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搬運!東野鬼五(1 / 1)
此時,一旁的須卜幽熒提醒道:“快看,那下面有人。”說著,分別指了指視窗下方左、右兩側。
烏赫驌循聲先向右側望去,見下面果有一人,正邁著小步,“呼呼”走著。看他樣貌,至少已過了四十歲年紀,卻穿著花布衣裳,頂上束著總角,宛若一個童子。整個人只露出頭、頸等處,其他部位則大都被牆體遮擋在了下面。
烏赫驌一看,心中不由一驚:“難道此人,竟將這屋子扛在了自己肩上?”他又朝左側看去,見那裡也有一人,體態、裝束竟與右側這人如出一轍。
“果然是他們將屋子扛走了。”烏赫驌心道。雖然他自己也明白,這樣的結論簡直匪夷所思。
“怎麼辦?”須卜幽熒問道,“看樣子,我們已經離開庫倫洲了,此刻正向東走。再這樣下去,不知要走到何處。”
烏赫驌正待思索對策,腳下卻傳來一個聲音:“哎喲,被他們發現了呢。”說話的,是右下方的那人。
“哎喲,被他們發現了呢——是啊,都怪你,剛才顛了那一下。”回答的,是左側的那人。
“是啊,都怪你,剛才顛了那一下——怎麼怪我呢?”右側那人又道,“明明是鬼老三走得太急,踩到了我的後腳跟。”
“明明是鬼老三走得太急,踩到了我的後腳跟——怎麼怪我呢?明明是你們在前面領得太快。”說話的,自然就是“鬼老三”了。
烏赫驌一聽,方知下面還有其他人。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一陣。說話的內容,多是在抱怨彼此走路不穩。這一期間,又陸續出現了“鬼老四”“鬼老五”的聲音。想來,排在前面的兩人,便是“鬼老大”和“鬼老二”了。
“你們是誰,要帶我們去哪?”須卜幽熒終於忍不住向下方問道。
“你們是誰,要帶我們去哪——”右側那人道,“我們是‘鬼五’啊,要帶你們回家。”
“家在哪?”須卜幽熒追問道。
“家在哪——”回答的是左側那人,“家在東野啊。”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竟能搬動這屋子?”烏赫驌問道。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竟能搬動這屋子——”回答的又換回了右側那人,“想搬就能搬得動啊。”
此時,烏赫驌和須卜幽熒都已察覺到,腳下之人應有五個,雖都身懷異能,但心智卻似孩童一般,不甚健全。尤其一點,他們每人在說話之前,總要重複前面一人所說的話。這在外人聽來勢必異常繁瑣,但他們自己卻好像樂此不疲。
二人商議,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這麼高,你可以嗎?”須卜幽熒問道。
“應該可以。”烏赫驌答道。
“嗯。”須卜幽熒說著,當先跨上視窗,一個縱身,向外躍去。不料,她甫一跳出窗外,便不知被什麼彈了回來,彷彿面前豎著一道無形的牆壁。
烏赫驌試了,結果也是一樣。整間屋子,似乎被罩在了某個透明的容器裡。
“是結界。”須卜幽熒急道,“這可如何是好,難道真要隨這些怪人回家不成?”
烏赫驌躊躇了片刻,道:“我有辦法。”說著,盤腿坐到地上,雙手按住膝頭,閉目凝神,口中唸唸有詞起來。
少頃,窗外曠野上,依稀傳來野獸淒厲的呼號聲。初時,只有零星幾下,而且彼此之間相距甚遠;但很快,那些聲音便連成了一片,此起彼伏,如同相互呼應。
須卜幽熒循聲望去,只見茫茫夜幕之下,早已聚起了無數“火星”,金、綠、黃、紫,各色夾雜、忽閃忽爍,好像螢蟲飛舞一般。
伴隨著越來越密集的嚎叫聲,四周的火星也越聚越多,並漸漸圍攏了過來——
“是狼?”須卜幽熒終於看清,原來那些火星,竟是一對對瞳孔。
“恐怕不止——”烏赫驌答道,“鬼才知道,這草原深處,究竟藏著多少亙古未見的猛獸。”
烏赫驌說完,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神情極為疲憊,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精神折磨。
“這回,我連從這樓上跳下去的力氣也沒有了。接下來,要有勞須卜大人保護了。”
須卜幽熒知他不是說笑,於是輕輕“嗯”了一聲,扶著他來到窗邊,觀看下面情形。
此時,下方的“五鬼”已被成群的野獸環繞在垓心,沒有去路,不得不停下腳步。
“哎呀呀,好多豺狼喲。”右下方那人道。
“哎呀呀,好多豺狼喲——剛好呀,咱們搬他回去,不就是為了這個?”左下方那人應道。
“剛好呀,咱們搬他回去,不就是為了這個——可好什麼好,眼下咱們自己也回不去了呀。”聽聲音,說話的應是後面的鬼老三。
“可好什麼好,眼下咱們自己也回不去了呀——那該怎麼辦?”鬼老四說道。
“那該怎麼辦——鬼老大你說呢?”鬼老五說道。
“鬼老大你說呢——這有何難呀?”說話的又換回了右下方那人,“咱們跳出去,把這整塊地方都搬回去,不就行了?”
“咱們跳出去,把這整塊地方都搬回去,不就行了——好喲、對喲——”其餘幾人紛紛附和道。
這樣一來,可令樓上的二人吃驚不小。
“他說的,可能嗎?”須卜幽熒看了看一旁的烏赫驌。
“寧可信其有。”烏赫驌答道,“這五人能夠搬動這間屋子,不也令人匪夷所思嗎?事不宜遲,我馬上動手。你看準時機,一旦結界鬆動,便立即帶我逃離這裡。”
“是。”須卜幽熒點頭道。
此時,烏赫驌已將雙手十指交錯,在面前握緊;而地上的群獸,彷彿同時受到刺激一般,竟一齊發出怒吼,聲動四野,令人不寒而慄。
很快,第一頭狼竄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再然後,是豺、豹、虎、羆之類,紛紛撲湧過來。
腳下五鬼,頓時身陷群獸攻擊,不斷髮出尖叫、求救之聲。
不過,說來奇怪,這五人既能搬動屋舍,其力道定然非同小可;但他們在面對野獸攻擊時,卻似乎完全不懂得發力還擊——至多是用手將來襲的猛獸撥開。如此一來,被撥開的猛獸去而復返,便敢更加肆無忌憚地啃咬這五人的身體了。
久而久之,也許是傷勢不斷加重,幾人的呼救聲漸漸微弱下去。可就在這樣的情形下,整間屋舍依舊被穩穩地舉在空中,幾無顛簸震盪。
須卜幽熒看著,也有些於心不忍。她試著將手伸出窗外,發現結界依然存在。
“他們為何不衝出去?”須卜幽熒問道,“也不還手。難道要站在原地,被活活吃掉?”
“我也不知道。”烏赫驌一直雙眼緊閉,但他從下方的嘶吼聲中,已然能夠猜到場面的慘烈。
“怎麼辦?”須卜幽熒焦急道,“我看他們快不行了。”
這一下,倒令烏赫驌難於進退了。若繼續催動猛獸圍攻,自己與須卜幽熒或可得救,但這五人卻勢必慘死——他們五個,自始至終都未曾還手,殺死他們未免有些勝之不武。況且,這五人並未傷害自己分毫,自己又怎能將他們置於死地?
烏赫驌正在躊躇之間,忽然聽見曠野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道:“老朽來遲,懇請公子手下留情。”這一聲來處極遠,卻聽得異常清晰,彷彿就在人的腦中發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