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厭世！狼心決意（1 / 1）
烏赫驌站在原地，呆呆望了一陣。
許久，他轉過身，看著須卜幽熒，開口道：“我剛剛是不是答應了什麼事？”
對方一聽，便笑了，道：“怎麼，後悔了？”
“不，只是感覺有些恍惚，像做夢一樣。”
“我聽說，男人想逃避時，便會說自己恍惚，像在做夢。”
“誰告訴你的？”
“我娘。”
“她說得不對。”
“為什麼？”
“因為，一個男人若真想逃避，是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的。”
“你這話，又是聽誰說的？”
“我自己想到的。”
“唔，這麼說，你是這樣的人咯？”
“不，我決不會這麼做。”
“‘決不會這麼做’是指，決不會什麼也不說嗎？”
“不，我是指，決不會逃避。”
“是嗎？”須卜幽熒又笑了，似乎很開心。
烏赫驌回過頭，再次默默地望向遠處。須卜幽熒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也出了神。
此時，草原上吹來一陣長風，混合著未名的花氣，充盈了鼻腔，令人身心舒爽。頭頂上，明月高高懸於空中，月光恣意地灑落下來，將烏赫驌籠在當間。
須卜幽熒看著烏赫驌的背影，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她彷彿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便是自己在這世上最值得依靠的人。
“回去吧。”烏赫驌突然開口道。
“好啊！”須卜幽熒說著，轉身向後走去。
沒走幾步，須卜幽熒回頭過，見烏赫驌還站在原地，正望著自己。
“你怎麼不走？”
“我是說，你回去吧。”烏赫驌答道。
“什麼？”須卜幽熒忙又走了回來，問道，“你不回去嗎，不回庫倫洲了？”
“不了。我想即刻出發，去完成鬼谷叟所託之事。”
“即刻出發？”須卜幽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事超乎常理，究竟是真是假，還有待考證；即便是真的，也並非一朝一夕能成，須得從長計議，豈可如此草率？”
“我並非草率決定。”烏赫驌緩緩說道。
“什麼？”
“這幾日，我在庫倫洲無所事事。久違的閒暇，讓我徹底放鬆下來，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你想到了什麼？”
“我突然覺得，過去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也不是我想要成為的那個人。這幾年以來，我幾乎馬不停蹄，除了接受調令、四處戡亂之外，別無其他。我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我所要做的、所能做的，就是永無止境的殺戮——我變得毫無感情，沒有一絲憐憫。我認為只要開戰，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對方全部殺死，不留一個活口——這樣才能得到最快的解脫。可我越是得勝，就越是無法自拔。我沒有對手，也沒有朋友。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把刀，鋒利得可以斬斷一切，卻永遠被別人拿在手裡，不知道下一次要揮向何處，要將何人置於死地——我厭倦了這一切，非常厭倦——我太累了，我想換一種活法——隨便哪一種，只要跟現在的不同就好。”
須卜幽熒有些意外，烏赫驌竟對自己說了這麼多話，全不似平時那般少言寡語。她問道：“鬼谷叟所託之事，便是你要的另一種‘活法’？”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鬼谷叟沒有出現，我也不會一直走現在的路——當然，他出現了，恰在此時——或許正如那鬼谷女童所言，一切於冥冥之中皆已註定。我答應去做這件事，並不是為了什麼千古留名。我只是想看一看，選擇這樣一條路走，究竟會走向哪裡以及發生什麼——”
聽到這些，須卜幽熒沉默了。
過去，在她眼中，狼靈公子烏赫驌一直是那個英武非凡、戰無不勝的俊朗少帥；可到了今天，她才發現，原來這位相貌冷峻、眼神堅毅的男子心中，竟藏著如此巨大、深重的苦楚——畢竟，他只比自己大了五歲，卻早已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腥風血雨。她知道，自己生於貴種之家，自幼得到父母悉心照顧，可謂百般順遂；而眼前這人，雖身為皇子，但母親早死，又無強大的家族在背後支援，他所受過的苦難，決非旁人所能輕易體會。加之這一次，他在滄海城，本意是為了護駕，卻因做法過激而遭到陛下處罰。或許是心中憤懣，才令他生出了這些消極遁世的念頭。對此，恐怕只有日後再來慢慢撫慰、消磨了。
想到此處，須卜幽熒竟有些恍惚走神。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沉默了很久，於是匆忙問了一句：“那你，打算去哪兒？”
“鬼谷叟說，欲尋‘大人’，須先往南走——你方才不是也聽到了？”
“那你——”須卜幽熒趕緊又道，“你至少得有所準備，才好出發吧？”
“這有何難——”烏赫驌笑了笑，道，“我所有‘家當’，不是都已搬來了嗎？”說著，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間宮室。
“那，那你不帶侍衛嗎？”須卜幽熒復追問道，“此去路途遙遠，你又不擅搏鬥，萬一遇到歹人的話——”
“我也並非毫無自保之力。況且，不是有那五鬼在嗎？”烏赫驌笑道，“方才，我從屋裡下來時便已留意到，那五鬼搬運果然厲害，不僅步履平穩，而且所過之處不留痕跡。必要時，我可以讓五鬼抬著我，溜之大吉——”
“可如果歹人團團圍攻，你們無法走脫，怎麼辦？”
“還有騰格里和阿史那，我把它們召來。”
“不可！”須卜幽熒連忙道，“它們是狼，又不是狗，況且又比尋常的野狼大了許多。若是你把它們召來，肯定會引起騷亂。那時，官府非把你當成妖人抓起來不可。”
“那我該如何是好——”烏赫驌攤開雙手，“難不成，還要請‘鷹巢’派人，護送我前去嗎？”
“說到‘鷹巢’之人，眼前不是正有一個嗎？”須卜幽熒說著，羞澀地將頭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