與右賢王明爭暗鬥幾十年,不可謂不恨;可如今,右賢王突然退位,我猜父皇的心中,恐怕多半不是歡喜,而是寂寞罷。”
月光如水,夜明如晝。
兩人又緩緩行了一陣,來到一座懸崖邊上。烏赫騅極目遠眺,群山如墨,茫然無際——走過去,彷彿便要被群山吞噬,令人不由得心生怯意。
“真的是前途漫漫啊,阿翁——”他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正躊躇間,腳下忽然傳來“隆隆”聲響——響聲迅速接近,越來越大,直震得地上碎石也跟著跳動起來。
“是馬隊。”蘭禋輕呼一聲。
兩人心領神會,立即跳下馬來,將坐騎拉到一塊岩石後面藏好;自己也伏在地上,只探出眉眼,小心觀察崖下動靜。
正當此時,遠方山巒背後,冒出了星星一點,接著光點迅速增多——轉眼間,便已如地平線上燒起野火一般,鋪衍開來。“火勢”朝著懸崖的方向不斷逼近。
“這麼多!”蘭禋暗自驚歎。眼前這支隊伍,規模接近萬人。由於是夜晚急行軍,領頭之人並未揚旗,因此看不出是哪個部族的隊伍。
蘭禋朝烏赫騅看了一眼,見他仍在屏息觀察,於是又轉頭向那隊伍看去——整支隊伍正如一條通體燃燒的巨蟒,在曠野上蜿蜒行進,發出低沉的嘶吼——那聲音,如同暴雨之前的滾滾驚雷,震得人心神激盪。
開始時,隊伍自西北、向東南,朝著烏赫騅、蘭禋所在的懸崖迂迴而來,將至崖下,忽又急轉,朝東北方向而去,形成一個倒“幾”字形。蘭禋這才看出,原來這座懸崖下,有一條平坦大路。馬隊沿著道路而行,所以雖在夜晚,也能井然有序。
“隆隆”之聲,經久方息。望著火蛇的尾部,最終消失在東北方的夜色中,烏赫騅與蘭禋站起身來。
“這是誰家的隊伍,夜裡還在趕路?”蘭禋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兀自言道。
“是啊,隊伍裡有一些馬匹無人騎乘,顯然是用來輪換的。看來,他們的確在趕時間。”烏赫騅頓了頓,忽然正色道,“蘭禋,咱們回營地吧。明日一早,便啟程出發——”
“是。納吉城已然不遠,咱們加緊趕路,不日便可抵達。”
“不,咱們往東走——不去納吉城了。”
“什麼?”
“嗯。先回滄海城,我要見一見父皇——另外,還有幾個人要見——之後,儘快回到聚鹿城。”
“是,大王——”蘭禋拱手道,“可,為何您突然改變主意了?”
“此番西行,說到底,還是我草率了。”烏赫騅道,“方才與你一席話,讓我漸漸理清了頭緒。眼下,右賢王雖已退位,但西境畢竟無虞。那日,在王都,父皇親口提出,要呼衍涉送其一子到東境。此事當時雖被右賢王以言語糊弄過去,但陛下畢竟金口已開,待我等回到王都,勸父皇正式下旨,料想呼衍涉最終不敢違命——其子一到東境,則西境便從此無憂了。”
“是。”蘭禋應道。
“倒是東境的情況更為棘手。眼下,赤巖國已有山雨欲來之勢,方才我們看到的,恐怕便是兵馬調動。此時,我還是應以大局為重,坐鎮聚鹿,應對中土。至於西境納吉城,留待日後再去不遲。”
“是。”
“對了,我那弟弟,是否仍在王都?”見蘭禋反應不及,烏赫騅補充道,“烏赫驌。”
“哦,按照陛下旨意,驌公子此刻應該已在王都以南的副城中‘閉門思過’了。他的‘萬人隊’,被留在了王都,暫歸禁軍統領。”
“對,他是該‘閉門思過’一陣。那日,在大殿上,他說把攣鞮曼剁成肉醬時,可把父皇可氣得不輕。父皇他老人家,本就體弱——”說到此處,烏赫騅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東海蓬萊國的‘藥’,是不是該到了?”
“按照約定,這一批,的確快到了。”
“回到營地後,立即傳書聚鹿城,讓那邊收到藥後,火速送至王都——東海之人,雖然機巧圓滑,其藥卻委實神奇,對陛下的病情大有助益——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這麼輕易答應,與他們結交。”
“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上馬,往來時的路上馳去。
臨行之時,烏赫騅的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惆悵。他朝納吉城的方向又望了望——這一刻,他不會知道,這是他此生距離納吉城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