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隱居!王城下的異族人(1 / 1)
烏赫驌被這一聲呼喚引開了思緒,對於猛獸的控制因而鬆懈了下來。在他身邊,須卜幽熒一直緊緊觀察著腳下的“戰況”,此時見群獸攻勢減弱,不再那麼拼命撕咬,有些甚至一喝便退,不由得心下寬慰了許多。
正當這時,一位白髮白衣的瘦小老人,出現在了群獸後面。但見他,手拄一根木杖,足有兩人多高,頂端綻放青光,如同點著一盞明燈。
老人邁步,朝五鬼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經過獸群時,所有猛獸竟紛紛躲閃、避讓,進而不受烏赫驌的節制,四散而去。
很快,老人來到近前,須卜幽熒這才將他的模樣看清。且不說他如何仙風道骨、鶴髮童顏,單說那根木杖,便很是惹人注目。原來,那碗口粗細的木杖上方還分著枝丫,形同一棵小樹。“樹冠”上坐著一隻猴子,手裡正在把玩一顆明珠。珠子通體瑩白,幽幽地泛著青光。那光倒也不甚奪目,只是不知為何,須卜幽熒稍稍看得久了,便再也無法將視線從它上面移開。
“別看那光。”烏赫驌突然道。
須卜幽熒一驚之下,方才醒轉,道:“你閉著雙眼,又隔著窗臺,怎知那下面有光?”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看見’了。”烏赫驌答道。
此時,二人已知來者十分厲害,因而都屏氣凝神,靜觀其接下來的行動。
突然,位於右下方的“鬼老大”開口道:“老爹,你來啦。”
緊接著,其餘四鬼也依次道了聲:“老爹”。只是這一回,幾人並未像方才那樣,重複前面一人所說的話。
“你們幾個,還認得我這個老爹?”那老者作勢氣惱,道,“跑出來這麼多時日,也不知道回去。”說著,將木杖朝地上一杵。那猴子受到震動,顯得頗為不悅。它朝老者狠狠呲了幾聲,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老者對面,五鬼依次俯首認錯。
“元伯知錯了。”
“元達知錯了。”
“公明知錯了。”
“士貴知錯了。”
“文業知錯了。”
老者續道:“既已知錯,還不快讓公子出來?”
“是。”幾人同時答道。其中一鬼,立時從屋子下面鑽了出來。接著,其餘四鬼一齊屈膝,將屋子由肩頭緩緩放到地上。
這時,須卜幽熒再次將手伸出窗外,一直伸了老遠,都沒有遇到阻擋。
“結界消失了。”須卜幽熒道。
“嗯——”烏赫驌應道,“咱們下去。”說著,將雙手放下,慢慢睜開了雙眼。
兩人跳到地上,見那老者就立在不遠處。在他身後,五鬼低著頭,並肩站成一排,如同犯了錯的孩童一般。至於那隻猴子,此刻已不在木杖頂端。但它應是將那顆珠子帶在了身上。附近的草叢中,不時透出青色的光暈,並伴有“沙沙”之聲,顯是那隻猴子鑽到了裡面。
待二人站定,老者上前幾步,略一拱手,道:“讓公子受驚,老朽之過也。”
烏赫驌見狀,示意須卜幽熒不必攙扶,接著也一拱手,道了聲:“好說。”
老者續道:“逆子無禮,將公子挾持到此地,實是大為不敬。老朽有失管教,亦難辭其咎。還望公子,念在他們年幼無知,饒恕了這一次。”
“什麼,年幼無知?”須卜幽熒頗為不悅,忍不住搶道,“你這幾個兒子,恐怕都已年近半百了罷,怎麼還敢說他們‘年幼無知’?”
老者聞言,朝須卜幽熒也是一拱手,笑著道,“姑娘有所不知,我所說的‘年幼’,指的是他們的心智。我這五個逆子,年紀雖都已不小,心智卻還懵懂未開,平日裡少不了闖出一些禍來。但他們天性淳厚,畢竟沒什麼惡念,還望姑娘明察。”
須卜幽熒回想起這五人一路以來的言行舉止,多少還是信了老者的話。尤其是,一想到他們方才面對群獸圍攻時,明明已經危在旦夕,卻始終沒有出手殺生,一顆心便不由得軟了下來。
此時,一旁的烏赫驌開口道:“敢問老者,可知令郎挾持我們二人,所為何故?”
“此事說來話長,容老朽慢慢講來——”老者答道。
幾人在附近找到一塊空地坐下。
隨後,老者開口言道:“此處向東六十里,也就是庫倫洲以東八十里,有一片窪地,名為東野。那裡森林廣袤、人跡罕至。東野之內,又藏著一座峽谷,深達數百丈,名為鬼谷。我與這五個逆子,便住在那谷中。”
“難怪你剛剛自稱‘鬼谷叟’了。”須卜幽熒道。
“是,有勞姑娘記得——”鬼谷叟笑道,“其實,那鬼谷之中,並非只住著我等六人。”
“唔,不知谷中現住著多少人丁?”烏赫驌不禁問道。只因這幾年,他率部在赤巖國各處走動,戡亂剿匪之餘,最大的喜好便是探訪境內各處山川湖澤;但這庫倫東野,乃至其中的鬼谷,他卻從未涉足,不免生出了一些好奇。
“如今谷中——”鬼谷叟邊說,邊在心中盤算,“住著大小八十幾戶,凡一千餘口。”
烏赫驌一聽,知道那裡不過是個小型聚落——舉國之內,這樣的聚落不計其數,倒也不足為奇。但他轉念一想,立即又生出了新的問題——
“敢問,谷中之人平日裡可常出來?”
“不常出來。”鬼谷叟答道。
“那他們何以為生?”烏赫驌追問道。
“自給自足。”
“唔——”烏赫驌更加好奇了,“如何自給自足?”
“男耕女織,日日不輟。”
此言一出,烏赫驌和須卜幽熒都是一驚。
原來,赤巖各部族人中,十之八九都以遊牧、漁獵為業;僅有的一些農業人口及其耕地,也都分佈於南方。可如今,在這大漠以北、距離都城如此近的一座峽谷內,竟然隱居著一群專事農桑之人,怎能不引起烏赫驌與須卜幽熒的警覺?
“難道他們並非我赤巖族人?”烏赫驌心中暗忖,“他們是何時住進鬼谷的?在距離都城這麼近的地方隱居,有何目的?還有,今晚這幾個人的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有所圖謀?”
問題接二連三地浮現,烏赫驌一時陷入沉默。
鬼谷叟對烏赫驌的疑慮洞若觀火,他笑了笑,言道:“公子無需多慮。老朽說過,會將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還請公子耐心聽下去。”
“哦,好——”烏赫驌回過神。
鬼谷叟略清了清嗓子,續道:“其實,公子所慮的,也正是老朽所要講的。”
“唔?”
“老朽及鬼谷眾人的祖籍並非赤巖國,而是——中土大夏。”
“果然。”烏赫驌心道。
“不過,我等卻是生在谷中。”鬼谷叟接著道。
“生在谷中?”
“是。最早進入鬼谷的,乃是我等先祖。之後,他們便在谷中繁衍生息,直至今日。”
“不知始於何時?”烏赫驌問道。
“公子可知當年的漠北之戰嗎?”鬼谷叟反問道。
“自然知道。此乃國恥一戰,赤巖各部,無論到了何時,都會銘記於心。”
“那麼,公子想必知道,當年中土大軍之中有一位前將軍,名為李不言的了?”
“知道。”烏赫驌道,“李將軍雖為敵將,但在我赤巖國內素有威名。據祖輩說,他曾數次率軍,阻止我王師南下;即使被俘,也能佯死,於途中趁隙逃脫,可謂有勇有謀。有他在,我赤巖鐵騎竟數年不敢南進。”
“唉,只可惜——”鬼谷叟悵然道。
“可惜什麼?”
“可惜,他在漠北之戰中遭人構陷,最終含恨自殺——”
烏赫驌聽聞此言,再看鬼谷叟慨嘆的神情,越發覺得此人來歷蹊蹺,便道:“我只問你祖上何時進入鬼谷,你卻跟我談論漠北之戰,還要提及李將軍。難道,李將軍與鬼谷有何關聯麼?”
“大有關聯!”
“有甚關聯?”
“如今鬼谷裡住著的,正是當年中土大將李不言的後人。”鬼谷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