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御劍!飛舞的龍鱗(1 / 1)
薛明臺修煉玄門秘法——“御劍”之術多年。此術分為“持劍”“飛劍”二式。所謂持劍式,乃是以手運劍,催生劍氣,百步之內皆可殺人;而飛劍式,則是以氣運劍,憑空牽引,千步之外亦可取人首級。
此番薛明臺使出的這招玉碎,便是他利用龍鱗劍的特性,所創的飛劍流的絕技。只不過,此時的薛明臺,對於持劍之術,雖已頗有造詣;但對於飛劍,卻只是初窺門徑,尚難駕馭。加之此招又是新創,因此雖然威力巨大,卻還不曾用於實戰,即便平時操演,也少有成功,不想方才在絕境之下孤注一擲,竟真的使了出來。
蕭敬見對手使出新招,不怒反喜,笑道:“第二回合?有意思!”只見他,將雙手同時一震,兩股旋風陡然增長了數倍,其上更纏繞著道道電流,噼啪爆裂之聲清晰可聞。
“不過,如此一來,怕是要打得魂飛魄散了呢。”蕭敬說著,竟又露出了哀愁之色。
不想,薛明臺卻道:“放心,薛某定會手下留情,決不會讓閣下魂飛魄散的。”
蕭敬聞聽此言,立時便又笑了,言道:“好嘴硬。”但隨即,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手上勁風忽起,便朝薛明臺攻了過來。
經過剛才一番激戰,薛明臺的身手早已放開。加之此刻生死攸關,除了拼命一搏,哪裡還有退路?想到此節,薛明臺精神大振。但見他,雙手各捏一個劍訣,憑空指畫。數百枚暗黑色鱗片,便隨劍訣牽引,化作一條長龍,朝著風口迎擊上去,與那兩道旋風斗在了一處。
天地之間,頓時層雲翻滾,響雷陣陣。霄漢之上,一條黑色的“劍龍”與兩道白色的旋風,相互咆哮,彼此不斷地撞擊、纏繞、撕咬、吞噬,直到支離破碎,方才各自退散。但只一轉眼,它們便又重新匯聚起來,並再度義無反顧地衝向對方——
初時,薛明臺對龍鱗碎片的操縱,還顯得頗為生疏,有幾次,險些被對手的旋風鑽出空來,傷了自己性命;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手法愈發純熟,到後來竟已能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不過,這反倒增添了薛明臺心中的疑問:“為何我的招式,能在此人夢裡隨心所欲地施展,而沒有受到他的節制?”
後世評價薛明臺,武功、氣度固然絕倫,但其才智之高、心思之密,才更是世所罕見。此時,他已在心中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這個夢並不完全被他操控?”
這個念頭一經閃現,便猶如電流貫穿了薛明臺全身,令他整個人瞬間警醒——
“那時,他口中的‘雲集會館’,為何在我看來卻是‘雲中會館’;每當他要帶我去往一處,為何必須藉由我的意念,施展催魂之術,方能前往;最重要的是,我已然被他攝進夢裡,為何還要向我借魂?”
問題接連不斷地浮現,薛明臺的思緒猶如翻江倒海一般。但他越是思考,越是清晰地意識到,所有問題都指向同一個答案,那就是——這個夢從一開始,就不完全是對方“一個人的夢”,自己的記憶、意念,乃至一切所知、甚至未知的因素,都能左右夢的走向。
想到此處,薛明臺竟因興奮而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他頓時感到氣力倍增,戰意更是愈發旺盛。
“我一定要戰勝他!”薛明臺暗下決心。隨即,他將雙手劍訣,左右一拆,空中那條劍龍,便一分為二,化作了兩條。初時,一條劍龍對陣兩道旋風,尚已能夠應對;此時,兩條劍龍對陣兩道旋風,便更加綽綽有餘。
蕭敬自然也看到了薛明臺的變化。後者的攻勢愈發強勁,如同排山倒海,一浪高過一浪。更為關鍵的是,薛明臺的意識正在“覺醒”。如此下去,不消片刻工夫,蕭敬將失去對目前局面的控制——這個他苦心營造的夢境,也將隨之徹底崩塌。
不過,蕭敬能被世人稱作“血瀑”,位列天下最大的刺客集團“一念間”的北方總掌事,他的本領顯然不止於此。眼看戰局已到了緊要關頭,蕭敬也不得不使出“絕招”。
“薛兄,還有力氣再戰嗎?”蕭敬在空中大聲問道。
“此話,我也正想詢問閣下——”薛明臺站在地上,朗聲回答,“若閣下無力將我擊敗,不如早些送我回去。”
蕭敬聞言,笑了笑,一揮手,將兩道旋風散去,隨後緩緩落到地上,言道,“薛兄稍安勿躁,我這裡還有一招,想請薛兄指教!”
薛明臺見狀,也輕輕勾動指尖,將龍鱗碎片收回,飄浮在自己身側,笑道,“莫非除了風咒之外,閣下還會施展火咒、水咒不成?”
蕭敬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站在原地。
周遭一片靜謐。
突然,薛明臺注意到,蕭敬身後的空氣漸漸扭曲起來,並且很快形成了四個漩渦。漩渦不斷擴張,巨大的力道從中湧出,壓得薛明臺呼吸有些急促。
終於,蕭敬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邪魅的笑意。
但聽他輕喝一聲:“現!”
其中一個漩渦中,緩緩走出了一個身影——
此人是條壯漢,體型巨大,一身羔羊裘襖,飾以豹紋,顯得極是彪悍。薛明臺看到,漢子的肩頭,沉沉地扛著一柄闊刀,刀身足有十尺長,想必分量極重。
“竟比義父的巨劍還大——”薛明臺心中暗忖,“此人武力,恐怕非同小可。”
此時,蕭敬開口道:“這是迪熱巴!他本是個番邦人,不過幼時隨家人流浪賣藝,來到中土,便長在了中土。十幾年前,這‘傻子’接受徵召,守衛長城,沒想到最後竟被自己的族人偷襲殺死了,是不是很可憐?”
不想,一旁那漢子,也就是蕭敬口中的“迪熱巴”,卻道:“少廢話,用不著你來可憐爺爺。快些下令,了結此間之事,好讓爺爺回去睡覺。”迪熱巴說話時,雙眼並未看向蕭敬,而是始終望著薛明臺,臉上露出高傲、冷漠的神情。
薛明臺向蕭敬言道:“此人已死,卻能在此處現身,莫非也是被閣下‘借’了魂魄?”
“哈哈——不忙問。”蕭敬答道,“待會兒,等薛兄到了‘我這邊’,與他們便成了‘家人’。那時,你自去問他們就是。”
蕭敬話剛說完,身後另一個漩渦之中,便傳來一位女子含笑的聲音,言道:“蕭大人,好不害臊呢。耽擱了這麼久,都還沒能把薛公子請回去。到最後,竟還要再叫我等出來獻醜!”
話音未落,果有一位女子款款走了出來。但見她,衣衫輕盈,體態婀娜,白皙的臉上五官俏麗,嫵媚之中透著幾分清秀。此外,女子雙手捧著一把琵琶,看似尋常樂器,但薛明臺知道,那多半是一件兵器。
“見過薛公子,奴家有禮了。”女子屈膝道。
薛明臺雖大敵當前,亦不願失了禮數,因此也微微頷首,以示還禮。當他再抬起頭時,一雙眼睛正與那女子對視在一起,竟感到似曾相識。
“莫非在哪裡見過?”薛明臺心中思忖,雙眼直直地看著對方。
那女子道:“薛公子,你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奴家看,讓奴家如何是好呢?”說罷,掩口笑了起來。
薛明臺聞言,臉上一紅,立刻將目光移開。
為了緩解尷尬,他順勢轉向了蕭敬,言道:“這位姑娘正值妙齡,不知為何香消玉殞?”
不想,蕭敬尚未開口,那女子卻自己答道:“我叫尹希婭,來自康國,最善歌舞。蕭大人喜歡我,便——將我殺死,然後把我的魂魄攝到了他的‘身上’。”
尹希婭說這番話時,語調平靜,臉上竟還帶著天真的笑意。
但薛明臺卻早已心頭火起,對著蕭敬大聲呵斥道:“你怎可為了一己私慾,濫殺無辜?簡直禽獸不如!你——”
薛明臺本欲再罵,尹希婭卻插口道:“不,薛公子,你錯怪蕭大人了。想我生前,每日都要以歌舞,取悅那些達官顯貴、酒色之徒,卻動輒還要受到他們的調笑甚至欺凌,早已生不如死。那些人,才是衣冠禽獸。蕭大人殺我,實則是救了我。我不過是捨棄了一副軀殼而已。在這裡,沒有飢寒、屈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一派胡言——”薛明臺怒其不爭,大喝道:“他若真心救你,大可帶你離開,卻不必將你殺死。他殺了你,便可一勞永逸地佔有你!”
“不,薛公子,你有所不知。蕭大人將我們留在他的體內,也並非輕而易舉,而是要用他的心神供養我們。為此,他已經精力憔悴了。蕭大人,他——”
尹希婭還欲辯解,蕭敬身後的漩渦中,再度傳出了聲音。聲音來自兩人。一人道:“算啦,尹希婭!你那套為虎作倀的說辭,就不要對薛公子講啦。”
另一人應道:“算啦,咱們都在為虎作倀。殺敵不成,反倒為敵所用。”
話音剛落,漩渦之中走出兩人。一人作農夫打扮,短衣草鞋,身背斗笠,手裡提著一把鐵鋤;另一人則是書生模樣,青衿布履,一柄摺扇拿在手裡不時翻轉。
“王棠、餘陸?”薛明臺驚呼一聲。
“沒錯。”蕭敬笑道。
“哼,閣下這裡還真是魚龍混雜,連這樣作惡多端的兇徒,你都肯收留。”薛明臺說著,看向了王、餘二人,目光極是犀利,“當年,你們血洗西塘口呂家村,全村老少一百二十七口無一倖免,當真是‘好手段’!”
聽到薛明臺此言,王棠、餘陸都是一搖頭,頗有無奈之色。一旁的蕭敬,笑著言道:“薛兄,你錯了。那西塘口呂家村一百二十七口——都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