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進發！翻越烏煞嶺（1 / 1）
自黑水國中都向東北而行，有兩條官道可至交子城。一條在北，途經溫泉關，其路較窄，便是“溫泉小道”；另一條在南，途經精河關，其路較寬，便是“精河大道”。
歷史上，作為中土往來西域的主要道路之一，精河大道曾經極度繁榮。因為當時這條道路上，販運的多是牲畜皮料，故而它又被稱作“皮毛道”。可隨著黑水國大、小二君分治，赤谷城南部的別迭裡山口，逐漸成為兩國交往的主要通道，皮毛道最終失去了它昔日的地位。不過，除卻政治因素而言，精河大道仍不失為一條通往中土的捷徑——
自烏桑城出發，溯大黑河而上，穿越雪山峽谷，便可抵達精河關。從這裡，向北可至交子城，向東則可經由邊關小城瑪納斯，進入中土西域。
進入西域後，沿著雪山北麓前行，數日便可抵達且彌國故地。隨後，繼續東行，經北庭、伊吾、嘉峪等處，便可進入大夏國西域走廊。
這一路上，古道蒼茫，駝鈴聲聲，沿途巨大的風化岩石如同海中的艦隊一般緊密排列，蔚為壯觀。
走廊的盡頭，便是烏煞嶺。它是出入西域走廊的必經之地。這裡山勢峻拔，主峰高逾三萬尺，盛夏飛雪，寒氣砭骨。
對於那些遙想大漠邊塞，想要闖蕩西域的中土人士而言，烏煞嶺是橫亙在他們眼前的第一道難關——它讓人們知道，西行之路，步步艱險，決非兒戲，若是膽小或者體弱，還是趁早回頭；而對於那些來自西域甚至外邦，經歷了山河險阻，即將踏入中土腹地的人來講，烏煞嶺則是擺在他們眼前的最後一個考驗——只要闖過這裡，便可以得到最後的“獎賞”，走進他們夢寐以求的世界。
當然，是不是“夢寐以求”，也要因人而異。比如，眼前這一行人馬，對於中土的繁華，恐怕就便不甚嚮往——
領頭那人，騎的是一匹高大的烏驪。但見此人，環眼虯髯，身形魁梧，胯下坐騎漆黑如墨，光澤閃耀，如同綢緞。
在他身後，並排跟著兩個體格健壯、相貌周正的青年。一人騎著黃驃，兩肋白毛點點，形同飛雪；另一人騎著玉驄，通體青白相間，渾如碧石。
二人後面，依次跟著兩輛馬車。前一輛裝有傘蓋廂板，顯是用以載人；後一輛覆著油氈，以繩索捆縛，顯是用來載物。
馬車之後，又並排跟著兩個年輕後生。這二人，騎的都是素騏，雖不是什麼千里寶馬，卻也是百中挑一的良駒。
話說，這一行不是別人，正是護送盤越公主返回故國的顧漢等人。一個月前，他們從黑水國中都烏桑城出發，取皮毛古道，出黑水國境。隨後，經過一路艱難跋涉，眾人最終翻越烏煞嶺，敲開了大夏國腹地的大門。
起初，對於顧漢送林御風去東海療傷一事，薛忠等人經過一番商議，認為還是可行的。最為關鍵的原因在於，林御風所要前往的珍珠泉，具有解毒療傷的奇效，而顧漢經歷西海驛一戰後，傷情雖有所好轉，卻仍舊不時反覆，他也正需要藉助珍珠泉水的效力，令傷勢徹底痊癒。
但是，對於顧漢決意護送盤越公主回國，眾人卻一致反對。原因有三。其一，路途艱險。此去盤越國，不僅茫茫不知其遠，而且必須穿越蜀地。世人皆知，蜀道之難，難於登天。更何況，顧漢本就傷勢未愈，如何還能應付這樣的跋涉？其二，情勢難測。根據彭婆婆的要求，盤越國之行，不光是單純的護送，還要幫助盤越公主奪回皇位。這個名叫昭兒的姑娘，究竟是不是盤越公主，還尚待考證；即便她是，堂堂南方一國的江山社稷，多少能臣猛將誓死護衛，又豈是區區幾個人能夠輕易撼動的？那時，若糾纏起來，能否全身而退，當真是難以預料。其三，便是顧漢的性子。顧漢一生好勇，極愛逞強，決難服軟。以上兩點，若換做他人，知道迂迴婉轉一些，倒也能夠勉強應付；可此人偏偏是顧漢，寧折不彎，你越是說蜀道難走，他越是要走給你看。以這樣的性子，去參與“謀國”之事，也難怪所有人都加以反對了。
不過，顧漢最終還是上路了。理由也很簡單，因為薛冰表示願意同行，幫著家裡人“看住”這個二叔。
薛冰年紀雖小，心思卻已十分縝密。最為關鍵的是，顧漢一向寵愛薛冰，很聽她的話。凡事只要薛冰不讓做的，顧漢便不去做了。此外，薛冰自小便隨李紅兒學習醫術，如今已略有小成，由她陪著顧漢，也能照應一二。當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顧漢話已出口——他既說了要去，便一定要去——是萬萬不肯收回的了。
於是，在薛家眾人的於心不捨，外加薛明臺的於心有愧之下，顧漢帶著一隊人馬出發了。
這支隊伍的構成是這樣的——
顧漢領頭，自不必多說。
緊隨其後，騎黃驃馬的名為李志，騎玉驄馬的名為趙雷。他們是薛家最得力的家丁，不僅心智機敏，辦事穩妥，身手也頗為了得。此番，薛忠將這二人一併派來，就是要確保顧漢與薛冰萬無一失。
隊伍的末尾，還有兩個騎素騏的年輕人，一人姓寧，另一人姓桑。這二人，並非來自薛家，而是彭婆婆派來，“聽顧老爺差遣”的。
與他們一道來的，還有兩位車伕，一人姓徐，另一人姓黃。這兩人，均已年過六旬。老黃的門牙早已不知所蹤，說話時總是漏風；而老徐則由於長期貪酒，常常一副半醉半醒的樣子。但這二人，倒也有些本事。老黃最善辨天，何時下雨、何時颳風，他看得極準，從不出錯。老徐則最善養馬。馬兒若是病了，他找些草藥來喂，一吃便好。馬兒若是累了，他也能一早看出。那時，他便一屁股坐在路上，作勢耍起酒瘋來，說什麼也不讓隊伍繼續趕路。
本來，老黃駕前車，老徐駕後車，兩人一前一後，分工明確。但此時，老黃仍舊駕著前車，而老徐卻坐到了他身邊，正靠著車廂打盹兒。
那麼，後一輛車是誰在駕呢？
那便是林御風和薛冰了。
為何呢？
起因是這樣的——
初時，林御風、薛冰、昭兒三人同坐在一輛車子裡，氣氛還算融洽。可林御風與昭兒畢竟相識得早，彼此之間的話題自然多了些，因此久而久之，薛冰便自覺受了冷落。終於，在車隊進入大夏國境內後不久，薛冰要求離開車廂，坐到了老黃身邊。可沒想到，車裡的林御風與昭兒聊得更加熱絡——主要是林御風在說，昭兒只是聽著，最多偶爾應上一、兩句。
這下，薛冰可就更不開心了。
“你也出來！”她猛地推開車門，對林御風道。
“為什麼？”林御風向後縮了縮，“再說，前頭也坐不下三個人。我可不想到後面，跟老徐坐一處。他身上酒氣太重，燻都燻死我了。”
“那你去駕車，我跟你一道。”薛冰仍要他出來。
林御風倒的確會駕車。
他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昭兒既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她只是笑了笑，待林御風出去後，將車門輕輕闔上。
就這樣，林御風坐到了後面一輛車上，接過了老徐手中的長鞭；後者樂得清閒，猛灌了一口酒，打了一個大大的響嗝，差點把林御風當場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