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屍蛻！人鬼交易（1 / 1）
烏赫驌與須卜幽熒一行，自小城庫倫洲出發，一路南行，抵達太陰山脈北麓。在經由雞腸小路穿越山脈的途中，他們發現了舊時古堡——雞路塞。古堡牆垣上的壁畫，令二人疑竇叢生。
正在此時，一位紅衣女子出現二人面前，接著又來了一位翩翩公子。從這位公子的話中，二人得知了一些、並且即將得知更多關於他們此行的重要資訊——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烏赫驌問道。
“在下蕭敬。”那人答道。
“原來是蕭先生——”烏赫驌一拱手，“方才你說，我等此行恐有危險，不知險從何來？”
蕭敬道：“尊駕之行涉及鬼神，危險當然便來自那裡。”
“就是先生所謂的‘幽冥之地’嗎？”
“正是。”
“先生口中的幽冥之地，聽起來似乎非常地——玄幻！不知是何模樣？”
烏赫驌的表達，算是較為含蓄的；相比之下，須卜幽熒說得就比較直接了——
“像是唬人的！”她說。
蕭敬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道：“二位的意思是，在下是故弄玄虛？”
“嗯。”須卜幽熒應道。
蕭敬又笑了一陣，問道：“二位可知玄門之術嗎？”
“略有耳聞。”烏赫驌答道。
須卜幽熒也點點頭。
“二位既知玄門之術，可知此術雖系凡人所創，卻是學自鬼神？”
“那倒不甚清楚了。”烏赫驌答道。
須卜幽熒也搖搖頭。
“那好，我便來說與你們聽——”
蕭敬示意二人就近坐下。
此時，紅衣少女阿育靡早已來到馬車近旁，與猴子海拉爾玩在了一處；而東野五鬼在青炎珠的作用下，情緒也已恢復平靜，正圍坐成一圈，相互鬥著草。
“阿育姑娘，還真是‘天真爛漫’——”烏赫驌道。
蕭敬知他言下之意，望著阿育靡正笑得前仰後合的背影，答道：“是啊。小魚兒自幼與姐姐相依為命，只因生逢亂世，目睹親人罹難，這才變得有些心神恍惚。不過，她的歌聲倒是極好，與姐姐的舞姿並稱‘雙絕’。”
“原來是這樣——”烏赫驌嘆道。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吧——”蕭敬道，“方才蕭某說到玄門之術，是麼？”
“正是。”烏赫驌應道。
“那好，蕭某便繼續了。話說，上古時期，天地初開，中土乃至四方，均是一片荒蠻。那時，世間除了蟲魚鳥獸，還有凡人與鬼神兩種存在。凡人多居於平陽之地，而鬼神多居於山巒之上。”
“什麼是‘鬼神’呢？”須卜幽熒不禁問道，“是人死後的‘那個’嗎？”
“非也。”蕭敬答道，“人死後之物，乃是亡靈，不能久留於世；此處，我所講的鬼神，乃是天地間的‘精靈’。”
“精靈？”
“是的，或者也可以稱之為‘魅’。它們是天地精氣凝結而成，無形無相，沒有感官，不知悲喜，不覺痛癢；但其壽命極長，可達三百歲，而且能飛昇潛遁，上摩雲霄，下探黃泉。”
“哦——”須卜幽熒讚歎道。
蕭敬續道：“此外，鬼神也有善惡之分，與人一樣。”
“唔？”
“正是。”蕭敬道，“惡者，色暗而質重，先民稱之為‘鬼’；善者，色白而質輕，先民稱之為‘神’——鬼神之名，便由此來。但歸根結底，二者實為一物。況且，鬼若向善，亦可漸白，化而為神；神若向惡，亦可漸暗，墮而為鬼。因此，鬼不盡惡，神也不盡善。”
“原來如此。”須卜幽熒應道。
“初時，凡人與鬼神之間並無嚴格界限，彼此皆可踏入對方領地。至多是凡人進入山野時，鬼神跳出來捉弄他們一番；而凡人在節慶時，也會演出一些看似能驅鬼的儺戲，嚇唬那些進入塵世的鬼神。”
“嗯。”
“但是到了後來，事情發生變化，人鬼交惡了——”
“人鬼交惡了，為什麼？”
“因為貪念——”
“誰的貪念？”
“鬼神與凡人，二者皆有。”
“他們貪圖什麼呢？”
“貪圖對方。”
“對方？”
“不錯。凡人有生老病死之苦，他們羨慕鬼神長命，且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而鬼神沒有感知，它們羨慕凡人擁有豐富的情慾。於是，二者便開始‘交易’——”
“交易？”
“對。一些先民跋山涉水，前往鬼神棲居之地，向它們討要變為鬼神的方法。”
“要到了嗎？”
“要到了。那便是‘屍蛻’之法。”
“屍蛻之法？”
烏赫驌不禁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幅壁畫。
“正是。凡人運用此法，可以使魂魄脫離肉體卻不消散，從而成為‘鬼神’；作為回報，他們蛻下的軀殼，需供真正的鬼神化身使用，以體會凡人的七情六慾，嘗一嘗做人的滋味。”
“這交易倒也公平。”烏赫驌道。
“的確‘公平’，但卻貽害無窮。”
“怎麼說？”
“凡人屍蛻，並不能成為‘真正的鬼神’。他們不懂得餐風飲露之法，既不願學習，更不能忍受，因此很快便要‘餓死’。於是，這些‘半神’或者‘半鬼’，便要求在世之人，為其設立神主靈位，日日以血食香火祭奠供養。如此一來，人間淫祀之風，便盛行了起來。”
“嗯。”
“不止是這樣。凡人屍蛻下來的軀殼，很快便會腐朽，因此鬼神並不能長久佔據。可是，已經嚐到做人滋味的鬼神，豈會滿足於一時之快，於是便引誘更多的凡人，修煉屍蛻之法，進而得到他們的肉身——歷史上，那些鬼神蠱惑人心、禍害人命的靈異傳說，便是由此時而起的。”
“那，後來呢？”須卜幽熒問道。
“先民與鬼神的首領，都感到此事棘手，如若放任不管，最終將會危及人鬼兩界，因此決定，限制凡人與鬼神的接觸——從此，人鬼便開始真正殊途了。”
“此舉有效嗎？”烏赫驌問道。
“自然無效——”蕭敬嘆道，“慾望之門一旦開啟，便再難闔上。屍蛻之事仍不斷髮生，而且愈演愈烈。更為重要的是，絕大多數普通凡人，此時都已開始厭惡、懼怕鬼神，有些甚至到了欲除之而後快的地步。雙方的矛盾逐漸加劇，衝突一觸即發。”
“那該怎麼辦？”須卜幽熒問道。
“此時，出現了一個人，名叫庶幾道。他早已預料到，人鬼不可親近，近則亂生，因此事先便做好了‘準備’。”
“什麼準備？”
“庶幾道天賦極高，且行事不拘一格。他曾混在那些修煉屍蛻之法的人群當中，以此接近鬼神，並從它們身上學到了其他法門。”
“那便是玄門之術嗎？”烏赫驌問道。
“正是。他也因此被後世稱為‘玄門祖師’。”
“嗯。”
“其後某年，人鬼之間不知何故，竟真的爆發了一場爭鬥。這場爭鬥，彷彿一根導火索，點燃了兩族之間的大戰。但此時的凡人之中，已有不少，在庶幾道的傳授下，秘密修煉了玄門之術。因此，他們在這場戰爭中，佔據了先機和優勢。”
“結果如何？”
“據記載，經過近三十年的鏖戰，鬼神最終退敗。它們不得不離開故土，遷往幽冥之地，並立誓從此不再踏足人間。隨後，庶幾道以法力，將幽冥之地的所有出口，盡皆封死。”
“幽冥之地，究竟在哪？”須卜幽熒終於忍不住問道，“方才就聽你提到了數次，我們還當你是胡謅。”
“幽冥之地，並非一地一處，而是一切‘無天無日之所’的總稱。”
“無天無日？”須卜幽熒試圖想象那樣的場景。
“正是。無天無日，花朵朝開而夕落，沒有飛鳥或者野獸，即便是蟲蟻也不願長久棲身——一個無始無終的永夜之地。雖然鬼神並不需要陽光，但那些已經嘗試過人間滋味的鬼神，怎能甘心忍受如此煎熬？”
“所以，它們想回來？”須卜幽熒試著問道。
“是的。千年以來，總有一些鬼神，企圖重返人世。”
說到此處，事情的原委已然大致清楚。
蕭敬續道：“鬼神想要重返人世，就必須衝破當年玄門祖師設下的禁錮；而這禁錮的強弱，乃是與人世間的‘氣數’息息相關。”
“聽不懂。”須卜幽熒直言道。
“所謂氣數，便是氣運盛衰之象——”蕭敬解釋道，“人間若是世道昌明，生民安居，繁衍生息，氣數便盛。氣數一盛，禁錮便強，鬼神便不敢對人間有所覬覦。相反，人間若是世道昏暗，戰禍不止，生靈塗炭，氣數便衰。氣數一衰，禁錮便弱，鬼神便要掙出來興風作浪。”
“按照閣下的意思，如今天下紛亂，不也正是鬼神突破禁錮、重現人間的時候？”烏赫驌問道。
“不錯。”蕭敬答道，“不止是當下，歷代社稷衰敗之時，都有鬼神趁虛而入，推波助瀾，試圖一舉顛覆人間秩序。所幸的是，每當危難之時，總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令鬼神功虧一簣。”
一聽這話，須卜幽熒彷彿有所悟，問道：“你所說的‘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之人，就是我們此行所要找的‘大人’罷？”
她想起了鬼谷女童的預言。
蕭敬笑了，答道：“正是。‘大人’者，代代皆有，並非巧合。有人說，那便是玄門祖師庶幾道的轉世化身。”
“那‘四象’，又是什麼呢？”須卜幽熒追問道，“鬼谷女童曾說：‘雲遊寰宇兮，尋諸大人。四象聚首兮，亂世得匡。’可見，除了‘大人’以外，‘四象聚首’也是擊敗鬼神的關鍵。為此，我們問過鬼谷叟，‘四象’究竟所指為何，但他也語焉不詳，難下定論。”
“還請閣下指點迷津。”烏赫驌道。
蕭敬答道：“以在下所見，所謂‘四象’者，指的是風、土、水、火四種元素——”
“為什麼？”須卜幽熒追問道。
“因為，這四象正是人世間所有物質的本源。若能將四象之力合而為一，豈非就是對鬼神最大的威脅？”
“嗯，此言有理。”須卜幽熒點頭道，“只可惜，我們對這位‘大人’的訊息，尚且一無所知，不知道他是何模樣，要去哪裡尋找，更別提什麼‘四象’了。”說著，回過頭，朝遠處的五鬼望了一眼。
“不知閣下，是否知道一二？”烏赫驌問道。
蕭敬並不急於回答，只道：“二位且跟我來。”說罷，站起身，向著古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