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密道!命運的拐點(1 / 1)
轉眼之間,二人已到了客棧門前。薛明臺舉目一望,笑著言道:“蕭先生,看來你記錯了,明明是‘雲中會館’啊。”
蕭敬抬頭望去,眉頭微蹙了一下,言道:“看來,的確是我記錯了——咱們進去吧。”
會館內甚是熱鬧,大堂中央正有歌舞表演——跳的仍是旋舞。沒有人察覺蕭敬、薛明臺的到來——因為根本沒有人看得到他們。
二人徑直來到後院。
薛明臺眼中的這座“雲中會館”,大門朝向東邊,後院則位於整個建築的西側。院子分為南、北兩個部分。南院裡有一座庫房,用於存放被褥、器皿以及其他雜物,庫房門邊放著幾口水缸,常年蓄著水,以備不時之需。北院便為馬廄所在,西域客商的那幾匹寶馬,此刻正拴在這裡的槽上。
這座院子,坐落於一條背街小巷之內,且有側門與外面相通,人馬出入皆可不走正廳。因此,為防有人偷盜,會館掌櫃便安排手下僕役,每日輪班照看這裡。當天值守的是一位老僕。蕭敬、薛明臺到來時,他正坐在南院地上,靠著庫房外的水缸打盹。
“與當年的情形一模一樣——”薛明臺不禁言道,“那時,若非他睡著,我也不太可能被允許走進這裡。”
“看,那孩子爬到馬槽上了。”蕭敬指著北院馬廄內的一個瘦小身影說道。
“當時,我只是想站得高些——”薛明臺解釋道,“可是,腳底打滑,沒有站穩,摔進了馬槽裡。”薛明臺話剛說完,那孩子果然摔了下去,彷彿一出用聲音操控的傀儡戲。
馬兒發出輕微的嘶鳴,但並未驚醒沉睡中的老僕。此時,薛明臺沒有說話,蕭敬也沒有——他們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發生。
沒過多久,一聲脆響傳來,隨後是磚石移動的摩擦聲——馬廄正中的地面上,裂開了一道三尺長的細縫。接著,縫隙越來越大,最終展開成為一個方形的洞口。
“當時,你為什麼要進去?”蕭敬在薛明臺身後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的祖父、曾祖,都擅長勘探、採掘之術,還因此受僱於官府。我就從小耳濡目染,聽了他們許多鑽山入地、探幽尋寶的軼事。那天,我在馬槽裡胡亂撲騰,誤觸了機括,開啟了石門密道,以為其中一定藏了什麼寶物,便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說到此處,薛明臺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我原本打算進去看一看就出來的,沒想到石門自動關閉了,我一個人沒有找到出來的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走——”
薛明臺說話時,眼睛一直望著馬槽的方向。此時,那孩子已經從裡面出來,跳到了地上。他在洞口繞了兩圈,又向裡面探看了幾回,最終還是一縮身鑽了進去。
隨後,石門漸漸閉合,直至完全歸位。那地面上的介面處,就如同石板之間固有的縫隙一般,毫無異樣。
“你就這麼從客棧裡消失了?真不讓你家大人省心——”蕭敬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
薛明臺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惆悵。
“咱們也去吧!”蕭敬道。
薛明臺回過神,剛要答應,可一個“好”字尚未說出口,只是心念一動,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過了片刻,雙眼漸漸適應了周圍的環境,薛明臺方才認清,自己已經身在地下,蕭敬自然也在身側。
前方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幽長且狹窄,只能勉強容下兩人並排行走。牆壁有些潮溼,每隔十餘步,便掛著一盞壁燈,發出幽幽的青光。燈罩內並沒有火焰,光源來自於裡面的晶石。
“這就是‘螢石’嗎?”蕭敬問道,“據說產自南疆,十分稀有。將它放在陽光下暴曬十日,可以發光數月。”
“沒錯,的確是螢石——”薛明臺仔細辨認之後,輕聲道,“其實這種晶石,南疆、東海一帶都有分佈。它不止能‘儲存’光源,而且所發出的光傳播極遠,因此多被安置在燈塔之上,用於為船隻指明方位。遇到極惡劣的天氣時,還可在螢石下方燃火,那樣光線更加明亮,數百里之外都能看見。”
“原來如此。”
“好了,咱們往前去吧。此處只有一條路徑。當年,我順著這條甬道走了很遠,才從一口枯井中出去。”
“途中可有什麼異樣,比如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過什麼聲音?”
“我曾聽到很大的水流聲,就在頭頂——應該是甬道挖到了某條河流的下方。”
“嗯,沒錯——那你可知是哪條河水?”
“帝都之南有洛水,但尚有一段距離——”薛明臺思索道,“莫非——是縈河?”
“沒錯,正是縈河之水。”
“原來如此——等一等——我記得,只在途中聽到過一陣水聲,之後動靜便越來越小。這麼說來,我並不是沿河而走,而是——穿河而過。”薛明臺的聲音漸漸升高,彷彿真相就在眼前,“王、朔二城,被縈河水隔開。我若穿河而過,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一晚,你實際已從縈河東岸的朔城,走到了縈河西岸的王城。”蕭敬笑了笑,“想不到,你雖在夢中,神志倒很‘清醒’!”
“王城?你是說,有這樣一條秘密通道,連著縈河兩岸——這是何人挖掘,他有什麼目的?”
“你不用著急詢問,咱們這就過去,一看便知。”
此時,薛明臺倒顯得有些猶豫。他的心中,似乎仍對“那個地方”存著某種隱隱的畏懼。但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動了“去看看”的念頭——只此一念,人已到了一座府邸之內。蕭敬當然依舊在他身旁。
“就是這裡。”薛明臺立刻認出了所在——到目前為止,他所見到的景象,幾乎都與當年一樣。
這時,右手邊的一所別院內,隱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對,那時的確有個孩子——‘我’應該也在那裡。”薛明臺想著,邁步向那別院中走去。
這個別院並不大,但其間竹林掩映,小徑曲折,因而平添了幾分幽深。薛明臺輾轉來到一間屋前,哭聲正是從裡面傳出。他推門進去,見房屋正中擺放著一個木質的搖籃——一如當年陳設。
搖籃內,一個嬰兒大聲啼哭著。一旁蹲著個男孩,下巴搭著籃邊,正在輕聲呵哄:“乖呀乖,快別哭啦,哥哥在呢——哦哦,乖呀,我弟弟跟你差不多大,都已經不哭了呢——”
過不多時,嬰兒的哭聲漸漸止息,最後竟還咯咯笑了起來。
薛明臺看著自己年幼時的背影,臉上浮現出溫柔而神往的微笑。他注意到,嬰兒的搖籃邊上掛著一個錦囊,繡工精巧,散發著怡人的香味。上面用銀線繡著一個“瑤”字,字型娟秀。
薛明臺回想,當年自己也曾見過這個錦囊;只不過,那時還認不得幾個中土文字,因此並未多加留意。
“瑤——是個女娃?”薛明臺思忖。
他看著女嬰,良久,兀自有些出神——再定睛時,薛明臺驚異地發現,那個女嬰似乎也正望著他,而且面帶微笑。
“怎麼可能,她看得見我?”薛明臺並不敢相信——他知道,這是在夢中,而且是“別人的夢”,所見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象。
此時,男孩從地上站起身來,拍拍膝頭的灰塵,輕聲說道:“好啦,我真的該走啦,你要乖乖的哦——”言罷,依依不捨地走出了屋子。
薛明臺見狀,也跟在他的身後,默默走了出去。
對於眼前的這一幕,蕭敬始終冷眼旁觀。望著薛明臺離去的背影,蕭敬的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像是憐憫,似乎也有一些羨慕。他輕嘆一聲,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