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外!蕭敬的計劃(1 / 1)
此時,一直在暗中觀察的薛明臺、蕭敬,從旁走了出來。但他們沒有繼續跟著三人,而是留在了石室內。
“那黑色的東西,應該就是烏金吧?”蕭敬問道。
“對,是烏金。”薛明臺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木然答道。
“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全都浸泡在這裡,只為萃取他們血脈中的烏金,來滿足自己那個虛無的‘妄想’——真是一個殘忍又無恥的傢伙。”
“你口中這個‘殘忍又無恥的傢伙’,究竟是何人——”薛明臺看著蕭敬,“還有,關於我的仇人到底是誰,你也該告訴我了吧?這座府邸內,藏著如此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為何人所有?那位‘郭大人’是否健在,那個女嬰後來又怎麼樣了——”
“這麼多的問題,讓我先回答哪一個?”蕭敬笑了笑,“我想,這幾年,你應該也曾派人來東都查探過吧,難道就沒有查出一點蛛絲馬跡嗎?”
“沒有。最初的幾年,我們四處顛沛流離,躲避追殺。待到有能力回東都查探,卻早已時過境遷——客棧不復存在,原址淹沒在一片民居之中,密道更是無跡可尋——那一晚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樣。”
“嗯,可以想象。換做是我,這樣一個秘密被人發現,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掩蓋——畢竟,在自己的府中泡著十幾缸死人,這種事情傳將出去,委實是聳人聽聞。”
“是。那晚,母親帶著我們回到客棧,將此處的所見所聞,告訴了父親和幾位結義弟兄,大家全都悲憤至極。我的一位叔叔,甚至打算從密道殺進這座府邸,大鬧一場。”
“那恐怕是顧二爺吧?”蕭敬笑道。
“沒錯。不過,父親以為,此舉太過魯莽,勢必釀成大禍,因此制止了二叔——但他也決不肯再將烏金交給中土官府。大家商議之下,決定帶著原本進貢的烏金,先行回到黑水國境內,然後上書本國朝廷,言明此事,請求國君處置——”
“真是異想天開。”蕭敬道。
“可當時,我們身在國外,孤立無援,又能怎樣?”薛明臺有些激動,“大家推測,或者說寄希望於,那座府邸雖為官宦所有,但畢竟不是皇宮,因此萃取烏金之事,多半是某人私自的舉動,而非中土皇帝的旨意。大家覺得,黑水國雖為中土屬國,但只要大君出面,中土皇帝還是會以兩國大局為重,徹查這個私自搗鬼之人,給黑水國一個交代。”
“一個交代?”蕭敬哼了一聲,“你們出事那年,中土大夏國的皇帝剛剛九歲。他的一切,甚至包括性命,都尚在別人的擺佈之下,又如何能給你們一個交代?”
“這——”薛明臺一時語塞。
“好吧,事發突然,加之處境尷尬,你父母當時所做的決定,也許並沒有錯——或者可以說,在那種情況下,根本就不存在一個‘正確’的選項。”
“可能吧——總之,次日一早,我們便啟程回國。那時,中土戰事頻仍,西域走廊一帶卻較為平靜,大部分駐軍都被徵調去了南方作戰,因而守衛頗為懈怠。我們順利穿過了西域都督府的大部分轄區,很快便抵達兩國邊境上的別迭裡山口。只要過了那裡,就算正式進入黑水國境內;而再行不到五十里,就可抵達大君所在的赤谷城。只可惜,歸鄉的喜悅,沖淡了所有人的警覺。就在別迭裡山口的南側,我們遭到了夜襲——”
“你為何把這些一股腦地都告訴我?”
“省得你再問了——”薛明臺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事到如今,能說的、願意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如果你還知道得更多,我也不會驚訝。但現在,請你告訴我,我的仇人究竟是誰,以及——你此次出現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好吧,先回答你最後這個問題——其實,我是一個刺客,這次被派來除掉你們。”
“唉,果然如此,還真是一點懸念都沒有——”薛明臺說話時面色如常,只是那提著長劍的右手,已暗暗握緊了一些。
“你先別急——”蕭敬注意到對方手上的動作,“見面之初,我就說過,不會加害於你,那句話並非虛言。”
“唔,是嗎?”這倒令薛明臺有些意外,“不過,能請到你這樣一位高手出馬,那個想要除掉我們的人,恐怕來頭不小。”
“的確——”
“那好,既然你暫時還不想殺我,那就請你告訴我,我的仇人到底是誰?”
“怎麼,你不想知道,是誰要除掉你們嗎?”
“想知道,可你會說麼?幹你們這行,應該不能透露‘買家’的底細吧?”
“通常情況下,的確不能。不過,這次有些‘湊巧’,我不打算隱瞞。”
“湊巧,巧在何處?”
“巧在,冤家路窄——此次這個想要除掉你們的人,恰恰就是你當年的仇家——那個十六年前追殺你們的幕後主使——那個‘殘忍又無恥的傢伙’。”
“什麼?”
“別驚訝。天下之事,本就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巧合,一切都是機緣所致——我會被派來執行這次的任務,也完全是一個意外。”
“好吧——這個人究竟是誰?”
“這個人,就是當今中土大夏國丞相、敕封北魏王——夏侯驥。”
“是他?”
“正是。”
“竟然,是他——”薛明臺又輕輕重複了一句,隨後他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倒也不壞!”他言道。
“不壞,為何?”這次換成了蕭敬發問。
“我既要對付中土朝廷,就繞不開這位當朝丞相,遲早是要對付他的。如今,國仇、家恨都落在這一人身上,倒可以一併解決,省去了很多麻煩,豈非不壞?”
“說得好——”蕭敬笑道,“不過,你要對付的這個人,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決非等閒之輩——夏侯驥出身官宦之家,十九歲時被舉為孝廉,從沛國鄉里來到都城雒邑,做了一名郎官。此人機智警敏,有隨機權衡應變之能,加之豪爽任俠,頗善交際,很快便在京城嶄露頭角,當上了北部軍都尉。但他畢竟根基尚淺,因此只能居住在縈水以東的朔城之內。此後,夏侯驥一路輾轉升遷,直至擔任典軍校尉一職。彼時,中土國內諸侯大亂,天下分崩,朝廷卻已到了無將可點、無兵可派的地步。眼看大廈將傾,夏侯驥似乎終於等來了機會。他離開京城返回鄉里,散盡家財募集義兵,半年之內便組成了一支自己的軍隊。夏侯驥自幼喜好兵法韜略,也極有造詣,加之他知人善任、唯才是舉,身邊漸漸聚集起一班謀臣勇將,不出幾年,竟連獲大捷,將北方作亂的諸侯,剿滅了十之八九。四十歲那年,夏侯驥重回東都。此時的光景,與當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向皇帝請旨擔任司空一職。名為‘請旨’,實為自封。只因那時司空有監察之權。夏侯驥以此,便可問責百官,進而震懾朝野。不僅如此,他還精通權謀攻伐之事,深知諜報的重要性,有時為了獲取訊息,甚至不惜採取非常手段。他派人,在朔城舊居附近,廣徵屋舍,建起了一座客棧;之後,又命人挖了一條密道,穿縈水而過,將客棧與自己位於王城的新府連線起來,以便人員秘密往來,傳遞訊息。各國使節以及官派的商隊,進入都城之後,多半都會被要求入住這裡。朝野上下,皆以為夏侯驥貪財,以權謀私,扶持自家買賣;豈知他早已將客棧嚴密監視起來,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你怎麼會對夏侯驥的生平如此瞭解?”聽到此處,薛明臺不禁問道,“你很崇拜他?”
“我的確很瞭解他,但並非出於崇拜。”蕭敬道,“還記得我說過,不會加害你嗎?”
“當然記得。不過,你既為殺我而來,卻又說不想加害我,這到底是什麼路數?”
“殺你只是我的任務,但我並不打算執行。因為,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薛明臺更加疑惑,“合作什麼?”
“合作——刺殺夏侯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