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集英！庶子令（1 / 1）
又閒談了幾句，百老爺忽然道：“薛老弟，你在這烏桑城中住了許久，可曾聽說‘北邊’近來發生的一件事？”
“北邊——”薛明臺問道，“交子城嗎？”
“再往北去。”
“那就是，赤巖國？”
“正是”
“何事？”
百老爺笑了笑，答道：“就在幾日前，赤巖國君烏赫桀，在帝國西境頒佈了一道‘集英’詔令。”
“‘集英’詔令——”薛明臺不禁問道，“說了什麼？”
“詔令的內容是，將佔西境國土六分之一的巴音克平原，化整為零，分成十二個區域；然後，在西境各氏族、部落之中，選拔優秀才俊，管理這些地方。參與選拔者，不論出身、門第，只要是生於西境且沒有犯過殺人、作亂之類的重罪即可。其中，尤以那些不能繼承家族封地的庶子為先。因此，這道詔令又被戲稱為‘庶子令’。”
薛明臺問道：“不知這巴音克平原，有何特別之處？”
百老爺答道：“巴音克平原，是赤巖國最大的‘公地’之一，位於黑水湖東岸——”
“唔。”
“目前，赤巖國境內，除卻沼澤、荒漠之外，大部分土地都被那些氏族、部落所佔據，成為其世襲的封地——皇族烏赫氏也是其中之一。從這些土地上得到的稅賦，大多留在了當地族內，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夠上交國庫。這對於整個國家的運轉而言，顯然是杯水車薪。於是，很多年以前，當時的赤巖國君便在東、西兩境各劃出了四塊‘公地’，亦稱‘國田’，並規定，從這裡得到的稅賦，至少八成，必須上交國庫。”
“那麼，剩餘的兩成呢？”
“是這樣——這八塊‘公地’，一直以來都是由左、右賢王代為管理。因此，那剩餘的兩成稅賦，便也歸他們自由支配。”
“唔——”
“此次的‘集英’詔令規定，那些即將上任者，同樣可以得到兩成的稅賦。不過，老夫以為，這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對於那些原本無權繼承家族封地的庶子來說，這無疑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出頭機會——他們的命運，將從此改變。”
“這麼說，百老爺很贊同赤巖國君的做法？”
“我只是想聽聽薛老弟的高見。”
“百老爺言重了，在下哪有什麼‘高見’——”薛明臺想了想，反問道，“不過，話說回來，百老爺似乎還欠著我一個問題，不知——”
百老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答道：“薛老弟有任何疑難，可以隨時來問，老夫決不推脫。至於今日之問，作為回報，老夫可以帶薛老弟去看一樣‘東西’——”
“看什麼？”
“老夫的‘生意’！”
“百老爺的‘生意’？”
“正是。”
“唔。”
“薛老弟，意下如何？”
薛明臺思忖了片刻——
“好吧！”他答道。
“那麼，請問薛老弟，對於赤巖國君所下的這道‘集英’詔令，有何看法？”
“這——”薛明臺正要回答，卻不禁又反問道，“若這道詔令只在西境頒佈，便是針對前任右賢王烏赫梟的了。百老爺為何對此人這般關注？上回在交子城外，你所問的問題也大多與他有關。”
百老爺聞言，又是一笑，答道：“實不相瞞，老夫與那烏赫梟，正合夥做著一樁買賣。”
“買賣？”
“正是。因此，我想多瞭解一些他的處境——一個人，只有瞭解對手的處境，才有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如何去想，進而採取正確的應對之策。”
“對手——”薛明臺奇道，“你們不是在合作嗎？”
“對，是在合作。不過，最親密的合作伙伴，往往轉眼之間便成為最大的競爭對手——老夫只是未雨綢繆，提早做些準備罷了。”
“唔——”
“所以，薛老弟究竟如何看待這道‘集英’詔令？”
薛明臺略作思索，答道：“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我猜測，赤巖國這位前任右賢王，仍打算在暗中繼續執掌帝國西境——”
“對。”
“而這一點，他的國君顯然也已經意識到了。於是，才有了這道詔令——”
“是。”
“有了它，西境將誕生十二位權力‘新貴’，那裡原有的政治格局，包括利益關係，都將隨之改變——”
“會嗎，就憑那些庶子？”
“烏赫梟當初也是庶子——”薛明臺答道，“永遠不能低估一個庶子的野心，還有他們付諸行動的能力。”
“沒錯——”
“另外，你知道那些所謂的庶子，他們會怎麼想嗎？”
“怎麼想？”
“他們會想，國君是嫡子出身，卻在為庶子的前程謀劃；而同樣身為庶子的前任右賢王，卻什麼也沒做過——即使做過，如今看來，也已經微不足道——因此，他們會感激前者，同時厭惡後者。”
“嗯——”
薛明臺頓了頓，問道：“這道詔令，當真只在西境頒佈，那些東境的庶子們，豈不是要望眼欲穿？”
“老夫聽說，同樣的詔令，在東境也會頒佈一次。”
“嗯，那便是了。赤巖國君，為了削弱他這個弟弟的實力，連自己兒子的利益也搭上了，真是下了大本錢。”
“唔——”百老爺頓了頓，問道，“你說，烏赫梟會不會暗中拉攏一些庶子，參加此次詔令選拔？”
“也許會。”
“那不就可以——”
“但是沒用。”不待百老爺說完，薛明臺已說道。
“為何？”
“烏赫桀既然下了這道詔令，自然已將一切部署周全。那些參與選拔的庶子，一定會經過嚴格審查，以確保與烏赫梟毫無瓜葛。”
“他這樣抬舉那些庶子，就不怕觸怒西境的世家大族，尤其是那些嫡子？”
“會有所觸怒，但並無大礙。”
“為何？”
“一則，因為國君不在乎。烏赫桀頒佈這道詔令，就是為了對付弟弟烏赫梟。他為了達到目的，連自己兒子的利益都可以犧牲，又豈會在乎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
“唔——”
“二則，那些大族，包括那些嫡子，也未必真的會因此而不滿？”
“唔？”
“自古以來，上至君王、下至領主，在嫡庶繼承的問題上，都要頗費一番周折，這些西境的世家大族自然也不例外。如今，國君拿出‘公地’，為庶子們找到出路，等於是幫那些世家族長們解了燃眉之急。況且，‘公地’只供庶子‘管理’，而非佔有，更不能世襲。他們在地位上，並沒有超過那些嫡子，後者卻反而因此少了競爭對手，何樂而不為？”
“原來如此。”
“前番，右賢王烏赫梟突然宣佈退位，打了國君一個措手不及；此次，國君烏赫桀頒佈了這道‘庶子令’，算是扳回一城。今後，這二人的角力恐怕還將持續，我等只需拭目以待。”
“不錯。”
說到此處，薛明臺突然心念一動。
“百老爺——”
“何事？”
“我想，你幾次與我閒談，提了這些問題，並非真的想聽在下的回答。因為這些回答，以百老爺的才智來看，簡直是稀鬆平常。百老爺真正的意圖是——”
“是什麼？”
“百老爺是在試探薛某，洞察薛某的思想，進而摸清薛某的行事路數，以便在將來成為對手時，採取正確的應對之策，是嗎？”
“這——”百老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猜。”
薛明臺也是一笑，但卻並未回答。
一時間，氣氛略顯尷尬。
又坐了一會兒，百老爺起身告辭。臨行前，他對薛明臺道：“今日，多謝薛老弟好茶相待。老夫說過的話，決不食言。明天這個時候，我便親自來接你，咱們一同去看看老夫在此間的‘生意’。”說罷，轉身走下樓去。
望著百老爺的背影，薛明臺心中陡然生出一個疑問。他叫來兩名家丁，對其耳語了幾句，二人心領神會，回屋稍作準備，待天黑以後，便從側門悄悄離開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