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絕美!庫倫洲的訪客(1 / 1)

加入書籤

滄海城以南六十里,有一座小城,名為庫倫洲。

此城地處要津,是王都南面最近的一道門戶,歷來為赤巖皇族所看重。每年冬至,皇族首腦都會齊聚於此,舉行郊祭大典。

城內建有一座行宮,通體白色,連殿飛塔,錯落巍峨,從遠處看去,正好與王都巨大的黑色城垣遙相輝映,並列於蒼茫天地之間。

如今,這座小城迎來了一位客人。他就是赤巖國君的幼子、狼靈公子烏赫驌。當日,在滄海城外,烏赫驌率軍攻擊攣鞮家族的營地,族長攣鞮曼當場斃命。雖然事後經過調查,攣鞮氏與其他四族,的確存有謀逆之嫌,但烏赫驌未經稟報先斬後奏,畢竟大為不妥。為了安撫東境各部,也為了給左賢王一個交代,朝覲大典結束之後,國君降旨,命烏赫驌前往庫倫洲自省,無詔不得返回都城或者私自離開,以觀後效。

烏赫驌時年二十二歲,若以尋常貴族子弟而言,正是鮮衣怒馬、縱浪恣肆的年紀。但他素來不喜奢靡,加之身世坎坷,從小便性情孤僻,不善與人應酬。因而,成年以後的烏赫驌,大部分時間都住在軍營裡,與麾下的將士為伍,很少與朝廷或者宗族中的人交往。

此時的庫倫洲,天舒地廣,花草繁茂,正是一年當中最好的季節。烏赫騅到此處已有三日。他既是為了“自省”而來,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不與任何人接觸——這對於他而言,委實再好不過。

城中的府衙官吏,素聞烏赫驌性情古怪,初時還有些忌憚,生怕服侍不周,惹惱了這位貴人。但是,僅僅過了半日,他們便發現,“服侍”這位年輕的皇子,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理他——當然,出於“保護”皇子的名義,城中還是派了專人,遠遠跟在烏赫驌後面,監視其一舉一動,看他究竟是真的獨處,還是要與什麼人秘密會面。

就這樣,烏赫驌騎著馬兒,整日在庫倫洲城中閒逛。待城裡都走遍了,他又跑到郊外,信馬由韁,四處玩賞。

據傳聞,狼靈公子烏赫驌,從小就具有與野獸“通靈”的天賦,既能聽懂獸語,也能隨意指揮野獸行動。這幾日,負責監視他的人便隱隱察覺,關於這位皇子的種種傳聞恐怕不無根據。一來,烏赫驌雖是初到庫倫洲,卻總能找到當地景色最為怡人的所在;二來,景色佳絕之處,往往是野獸出沒之所,但烏赫驌卻似乎從不放在心上,無論懸崖、深潭,他總是隻身前往,一坐便是許久,有時甚至就地小憩,絲毫不設防備。有一次,烏赫驌在一處山澗中假寐,四周竟聚著數頭猛虎,或舔舐皮毛、或仰面而臥,就如同守在主人身邊的貓兒一般。

見此情景,這幾人面面相覷。他們猛然意識到,自己在監視烏赫驌的同時,或許也正被周遭的鳥獸監視著,稍有不慎,便可能葬身虎口。想到此處,幾人略一商議,決定今後再不要像前幾日那般監視烏赫驌,每天只是作勢跟著他出城,之後便找個無人的所在,吃些水酒,隨意打發罷了。

話說烏赫驌整日悠遊,也決非漫無目的。只因那日,他率部攻擊攣鞮氏,將族長攣鞮曼當場剁成肉醬,攣鞮氏族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加之,經他這樣一鬧,整個逼宮計劃東窗事發,其餘那幾家也必定懷恨在心。這幾股勢力,很可能趁著烏赫驌身在庫倫洲的機會,對其不利。

本來,庫倫洲行宮設計精妙、築造堅固,其內部道路錯綜、暗閣密佈,極易藏身。但烏赫驌向來受不得拘束,哪裡肯整日龜縮在宮牆之內?於是,他索性出城,漫步於荒野、山坳。這樣一來,天上飛鳥成了“眼線”,地上猛獸成了“侍衛”,整個庫倫洲地界上,竟找不出比這更安全的所在。若不是聖旨有命,每天日落之前必須回到庫倫行宮,恐怕他就要一直待在城外,與野獸為伴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

這天夜裡,烏赫驌正在行宮榻上安睡。他的寢屋,位於行宮一處偏殿的二樓。窗外,涼風徐徐,朗月高懸。

突然,一聲響動打破了周遭靜謐。

“啪嗒——”

似是有人落在了簷上。

烏赫驌頓時警覺,但他並未起身。

床榻邊,一對巨大的金色瞳孔陡然亮起,發出極低沉的吼聲。

“噓——”烏赫驌將手伸向一側,輕輕撓動幾下,“別躁。”那吼聲便立時安靜了下來。

“嗒、嗒、嗒——”

腳步聲不斷靠近,直至停在窗前兩、三步的地方。

“怎麼了,騰格里,你不認得我了嗎?”來者清麗的嗓音傳進屋內,竟是一位姑娘,“還是阿史那穩重,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是因為阿史那不在——”烏赫驌回應道。

“哦——”那姑娘憨憨笑了兩聲,“烏赫驌哥哥,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烏赫驌說著,從榻上坐起。他本就是和衣而眠,因此只需稍稍整束即可。

那姑娘跳進屋裡,抱拳向烏赫驌行了一禮,道:“臣女須卜幽熒,參見殿下。”

“行啦,什麼臣女、殿下的——”烏赫驌說著,起身來至案邊,將燭火點燃,“你知道,我不喜歡這一套的。”

“是。”須卜幽熒輕輕應道。

藉著燭火,來者絕美的容貌、颯爽的體態展露無遺——尤其她白皙的皮膚,如同月光下的桑蠶;俏麗而圓潤的下巴,微微鼓起,顯露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見來者果然是熟悉之人,騰格里終於放鬆了警惕。它來到須卜幽熒的身邊,用身體和尾巴在後者的腰際來回磨蹭著。

這是一頭碩大無比的灰狼,四肢著地時,竟也有半人多高。外出獵食的阿史那是頭白狼,身形較騰格里略小一些。

“方才,它好像不認得我了?”須卜幽熒問道。

“那是因為,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烏赫驌答道,“我也是聽出了你的腳步聲,才知道你是誰的。”

“奇怪的味道,有嗎?”須卜幽熒略微提起自己青色的衣裙聞了聞,終於恍然大悟,“哦,是丹藥的味道。”

“丹藥,什麼丹藥?”

“你長期在外,恐怕有所不知——”須卜幽熒一邊說著,一邊抖動起衣裙,想將身上的味道散去,“最近幾年,皇帝陛下一直在服食東海進貢的‘仙藥’,用以祛除疾痛,據說效果顯著。如此一來,朝野上下爭相效仿,竟成了一股風氣。可也有些人,弄不到東海的藥材,卻從中土學來了煉丹術——”

“煉丹術?”

“是。傳聞說,煉丹服食,也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只不過,煉丹所用之物,大多是金石藥,含有劇毒,煉製前,都需經過伏火,以降低毒性。”

“嗯。”

“而所謂伏火呢,簡單來說,就是將硝石、硫磺等物,以炭火加熱,使毒性揮發。此過程,火候、劑量都極難把握,稍有不慎,便可能釀成大禍。前兩日,都城一戶大員家中,便因伏火失控,發生了爆炸,不僅自家庭院燒燬大半,就連周圍房舍也燒了二十幾間,傷了數十人。我部‘鷹巢’,受命前去查探,所以才沾染了這一身氣味。”說著,又將裙襬使勁扇了扇。

“真是荒謬。”烏赫驌憤恨道。

“可不是嗎?此案幸好不是發生在朝覲大典期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皇帝陛下現已下令,王都之內禁止再行煉丹。如若頂風煉製,一經發現,必嚴懲不貸。”須卜幽熒說著,終於將裙襬放了下來,“接下來,我哥哥便要部署‘鷹巢’的人,四處收繳煉丹器物了。”

“你哥哥,須卜燭照?”烏赫驌笑了笑,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感興趣,“現在‘鷹巢’已由他出面了嗎?”

“你說呢?”須卜幽熒作勢努起嘴來,“我父親在本族中的地位,本就尚未穩固。聽說,這次在朝堂上,你又讓他很是難堪。如此一來,族裡的那些長老們,就更有話可說了。這幾日,父親大人忙於應付他們,便將‘鷹巢’的一些事務交給哥哥處置。”

“那你呢?”烏赫驌冷不丁問道。

“我?”

“對啊,你。此時不替父兄分憂,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要是讓你那兄長鬚卜燭照知道——”烏赫驌輕輕“哼”了一聲,將騰格里帶到一邊,替它梳起毛來,“他不是一直看不慣我,甚至還懷疑過我的身世嗎?”

“那都是舊事了,你還真是記仇!”須卜幽熒笑道。

“你今夜來,到底所為何事?”烏赫驌追問道。

“我是來保護你的呀。”對方答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