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鬼相!先民的提示(1 / 1)
烏赫驌與須卜幽熒互望一眼,也起身跟了過去。
三人來到某處牆垣的下方。
蕭敬道:“你們自己看。”隨即用手,將牆上的藤蔓撥開。
牆上果然畫著圖案,從左至右共有五幅。每一幅的中間,都畫著一個人,其形象各不相同。
第一幅,畫的是個男子,修晳俊逸,一身青衿,彷彿一位溫文爾雅的讀書人;第二幅,畫的是個少女,皎潔如月,一襲輕羅,眉眼間竟與那阿育靡有幾分相似;第三幅,畫的是個武士,怒髮衝冠,目眥欲裂,似乎正要與人搏命;第四幅,畫的是個婦人,婀娜綿軟,顧盼搖曳,兩股間更似藏著一個催命的羅剎;第五幅,畫的是個孩子,短衫犢鼻,牽牛引蝶,好一副天真無邪的牧童模樣。
這五個人物,面容閒適、姿態安逸,毫無侷促之感;但在他們外圍,卻有一道道勁風、烈焰之類的圖案環繞,將五人緊緊裹縛在當中,頗有威壓之勢。
“二位可知,這些都是什麼人?”蕭敬開口問道。
“我正想問你呢——”須卜幽熒答道,“他們是誰?”
“他們便是歷代鬼神的頭目,人稱‘鬼首’。”
“怎麼還有個小孩兒?”
“鬼本無相。”蕭敬答道,“這不過是一副凡人的皮囊。”
“你是說,它們令一個孩子屍蛻了?”
“恐怕是的。鬼神執意重返人世,又豈會顧忌什麼孩子?據史籍記載,自從玄門祖師將鬼神封鎖進幽冥之地,後者為了重見天日,已與凡人爆發過五次大戰,而每一次,它們的‘鬼首’都會以不同的形象示人。”
“為什麼?”
“恐怕是出於策略的需要。鬼神每一世的進攻,都不是莽撞行事,胡亂衝殺。它們也會制定計策,並且相機而動,因此‘鬼首’所化的這些形象,應該與它們的計策有關。此外,每一世戰勝鬼神的方法也不一樣;而這一世的‘提示’,便是四象。”
“提示——”須卜幽熒問道,“你是說鬼谷女童的‘預言’,其實是某種‘提示’?”
“對。”蕭敬道,“歷代人鬼大戰爆發之前,幽冥之地中都會傳出提示,告知凡人戰勝鬼神的方法,抑或是鬼神的弱點所在。凡人只需照此備戰,結果往往能化險為夷。因此,也有一種說法,鬼界之中混入了凡人。他們一直作為‘內應’,在暗中保護的地上的人。”
蕭敬正說著,烏赫驌突然開口問道:“不知歷代‘大人’的畫像在哪?”
須卜幽熒也立即反應過來,拍手道:“對啊。先民能畫‘鬼首’,自然也能畫‘大人’。咱們且看看歷代‘大人’的模樣,也好有個參照。”
不料,蕭敬的回答卻令他們失望。
他說:“沒有。”
“為什麼沒有,你在逗我們?”
“的確沒有——”蕭敬欠身道,“據說,無論玄門祖師,還是歷代‘大人’,都要求凡人決不可為其塑身畫像。”
“也是‘出於策略的需要’嗎?”
“或許是的。不僅沒有畫像,就連歷代‘大人’如何現世、有何特徵,所有典籍當中,也都一概沒有詳細記載。”
“那說了半天,咱們對於‘大人’還是一無所知啊。”
“尚不可知,不表示永不可知。知其尚不可知,其實也是一種‘知’了。”蕭敬笑道。
“這話什麼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二位不必著急,一切順其自然——”蕭敬答道,“實不相瞞,蕭某乃是奉了家師之命,在此恭候。家師對於鬼神之事素來留意,此番派我前來,乃是為了兩件事。”
“敢問是哪兩件?”烏赫驌問道。
“其一,便是將鬼神之事相告,使二位知其來由——即便有些事情‘尚不可知’,也勸二位切莫心急,亂了方寸。須知,鬼神尚能伺機而動,‘大人’亦會擇機而現。”
“怎麼個‘擇機而現’?”須卜幽熒問道。
“此乃天機,不可逆料,在下又豈敢胡亂揣測?但根據現下掌握的線索看,也並非毫無徵兆。”
“唔,說來聽聽?”
蕭敬頓了頓,答道:“竊以為,天下氣數,雖有賴於萬民,但各國的皇族、世家,卻是萬民的領袖、中堅。如果他們,能夠勵精圖治,使得政通人和,天下的氣數便有望興盛。因此,二位穿過太陰山脈之後,不妨先在南方諸國的皇族、世家當中,探訪有識之士,看看他們是否具備‘大人’的資質。”
“嗯,好像有些道理。”須卜幽熒道,“那你此行的第二個目的呢?”
“其二,便如小魚兒方才所言,提醒二位當心。”
“當心什麼?”須卜幽熒問道。
“姑娘可還記得那些半神、半鬼嗎?”蕭敬反問道。
“你是說,凡人屍蛻之物?”
“正是。半神、半鬼,不在鬼神之冊,因此當年並未一同進入幽冥之地。它們散落於世,正好成為鬼神在人間的使徒——此次蕭某前來,便是要提醒二位,務必警惕這些使徒的行動。”
“為何?”
“因為,二位此行的使命,是要尋找當世‘大人’,促成‘四象聚首’;而使徒最大的任務,恰恰是阻止此事。因此,它們會竭力找到你們——”
“殺死你們”四個字,蕭敬沒有說出口;但他即便不說,對方二人也是心知肚明。
“可我們能如何警惕?”
蕭敬將手一指烏赫驌,道:“靠他。”
“我?”烏赫驌詫異道。
“不錯。”蕭敬答道,“狼靈公子,有駕馭百獸之能;而百獸乃是天地生靈,與鬼神實為一屬。”
“所以,他也能駕馭鬼神嗎?”
“那倒不能——”蕭敬笑道,“但他對鬼神,當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至少,鬼神一旦靠近,他便能知道。”
須卜幽熒突然醒悟一般,道:“哦,難怪當時,你閉著眼睛也能‘看見’青炎鬼目。”
“那便是了。”蕭敬道。
三人又說了一陣。
此時,阿育靡回到蕭敬身邊,問道:“是該回去了嗎?”
“差不多了——”蕭敬答道,眼中盡是憐惜之意,“你也玩累了吧?”
“不累——”阿育靡答道,“那猴兒很聽話。”
“你若喜歡,咱們在家中也豢養一隻?”
“好啊!就不知道,姐姐是否答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竟似沒了旁人一般。
終於,蕭敬轉向烏赫驌,拱手道:“此間之事已畢,在下這便去了。臨走之際,在下還有一事相告。”
“何事?”後者問道。
蕭敬道:“鬼目珠,雖為鬼神蠱惑人心之物,但若能善用,卻也可發揮奇效。如今,青炎目已在公子手中,而金炎目則藏於交子城東市神廟。至於其他五目,還請公子留意尋找,日後必有大用——”
“好。”烏赫驌頷首答應。
當他再度抬起頭時,蕭敬,還有那阿育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烏赫驌感到一陣恍惚。隨即,眼前的一切變得朦朧起來——牆上的藤蔓,開始快速地滋長、旋轉、攀附,繼而靡軟、凋謝、枯萎——猴子海拉爾,不知何時爬上了古堡的牆頭,正咧著嘴,衝著自己大叫。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於是便將眼睛閉上;但此時,他的耳中卻聽見了無數細小的響聲——彷彿春雪落入湖面,抑或是秋葉飄離枝頭。很快,他意識到,那是有人在說話。
“一、二、三——”
誰在數數嗎?
“四、五——”
這聲音很熟悉。
“六、七——七個,至少有七個——”
是須卜幽熒!是她的聲音。
烏赫驌猛地意識到,這一幕似曾相識。
“她還在數那面壁畫——”烏赫驌心中驚道,“怎會這樣,應該過了很久才對,為何我們仍在這裡?”
烏赫驌睜開眼,朝須卜幽熒望去。
“剛剛,你一直都在嗎?”烏赫驌問道。
不料,對方竟反問一句:“你呢?”
兩人的背上,不約而同地滲出汗水。
猴子海拉爾,倒是果然爬到了古堡上面,此時正要從一座箭樓的洞口鑽進去。
烏赫驌忙喚它回來。
猴子朝洞口裡面望了望,猶豫了片刻,還是依依不捨地順著牆垣爬了下來。
此時已過了正午,烏赫驌等人早已腹中飢餓,但他們哪還顧得這些?烏赫驌心中默唸,將遊走在附近的阿史那與騰格里,召喚到了跟前;須卜幽熒則提著猴子,來到五鬼跟前,命他們重新背起包袱。一切收拾停當,二人不敢怠慢,架起馬車,便朝古道深處行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海拉爾剛剛想進而未進的箭樓裡面,發出了一陣長長的哈欠聲——
隨後,一名面容憔悴的男子,走到窗洞前,向外眺望。箭樓高聳,男子將這谷中的景色一覽無餘。
突然,不知何處,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他們走遠了?”
“是啊。”男子答道。
“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接下來嗎?”男子笑了笑,道,“先去捉一隻猴子罷。”說完,走出箭樓,縱身一躍,消失在下方的密林之中——
至此,這場發生在太陰山脈深處、被後世視為第六次人鬼大戰開端的秘密會面,終於告一段落。
一天以後,烏赫驌一行走出太陰山脈,進入夾河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