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容!美貌和殘軀(1 / 1)
薛明臺離開交子城的第二天傍晚,也就是烏赫驌從庫倫洲“神秘失蹤”的同一日,前者一行人終於出現在了烏桑城外。
連續的施法飛行,令他們疲憊不已。
海東青“雲追”更是幾近力竭,甫一落地,便眼神渙散昏死了過去,後經李紅兒運氣撫摩了許久,方才將將醒轉。
薛明臺眼見眾人辛苦,心中極是歉疚。他請薛忠等人先到城中安頓,自己帶林御風去尋彭婆婆。
薛忠自是不肯,但他維持“壺天”之術整整兩日,此時已是有心無力;而李紅兒駕馭海東青也是整整兩天,同樣虛弱得說不出話來。
正躊躇間,一人朗聲道:“大哥、三妹且自休息,我陪子塵去走一趟。”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二老爺顧漢。
此時的顧漢,大傷初愈,身子尚虛,方才那一聲,乃是鉚足了力氣,說給眾人聽的。不過,薛明臺素來知他性子剛毅,既已開口,便不喜人推辭,於是只得笑著道:“辛苦二叔了。”
一旁的薛冰,拉住薛明臺的胳膊,道了聲:“我也去。”
這倒令薛明臺寬慰了不少。
“有冰兒在,二叔便有人照料了。”他心道。
眾人商議已定。薛忠、李紅兒又勉強叮囑了幾句。顧漢、薛明臺、薛冰三人,便在兩名家丁的陪同下,帶著尚在昏迷的林御風,往中都城裡而來。
三人各自騎馬,兩名家丁駕一輛馬車,車上載著林御風,一路詢問,很快便找到了承賢街唱經牌樓。
承賢街,南北走向,位於烏桑城縱軸線以東。街道長約五里,全被樹蔭遮蔽。其中,向北的一段,由於抵近皇家苑囿——北極閣,街面上少有閒人,故而較為清淨;而越是往南,市井之氣便越重,各色店鋪隔街林立,商賈販夫聚集走動,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唱經牌樓,位於承賢街最南端。此處沒有什麼像樣的店面。大大小小的攤檔,環繞著牌樓隨意擺放,彼此之間夾雜交錯,竟也互不干擾。
牌樓下方,承賢街南口的西側,開著一條小巷,名為“石婆婆巷”,據說曾有一位樂善好施的石姓夫人居住於此,因而得名。巷子極深,內部多有分岔。在某個迂迴曲折、早已辨不清方位的岔路盡頭,薛明臺等人找到了石婆婆巷二十號,也就是彭婆婆的住所。
“敢問,彭婆婆住在此處嗎?”薛明臺上前叩門。
那門極窄,而且早已破敗不堪,薛明臺小心收著力道,以免將它拍碎。
門內並無回應。
此時,林御風被一名家丁用布蓋著、背在身上,呼吸已十分微弱。薛明臺一見,心內焦急。他稍稍提氣,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敢問,彭婆婆住在此處嗎?”這一次,他在說話時注入了些許內力。聲音雖不洪亮,卻已透過門板,深深灌了進去。
少頃,屋內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蒼老、尖銳,彷彿一隻瀕死的秋蟬發出的鳴叫:“何人在此聒噪?”
“在下姓薛,帶一位彭婆婆的故人,前來請她醫治。”
“故人?”那女人笑了,答道,“那婆子的故人都已死絕了。”
“此人名叫林御風,婆婆可還記得?”薛明臺補充道。
不想,此言一出,屋內又沒了動靜。
薛明臺附耳聽了聽,剛要再說話,門後傳出了輕輕的腳步聲。他立即向後退了兩步。
正在此時,門開了——
薛明臺原以為來者是個老嫗,沒想到門一開時,站在裡面的竟是一位年輕姑娘,面容秀美,神態沉靜,一身月白衣裙,說不出的清麗。
薛明臺看著她,不禁心頭一顫,忙將目光移開。
“是你們在叫門嗎?”那姑娘輕聲問道。
“是我們。”
答話的並不是薛明臺,而是薛冰。她見來開門的是位姑娘,不僅生得好看,而且年紀也與自己相仿,頓時有了親近之意。
“哦,那你們進來吧。”姑娘答道,轉身向裡走去。
顧漢見狀,命一名家丁留在門外,自己當先朝門內走去。
眾人陸續進了門。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狹窄的走道,幽暗深長。此時,那姑娘已走出很遠,只能隱隱瞧見一點背影。
“二叔,進去嗎——”薛冰問道,“哥?”
“進。”顧漢答道,“既已至此,顧某倒要看看,這彭婆婆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薛明臺應道,“咱們此來,只為救人,並無惡意,況且這彭婆婆又與風賢弟相識,想來也不至於為難我等。”
商議已定,眾人一字排列,薛明臺在前,家丁揹著林御風排在第二,薛冰、顧漢依次在後,魚貫進了走道。
走道壁上點著燭臺,腳下潮溼的石板路依稀可辨。
走了一陣,薛明臺漸感燥熱,一股又一股的熱浪,從裡而外滾滾湧來,令人氣悶難當。
終於,在拐過幾個轉角之後,眾人走進了一間密室。
此處比之走道光亮了許多。薛明臺瞧見,密室的四角各擺放著兩個火盆。盆中柴火熊熊燃燒,冒著青色的焰。
迎面牆壁下,立著一道黑色屏風。屏風前,盤腿坐著一個婦人,一身黑紫色衣衫,略低著頭,左半邊臉用黑色紗巾蒙著,右半邊臉雖未遮擋,但也藏在暗影裡,難以看清。在她右側,亭亭立著一個女子,正是方才開門的那位。
“晚輩姓薛,見過彭婆婆——”薛明臺行了一禮,道,“這是在下的叔父、舍妹。”
顧漢、薛冰各自行了禮。
“我等此番——”
薛明臺正要說明來意,那婦人突然開口道:“方才在門外叫嚷的,便是你嗎?”
聲音尖銳,可知剛剛在門內說話的正是此人。
薛明臺一愣,忙道:“晚輩一時性急,擾了婆婆清靜,還請恕罪。”
“還請恕罪?”那婦人冷笑道,“老身豈敢!少俠武功了得,但求手下留情,莫要拆了這棚子,老身便謝天謝地了!”
“婆婆言重了——”薛明臺躬身道,“晚輩決不敢造次。”
“不敢?怕是嘴上說‘不敢’,心裡卻有恃無恐罷!”
顧漢在一旁,見這婦人不依不饒,心中本有些按捺不住。但他們此來,畢竟是有求於人,實在不宜發作,故而只得以好言相勸,道:“老夫人安坐此間,便能隔空傳音,實乃箇中高手——不像我這侄兒,方才在外面已叫得聲嘶力竭。老夫人既是前輩,就不要與這莽撞後生一般見識了罷。”
那婦人“哼”了一聲,並未回答。不過,她顯是受用了這一席話,已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此時,薛冰拉了拉薛明臺的衣袖,提醒道:“哥——”
薛明臺朝她點了點頭,轉向那婦人,拱手道:“婆婆,方才晚輩不知深淺,多有冒犯,還請贖罪;若婆婆定要責罰,晚輩也決不敢辭。但此刻,我這兄弟身受重傷,性命垂危,還請婆婆施以援手,先救活了他,晚輩感激不盡!”
不想,那婦人卻道:“放心,自打這小子進了我這屋子,便算死不了了。”
“唔?”薛明臺奇道,“婆婆尚未診斷,如何便知他死不了了?”
“從你們進了這條巷子時,我便已經知道。”那婦人嘿嘿笑道。
此言一出,薛家幾人俱是一驚。
那婦人,也就是彭婆婆,問道:“你們幾人,從何處到此?”
“我等從交子城而來。”薛明臺答道。
“路上走了幾日?”
“我等救人心切,不敢稍有耽擱,一連行了五日,方才趕到此處。”
“五日——”彭婆婆念道,“精河關若是通暢,五日倒也夠了。”
“不,精河關雖是大路,來往人馬卻多,只恐延誤行程。我等經人指點,走的是北邊溫泉關小路。看似迂迴了一些,卻比大路更快。”
“何人讓你們來找我?”
“是林府的一個下人。他說平日裡,婆婆對風賢弟便多有照拂。溫泉關的小路,也是他告訴我們的。否則,憑我等初來乍到,萬萬不知還有這樣一條捷徑。”薛明臺說著,稍稍上前兩步,道,“實不相瞞,只因事發突然,怕林老爺承受不住,故暫未告知於他。”
“原來是這樣——好吧,先將那小子放到我身邊來。若要救他,還需在我這屋子裡再待上片刻。”
薛明臺與顧漢交換了一下眼神,便命那名揹負林御風的家丁照做了。
待家丁將林御風放下,彭婆婆命身旁的女子道:“昭兒,你去吧。”
“是。”
那女子說著,走到林御風跟前,將其身子放平,隨後走到屋子的一角,取過兩個火盆,一個置於他的頭頂,另一個放在他的腳下,最後復又回到了彭婆婆身邊。
“且放著吧。”彭婆婆道。
薛明臺一見,這位彭婆婆顯是對林御風的症狀,早已有了應對之策,便問道:“敢問婆婆,我兄弟究竟得了什麼病?”
“小子,你是明知故問啊。”彭婆婆答道。
薛明臺一時語塞。
彭婆婆接著道:“尋常傷病,又何須送到我這裡來?瞧他的臉色,定是身上的烏金之毒發作了。至於,為什麼說你是‘明知故問’——”她說著,雙手撐地,也向前挪動了一下身體,道,“你兄妹二人,便隨身帶著烏金,而且純度不低,難道會對它的毒性一無所知?”
這一回,薛家幾人又是一驚。但所驚的,不是彭婆婆的話,而是她從暗影裡出來之後顯露的半邊面容——簡直是美貌絕倫,全不似嗓音那般蒼老、可怖!
不過,與此同時,從她向前挪行的動作可知,她並非盤腿,而是根本沒有雙腿。
這樣一位絕世美人,為何身體殘缺,隱居在這陋巷?她到底是何人,又經歷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