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戰殤!凋敝之地(1 / 1)
此時,顧漢一行正走在金城郡令居縣境內,沿著莊浪河左岸向南而行。該河是天母大河的支流,河水清澈,流勢湍急。
此處歸金城郡管轄,距離大夏國西北名城金城郡府不過百里之遙,本該是個安寧富庶的所在;但顧漢等人沿途所見,卻是另一番景象——
道路損毀,田地荒蕪。十室九空,一片死寂。
不過,在那些殘垣斷壁的後面,仍不時探出一、兩個腦袋,警惕地注視著路上的情形。一旦發現騎著高頭大馬、佩戴兵刃者經過,他們便迅速躲藏起來。可顧漢心裡清楚,如果不是騎馬佩刃,這群人恐怕就要衝出來,將路過者“生吞活剝”了。
“怎麼會這樣——”薛冰坐在車上,不敢相信所見的一切,“這就是中土嗎,怎麼比西域小國還要破敗?”
“因為爭啊。”林御風隨口答道。
“爭?”
“對啊,越是好地方,就越是有人來爭。一爭,可不就雞飛蛋打了嗎?”
“嗯——”
薛冰覺得林御風說得不無道理,正要再問,一抬眼卻看見了二叔顧漢的身影。原來,顧漢見此地不甚太平,擔心有盜匪出沒,而隊伍後段的防守相對薄弱,於是調撥馬頭,讓李志、趙雷領著前車先行,自己則拖到了後面。
“二叔——”薛冰道。
“嗯。”
“二叔,咱們這是走到哪了?”
“此處已到了金城郡地界。向南再行不到一日,渡過大河,便是金城郡府了。”
“金城郡府很大吧?”
“對。咱們此行一路,除了益州府之外,就屬這金城郡府最大了。”
“可這裡好像十分破敗啊。”薛冰說著,拿手指了指沿途的村舍。
顧漢望著她手指的方向,嘆道:“是啊。金城郡所轄,水草豐茂,本是富庶之鄉;然而,此處銜接雍、涼二州,形勢險要,卻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據說,如今這裡,除了有中土朝廷的軍隊駐紮外,還盤踞著當地的十幾路人馬,而赤巖國的騎兵也時常越界抄略。區區一郡,屢遭蹂躪,自然是滿目瘡痍,民不聊生。”
“原來是這樣——”薛冰也輕嘆一聲。
顧漢續道:“中土對外號稱‘北境一統’,可實際上,朝廷所能控制的區域十分有限。時下,夏侯驥一隻眼睛盯著南方,另一隻眼睛則盯著東北。至於西北,他暫時無暇顧及,因而只能維持表面的平穩罷了。”
二人正說著,耳中忽然傳來陣陣號啕之聲。
顧漢抬眼去望,只見不遠處,幾個壯漢,騎著馬匹,手執長矛,正押著十幾個人迎面而來。許是嫌有人走得慢了,其中一個壯漢不時用鞭子左右抽打,那哭號之聲便愈發淒厲了。
顧漢一向性烈如火,若在平日裡,見有人這般受苦,早就不由分說發作開了。但此時不比尋常,一行人馬的安危,全在自己身上,說什麼也得掂量一二。於是,他壓住心頭怒氣,叫停了自家隊伍,讓到了路邊。
不一會兒,那些人來到近處,顧漢等人這才發現,馬上共有八人,全是士兵裝束,而地上走的則全是女人。
這些女人,共計有十五個,最小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大的約為三十歲左右,其中一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她們大多頭髮凌亂,神情半是驚恐、半是恍惚,有幾人的衣衫顯是受了撕扯,僅能蔽體而已。
見有人停在路邊,一個女子立即哭喊起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說著,便欲掙扎過來。
旁邊幾人見狀,也跟著喊了起來:“救救我們,救——”
“啪——”
一計響鞭,正打在當先那名女子的背上。衣服頓時被鞭子劃開,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印。
接著,又是幾鞭,打在其他幾人身上,求救立即變成了求饒。
馬上那人一邊打,一邊朝顧漢這般望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此時,薛冰心中早已不平,壓低了聲音道:“二叔,咱們怎麼辦,二叔——”
顧漢尚未回答,前車的車廂內卻傳出一個聲音,道:“別犯傻,民不與軍鬥,這事管不了。”
那人又打了幾鞭,身旁有人喝止道:“別打壞了‘兩腳羊’。”
此人說的是中土官話,但是發音蹩腳,一聽便是域外之人刻意模仿。看他裝束,大約有些官階,是這幾人當中的頭目。揮鞭那人果然不再打了,也以中土官話答道:“是。大人好腰力!”說罷,一聲淫笑,便欲趕著女人繼續行進。
這時,薛冰忍不住問身邊的林御風:“什麼是‘兩腳羊’?”
林御風咬咬牙,沒有回答。
但這一問,卻被方才揮鞭子的那人聽到了。他先前並未注意到薛冰的存在,此時見後者竟如此花容月貌,忍不住又是一聲淫笑,道:“你隨我來,便知道了。”
那人說著,便欲打馬過來。但他立即注意到顧漢臉上凝固的表情,再看顧漢身形,好一尊魁偉的煞神,立時便怯了。
“算了。”
那人哼了一聲,便又調轉了馬頭。
正在這時,那婦人懷中的嬰兒竟突然哭了起來。婦人連忙以手輕拍,口中不住哼唱,試圖安撫。可是,那嬰兒仍舊哭個不停。婦人猶豫了一下,稍稍回過身子,解開衣襟,給嬰兒喂起奶來。
哭聲果然漸漸止住。
可如此一來,隊伍便也無法行進了。
執鞭那人頓時火起,怒道:“方才就叫你看好這娃,怎麼還是叫嚷,壞了老子心情。若不是看在這小羊香嫩,和骨可爛,一早便宰了。”
這一聲喝得極兇,那嬰兒吃不住嚇,旋即又哭了起來。
這一回,任憑婦人怎麼去哄,那嬰兒卻說什麼也不肯吃了。
執鞭那人更怒了,立即打馬過來。
“叫你再哭!”
只見他猛地奪過婦人手中嬰兒,高高舉過頭頂,不待分說,一把便摜在了地上。
“噗——”
一聲悶響,可憐那嬰兒來不及掙扎便已死了。
婦人見狀,一下便撲到嬰兒屍體上,嚎啕大哭起來。
馬上那人還不罷休,一俯身,抓住婦人的後頸,將她提了起來,道:“快些回營,好生伺候老子,讓你多活幾日。”
婦人的脖子被死死箍住,但手上仍緊緊抓住孩子的屍身,不肯放掉。眼看馬上那人不斷加力,婦人的雙眼漸漸翻了白。
到了這時,顧漢終於壓抑不住胸中烈焰,怒道:“匹夫,還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