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尋人!百老爺找上門(1 / 1)
顧漢一行離開烏桑城之後的第五天傍晚,中都客棧迎來了一位貴客,這便是江湖人稱“無所不知百事通”的百老爺。他此行的目的,乃是受好友林老爺之託,來向薛明臺詢問其養子林御風的下落。
話說,當日在交子城,林老爺從家丁口中得知,養子林御風陪伴好友薛明臺一家去了中都,只因事出突然,走得匆忙,這才未及稟告。林老爺心道,自己的家就在中都,林御風此去正好回家,於是便沒有十分在意。
誰料,等他回到中都,在家一連待了數日,也沒有收到林御風半點訊息。他派人,前往林御風平日裡愛去的幾處地方尋找,全都一無所獲。這一下,林老爺心裡便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他心道,此事還得去問姓薛的一家。
然而,偌大一座烏桑城,要找到區區幾人,談何容易?正當林老爺左右安排人手四處查詢之際,百老爺抵達中都的訊息傳進了他的耳朵裡。林老爺如遇救星,立即登門拜訪。於是,才有了百老爺前往中都客棧會見薛明臺的這一幕——
此時,正值日落黃昏,金色的夕陽透過西面窗欞照進客棧,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薛明臺與百老爺,坐在二樓的一處雅間裡,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喝茶,一邊進行著彼此的交談——
百老爺問道:“數日不見,薛老弟在這烏桑城,住得可還習慣?”
薛明臺拱手道:“一切都好,有勞百老爺掛懷!”
百老爺點點頭,接著問道:“敢問老弟,要在此間逗留多久?”
“恐怕,還需盤桓幾日。”薛明臺答道。
“哦,那你可曾想過,換一座宅院居住?”
“宅院?”
“正是。客棧雖好,畢竟不是久居之地。”
“嗯,是——”薛明臺輕輕應道。
“正好,我在這城中,尚有一處別院,向來閒置,卻十分乾淨。若你不嫌棄,大可搬去那裡,不僅住得自在,還可省去一大筆開銷,何樂而不為?”
“唔,這——”
“當然,老夫也有‘私心’,便是想借你們一家,生火做飯,飲食起居,替我那宅子添一些人氣,免得年深日久,無人居住,生出一些狐仙鬼魅之物!”百老爺說著,自己先大笑起來。
薛明臺也是一笑,拱手道:“百老爺美意,在下感激不盡。只是——”
百老爺聽見“只是”二字,便問:“莫非,你有顧慮?”
“哪裡,百老爺一番盛情,在下決無顧慮。只不過——”薛明臺猶豫片刻,終於道,“實不相瞞,薛某一家,有意在烏桑城長住,因此打算購置一處房產。如今,已託人在城中四下物色了。”
“哦,原來是這樣,這是好事啊!”百老爺笑著,咂了一口茶,“不知,可有中意的了?”
薛明臺替百老爺將茶水續上,答道:“田宅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那便是沒有中意的咯——”百老爺說著,將桌子輕叩幾下,“此事不難。待我命人,為你挑幾處好的便是。”
薛明臺一聽,立即拱手,道:“薛某區區晚生,怎敢勞煩百老爺如此費心?”
“唉,老弟不必推辭——”百老爺忙扶住他手,“當日,你我在交子城外一見如故。如今,你初到中都,我雖不是本地人,卻也算是‘半個地主’,理應盡一盡地主之誼。”
薛明臺見對方頗為堅持,況且他有意結交百老爺,不便一再推辭,於是道:“既然如此,薛某卻之不恭,只有日後再行答謝了——”說著,又是一揖。
“好說,好說——”百老爺再次扶住他手,“不過,話說回來,你那位朋友林御風,才真是這烏桑城中的一位‘小地主’。許多事情,連老夫知道得都不如他仔細。而今,你置辦宅院,如此大事,怎不見他出來幫襯幫襯?不知,他現下人在何處?”
說到最後時,百老爺臉上雖仍帶著笑意,但語氣之中已透出一絲嚴肅,一雙眼睛看似不經意地盯著薛明臺,彷彿要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破綻一樣。
對此,薛明臺自然也有所察覺。他忽然意識到,或許這才是對方真正的來意。
“風賢弟,他——”
此時,若對面坐的是另外一人,薛明臺定會拿話遮掩過去;但如今,他面對的是百老爺——薛明臺覺得,在這樣一個“對手”面前,沒有撒謊的必要,那樣不僅沒用,而且顯得非常幼稚。
見薛明臺有些支吾,百老爺續道:“實不相瞞,老夫今日,正是受了林老爺之託,前來詢問林御風的訊息。來此之前,老夫也略作查問,知道你們到達中都之後,去過石婆婆巷,在那裡見了‘一個人’;之後,你們派出一隊人馬,於數日前,離開烏桑城,一路向東而去——老夫並不關心,那群人離開這裡,究竟所為何事;但老夫猜測,林御風恐怕就在那一群人當中,是也不是?”
見對方已將事情查得如此清楚,薛明臺有些不寒而慄。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百老爺的厲害。關鍵是,他既能查到這些,也一定能查到,薛明臺曾去過相府——
有一瞬間,薛明臺甚至起了一絲殺心。
見薛明臺仍舊不答,百老爺又續道:“今日,還望老弟以實情相告,老夫或可從旁周全;否則,以林府在烏桑城的地位,恐怕不會與你善罷——”
“他受傷了!”不待百老爺說完,薛明臺突然開口道。
“什麼?”百老爺問道。
“他受傷了——”薛明臺重複道,“需要外出醫治。”經過一番權衡,他最終還是決定,向百老爺透露一些實情。
“受傷了——”百老爺也重複了一遍,“什麼傷?”
“一種極罕見的內傷。”薛明臺答道。
“要去哪裡醫治?”
“東海。”
“東海?”百老爺聽了,著實一驚,“什麼樣的傷,竟要跑到東海去,難道此間最好的大夫,都不能醫治?況且,這一路千山萬水,舟車勞頓,你們就不怕加重他的傷情嗎?”
“這——”
“是‘那個人’讓你們去的?”
“是。”
見薛明臺仍有些吞吞吐吐,百老爺再次逼問道:“薛老弟,還請你如實相告,林御風受的究竟是什麼傷?”
薛明臺無奈,只得道:“是烏金。”
不過,他話一出口,立即覺得這個答案頗為“合適”。一來,林御風受傷,的確與烏金大有關聯,自己並未說謊,也算是“如實相告”了;二來,百老爺常在黑水國走動,理應知道烏金的毒性,因此無需過多解釋,他自己便能知道其中的厲害。
百老爺聽到“烏金”二字,果然不再追問。
或許是擔心,說得不夠周詳,對方仍要再問,薛明臺旋又補充了一句:“是烏金毒發,戕害了臟腑,引起的內傷。”
“哦,原來如此——”百老爺沉吟道。
薛明臺見狀,便又續道:“按說,小君境內並不盛產烏金,風賢弟身上的毒,也不知是從何處染上的。當日,毒發突然,風賢弟在昏迷之際,口中一直念著‘彭婆婆’三個字。我們從他手下小廝處得知,此人身在中都,這才帶他一路奔波,趕到了這裡。據那彭婆婆講,要將風賢弟體內的毒素徹底清除,需藉助東海的一處泉水。否則,最多一年,毒性勢必再發。到那時,風賢弟恐將性命不保——”
“所以,那隊人馬便帶著林御風去了東海?”百老爺問道。
“正是。”
“唔——”
薛明臺說完,心道:“我所講的一切,全是‘實情’,也不怕你日後再去查證。”
百老爺輕嘆一聲,道:“縱然如此,你們也該知會林老爺一聲才是——”
薛明臺一聽此言,忙道:“百老爺明察!只因當時,風賢弟的情況頗有一些危重,為防林老爺急火攻心,我等只好對他隱瞞了實情。如今,風賢弟雖遠赴東海,但他臨走時,身體已大為好轉,只需藉助那泉水,妥善醫治,料想結果應無大礙。前幾日,我等曾想去林府,將實情告知林老爺;但左右一打聽,才知林老爺尚未回到中都。我等以為,此事不便假他人之口,於是決定過幾日再去。沒想到,百老爺今日便已屈尊前來。此事是我等思慮不周、處置欠妥,還望百老爺代為周全,請林老爺萬勿見罪才好。”說罷,站起身來,深深一揖,態度極是懇切。
對方一聽這話,臉色頓時緩和下來,道:“此事也不能全怪你們。老夫知道,烏金之毒,本就非同小可,尤其是發作之初,更是極為兇險。你們一家,能夠處置得當,保住他一條性命,已屬不易;更何況,還不遠千里,將其送到中都醫治,此番情義,若是林老爺知曉,定然萬分感激,又豈會怪罪你們呢?”
“哪裡——”
“這樣吧——”百老爺續道,“林老爺那邊,老夫自會替你們解釋,以免他內心焦急,生出病來。此外,也請薛老弟答應我一件事情——”
“百老爺請講。”
“請你派人,設法趕上那隊人馬——我想,你們出門在外,總有辦法彼此聯絡——然後,帶一封林御風的親筆書信和一件他的貼身信物回來。如此,才好叫林老爺徹底安心。”
“唔——”
“當然,派去之人的所有開支,皆由老夫一應承擔——”見薛明臺正要開口,百老爺連忙擺手,道,“薛老弟,不必推辭。如你所言,此事說到底,是那林御風自己毒發,而你們與他並非骨肉至親,能夠施以援手,已是極大的恩情。如今,被救的一方,尚未說出半個‘謝’字,老夫卻又要你們千辛萬苦去討什麼書信,的確是有些得寸進尺、強人所難。因此,老夫欲承擔一些花費,也是想替林老爺略表心意。還請薛老弟,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派人替那林老爺討一封書信回來,好叫他心裡有個指望,也知道薛公子一家對他林府已是仁至義盡!”
百老爺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薛明臺聽了,也不禁暗暗佩服。但他很清楚,對方之所以說得還算“客氣”,完全是建立在相信林御風是“自己毒發”的基礎上——既然是自己毒發,便怨不得別人——當然,這種“相信”也可能只是裝出來的,為的是穩住薛家,從而得到林御風的確切訊息;甚而至於,派人跟蹤取信者,找到林御風,將其截下。
不過,無論百老爺是否真的相信,此時的薛明臺已經不能改口。他決不可能將林御風出事的“全部真相”和盤托出;唯有咬定一點,林御風確係“自己毒發”,這樣才能在與百老爺及林府的交涉中,處於有利的地位。
想到此處,薛明臺答道:“要取風賢弟的親筆書信,其實不必大費周章。”
“唔,這是為何?”百老爺奇道。
“只因,薛某家中養了一隻飛鳥,此鳥頗有靈性,稍後我將它放出,令其找到東去的隊伍,帶回風賢弟的手信便是。”
百老爺一聽,似乎極感興趣:“它能找得到?”
“能。”薛明臺答道。
“敢問,是何種飛鳥?”
“尞州海東青。”
“哦——”
“但是,薛某有幾句話,也不吐不快——”薛明臺正色道。
“請講。”
“薛某一家,不辭辛苦,將林御風送到中都,乃是出於‘仁義’;如今,答應百老爺去討書信,也是出於‘仁義’,而決非害怕林府在烏桑城的勢力。恕我直言,倘若——”薛明臺正待再講,但還是忍了忍,轉而道,“此話,還請百老爺代為轉告,薛某多謝了。”
百老爺見狀,笑了笑,答道:“老夫自當從命。”
至此,二人關於林御風的對話,便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