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行!如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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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整肅衣冠,拾級而上,進了神廟。

東市神廟,大門朝南。門內一字排列著前殿、正殿、後殿,共三座殿堂。正殿居中,最為宏大,其內供奉著山神考託、澤神考雅的神像。前殿、後殿規模皆次之。其中,前殿用以迎賓,或舉辦今日一般的法會;後殿用以招待貴客,平時則作為僧眾修習的場所。後殿以北,還有藏經樓一座,用來存放典籍。藏經樓東、西兩側,均是房舍,供本處僧侶起居之用。

薛忠等人進入廟門,高大的前殿立即映入眼中。殿前是一片開闊場地,眾多男女信眾,早已在此跪拜祈禱。場地周圍,有一圈迴廊,自大門左右而起,沿著圍牆,一直延伸到前殿兩側。不少僧侶模樣的人,赤腳坐在廊下,閉目凝神。他們的衣著不盡相同,身旁大多放著包袱行囊。仔細看時,個個口中唸唸有詞,時而眉頭緊鎖,顯露出糾結痛苦的神情。

“他們是什麼人?”薛冰問道。

林御風示意薛冰小聲言語,然後說道:“這些都是從黑水國各地來的法師,到此處修行的。”

“哦——”薛冰輕輕應道,“既然都是法師,為什麼要坐在迴廊下面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林御風笑道,“這些人,在當地雖已是法師,但在這裡,卻只能算是求法的學徒,因此只能坐在廊下——交子城東市神廟,創立至今,雖只有短短數十年,但歷任大法師,均是造詣極高之人,在國中享有盛譽。就連烏桑城護國寺,對他們也不敢小覷。正因為如此,這裡才被小君恩准,與護國寺享有同等規制,塑造山、澤法相真身。”

“原來是這樣。”

“等會兒你到後面看看,那裡的迴廊下,還有不少人呢。”林御風道。

“還有不少人?”

“對啊。此處是前殿。再往裡走,還有正殿和後殿。那兩處殿堂下,也有迴廊。初來此地的法師,須先在前殿迴廊參法悟道。若有成,便可到正殿迴廊繼續修習;若再有成,便可進入後殿迴廊,那時才可稱作‘登堂入室’了。”

“唔——”薛冰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可如何才算‘有所成’呢,誰來評判?”

“這個嘛——”林御風神秘地一笑,“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三人又說了幾句,便邁步進了前殿——

這是一座雄偉的建築。十二根巨型石柱,撐起高大的殿堂頂部。繁複的花紋,在無數燈火的照耀下,投射著神諭一般的威嚴。四周牆壁上,垂滿了瀑布似的五彩經幡,幡上用古代文字密密麻麻地書寫著法咒箴言,使整座建築具有了某種神秘的儀式感。

殿堂正中,塑了一座金身力士的巨像,高約五丈,赤面金髮,怒目圓睜,他左手在前,持一把擂鼓甕金錘,右手高舉,擎一面水火如意鑑,左腳踏著地,右腿正踩在一頭猛虎的背上。這力士,渾身穿戴金色鎧甲,威風凜凜,猶如天庭下凡的神將一般。

“這位是誰?”薛冰問道。

林御風雙手合十,拜了三拜,方才向薛冰道:“這位是考託麾下的巡山大將,名為暝洪,專除各方妖魔邪祟。”

“哦。”薛冰聽聞,趕緊向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一旁的薛忠,早已拜過,此刻正站在神像東側,抬頭仰望牆壁上的經幡。少刻,他回過頭,向林御風問道:“昀淵的神像,立在何處?”

“原本是立在後殿的——”林御風說著,快步來到跟前,“可最近數年間,藏經樓屢遭無妄火災,法師占卜,需昀淵神將鎮守十年,才能永絕此患。因此,昀淵的塑像,現下已移至藏經樓前面了。”

“唔。”薛忠應道。

“昀淵又是誰?”薛冰來到二人跟前問道。

“昀淵,是澤神考雅麾下一員‘福將’,能使四方安寧、福壽綿長。祂慣使八稜黃金鐧和陰陽迴轉瓶,胯下坐騎是一頭老黿。另外,祂屬水德,因此才請祂來鎮壓藏經樓的火災。”

“倒還真是‘對症下藥’呢!”薛冰輕聲笑道。

三人在前殿略略繞行一圈,便朝後面走去。剛出殿門,眼前又是一片開闊場地,周圍依舊是迴廊,而對面則是正殿所在。

場地中央,信眾們虔誠跪拜,良久不起。迴廊下,仍有不少法師模樣的人,閉目靜坐。但他們的神情,已不似前殿諸人那般痛苦,而是安詳平和了許多——有時,竟還似做了美夢一般,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這就是那些‘有所成’的法師吧?”薛冰問。

“正是。”林御風答道。

薛冰笑了笑,也不多話,便隨著薛忠走進正殿——

正殿的格局與前殿相似,但規模較之前殿更加恢宏。在多到不計其數的五彩經幡的環繞下,山神考託與澤神考雅的神像並排而立,前者位於東側,後者位於西側。

兩座神像,一律超過七丈,比之前殿的暝洪,又高大了許多;但令薛冰感到意外的是,這兩位黑水國的主神,不僅毫無凶煞之感,甚至顯得極為“溫柔”——開闊的眉宇、微闔的雙目,高挺的鼻樑下,嘴角帶著似有非無的笑意;體態豐腴而舒展,白色的長袍,自肩頭垂至腳面,一道道自然彎曲的褶皺,流露著莊重而柔和的美感。不知為何,兩座神像的腳下,均有金色的氣暈溢位,縹緲縈繞,襯托出寶相的莊嚴和神秘。

“這就是山、澤二神嗎?”薛冰痴痴地望著,不禁問道。

“對。”一旁的林御風早已雙手合十,跪倒在地。

薛冰回過頭,想看看薛忠,但眼前的一幕令她吃驚——此時的義父,正站在神像對面,表情雖無異樣,但兩行熱淚已順著他滄桑的臉頰,緩緩流下。

“義父——”薛冰欲言而止。整座大殿內,原本回蕩著各種細碎的祈禱、默唸之聲,此時卻都“悄無聲息”,彷彿頃刻間空寂了一般。

三人各自祈禱,良久,方才陸續起身,向殿後走去。

正如林御風所言,正殿與後殿之間,還有一處場地,周圍也還有一圈迴廊。薛冰好奇,這裡的法師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於是一出殿門,便迫不及待地朝廊下望去。

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迴廊之下,雖確有不少僧侶模樣的人,但他們竟然全無端坐冥想之態,而是——大喇喇躺在地上,有些甚至已經呼呼大睡。

“他們是睡著了嗎?”薛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啊。”林御風回答得很乾脆,似乎早已見怪不怪。

“他們不是來修行的嗎?”薛冰追問道,“既然進了後殿迴廊,理應更加精進才對,怎麼反倒懶惰起來了呢?”

林御風看了看薛忠,見他只是微笑,而並沒有出言解釋的意思,於是作勢咳嗽了兩聲,開口道:“這位姑娘,凡事不可只看表象哦。”

“怎麼講?”薛冰問道。

“這些法師,既能來到這裡,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輩。你可知,對於他們而言,是坐還是躺,是醒還是睡,並無差別。”

“難道,睡著了也能悟道不成?”薛冰追問道。

“你沒試過,怎知不能呢?”

“那你試過嗎?”

“我自然沒有。”

“那你又怎知可以呢?”

“我聽人說過。”

“誰?”

“就是——”林御風回過頭,朝身後迴廊下望去。他本想說,“就是那廊下的一位法師”,可話還未出口,一人已從地上猛然坐起。林御風一見,大喜過望,脫口便道:“就是他!”

薛忠、薛冰二人,起初只道林御風扯謊,但見他朝廊下那人不住揮手,終於還是信了。只見那人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身來,粗粗收拾好行囊,便拖行著朝三人所在的地方走來。

不待對方走近,林御風早已邁步上前,將他引到了薛忠、薛冰二人跟前。

“這位是如海法師——”林御風向薛忠道。

那人雙手合十,朝薛忠、薛冰各行了一禮。

“這二位是薛大爺和薛姑娘。”林御風又向如海道。

薛忠、薛冰二人,分別還了一禮。

據薛忠看,如海的年紀與林御風相仿。只不過,他鬚髮雜亂,神態也很憔悴,因此人顯得滄桑了許多。

“法師,你這是又要去前殿了嗎?”林御風問如海道。

“嗯,是的——”如海的表情有些痛苦,但他聲音溫和,嘴角也儘量帶著笑意,顯得頗有涵養。

林御風將如海攙扶到正殿後門處,輕聲言道:“今日,我且陪薛大爺、薛姑娘在此處看看。明日,我帶些吃食去前殿看你。”

“有勞賢弟了。”如海略一頷首,隨即轉過身,朝薛忠、薛冰二人又行了一禮,便進了門內。

待如海的腳步聲漸遠,薛冰開口問林御風道:“這位如海法師,去前殿做什麼?”

“修行啊。”林御風答道。

“可他不是已經身在後殿了嗎,為何又要‘退回’前殿去修行?”薛冰很是詫異。

沒想到,林御風卻呵呵笑了起來,言道:“你管這叫‘退’,可如海法師卻說,他這叫做‘進’呢。”

“進?”

“對啊。是進,不是退!”

“為何?”

“這個嘛——”林御風只是曾聽如海這樣說過,至於其中的道理,他尚難領悟,因此一時語塞,“總之,就是‘進’。趕明兒,我領你去見如海法師,你自己問他便是。”

一旁的薛忠,笑著開口言道:“冰兒,如海法師雖又至前殿,但他的境界,已經高過了那些身在後殿之人。看似週而復始,實則是更上層樓。因此他是進,不是退——對了,御風賢侄,聽你方才所說,這位如海法師由後殿去往前殿,已非止一次了?”

“嗯,薛大爺,據我所知,已不下七、八次了。”林御風頭一回聽薛忠稱自己“賢侄”,還有些不大適應。

“不知他所修習的,是什麼法門?”

“這個,我可說不上來。只是偶爾聽他口中唸叨一些以山、澤為名的‘咒語’,像是‘山為骨,澤為脈’‘山聚力,澤蓄氣’‘山有形,形滿始散;澤有方,方定始亂’等等,總之拗口得很呢——”

薛忠聽聞,登時心念一動,暗忖:“這些莫非是修煉秘法的訣竅——”但他並未明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三人在後殿中瞻仰一番,又前往藏經樓前,拜了拜昀淵的神像,便按原路返回,向神廟外走去。經過前殿時,他們看見如海果然正坐在東側迴廊下閉目靜思。

出了廟門,已是日頭低垂,嫣紅的晚霞,浸染了西天的碧空,三人均未料到,在這神廟裡一待便是半日光景。回去的路上,薛忠不時思索,想不到這東市廟中,竟藏著這樣一位少年法師,日後定要與他再會上一會——

行不多時,三人便回到了平川客棧。

薛冰當先跑上樓,來到薛明臺所住的屋子門前。她敲了兩下房門,裡面無人答應,復欲再敲時,身後輕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冰兒,別吵了你哥哥——”

薛冰轉過頭,見來者正是李紅兒。

“姑姑——”

李紅兒笑盈盈地走到薛冰跟前,言道:“我方才來過了,你哥哥仍睡著,還打鼾呢。咱們且不要吵他,讓他再睡一會兒。等開飯時,你再來叫他。”

“好。”薛冰笑著,挽起李紅兒的手臂,向樓下走去。

樓道里,傳來薛冰愉快的聲音。她正小聲但難掩興奮地說著午後的種種見聞。

聲音逐漸遠去,直到完全靜寂下來。

一門之隔的屋內,薛明臺雙目閉合,仰面躺在床榻上。他正做著一場離奇的夢。這夢已經做了很久,而現在終於到了要見分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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