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隱國!百老爺的生意(中)(1 / 1)
這是一個極其巨大的空間,其高不下百尺,其廣難以度量。如同地上的集市一般,這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檔。一些人在其中走動,不時湊上前去,與主人交談些什麼。中央是一座由磚石鋪就的廣場,百步見方,燈火通明,一群身穿黑袍、面戴黑紗的人聚集在那裡,看似三五成群、彼此無干,但薛明臺看得出,他們都圍繞著廣場的中心,並且不時留意那裡的動靜——
在那裡,一個身穿白袍、面戴白紗的人,正席地而坐。他的身邊,有幾人垂首而立,似乎在聆聽著什麼。少頃,中間那人將手一抬,身旁幾人便各自躬身,緩緩退開了。這時,廣場上另有幾人,彷彿得到了“許可”一般,迅速走向白衣者。他們依舊垂手聆聽,與先前那幾人如出一轍。
薛明臺正待再看,一陣涼風迎面吹來,令他頗感驚奇。
“地下有風?”
薛明臺舉目去尋,發現前方極遠處豎著一座木架,架子周圍垂直裝有八面巨大的帆布,十幾個渾身赤裸的壯漢正圍繞在架子下方,費力地推動著機括。
“百老爺的‘生意’,就在這裡?”薛明臺問道。
對方笑了笑,答道:“別急,先看看再說。”
方才引他們進來那人,此時已先行離去。於是,薛明臺便在百老爺的指引下,沿著一段梯級,下到集市裡面。
來到近處,那些擺放在攤檔上的器物終於看得一清二楚。此外,那些人說話的內容,薛明臺也是盡收耳底。儘管他們刻意壓低嗓音,但薛明臺修行日久,早已練得耳聰目明。
但見左手邊一處攤位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青銅、金玉等物,每一件都精美絕倫,絕非尋常人家所有。
“是明器——”薛明臺心道,“而且出處非同小可。”
只是那攤主,似乎全不把這些寶貝放在眼裡,任憑來往之人隨意觀看,他只在一旁翹著腿,將扇子蓋在臉上假寐。
“這不過是此間最尋常的買賣。”百老爺笑道。
“唔。”
又來到一處。
攤主是個老頭兒,為人極是熱情,一笑起來,嘴裡的牙齒所剩無幾,只留下豁大一個空洞。
老頭兒道:“公子,可看看我家的寶貝?”說著,從身旁拿出一個盒子,看似極重,或為鐵製。
老頭兒開啟盒子,裡面一塊雞蛋大小的東西,通體烏黑,卻又瑩瑩燦燦,令薛明臺大感意外。
“烏金?”他心道。
“這寶貝的好處,公子想必是知道的。只這些,足夠打造百把上好的兵器。”
薛明臺看著那烏金,不禁伸出手去——
“公子,不可——”老頭兒忙道,“有毒!”
但為時已晚,對方已將那烏金拿在了手裡。
“這烏金——”薛明臺仔細掂著手裡的分量。
“如何?”老頭兒問道。
薛明臺也不答話,只將三根手指一捏,那“烏金”便碎成一堆粉末,落回了盒中。
“不純!”薛明臺道,“用它打造兵器,只怕是要誤人性命。”
老頭兒把戲被揭,卻也毫不氣惱。只見他,若無其事地將盒子收起,又從懷裡取出了另外一物。
這是一個瓷瓶。
老頭兒開啟瓶塞,湊近鼻子聞了聞,隨即送到薛明臺眼前,道:“這回是真的。”
薛明臺本無興趣,倒是百老爺上前一看,言道:“嗯,是好東西!”
薛明臺推卻不過,只得也聞了聞,一股腥臭之氣頓時竄入鼻腔。
“這是——”薛明臺迅速整理著回憶,“剛才一進來時,也是這個味道。”
“這是烏金汁——”老頭兒壞笑道,“也叫‘長生水’,或者‘極樂湯’。中土那個丞相夏侯驥,做夢都想著這玩意兒。只不過,他只能胡亂找些莽夫、粗漢來煉;而我這個,用的可都是十五歲以前的處女。這小小的一瓶,可用了——”說到此處,老頭兒又一陣壞笑,不再言語。
薛明臺雙眼盯著瓷瓶,也沒有說話。
一旁的百老爺插口道:“此物需要長期服用,只此一瓶恐怕不夠。”
“這有何難?”老頭兒答道,“只要閣下需要,我可以長期為——”
“不必了!”薛明臺答道。
“公子,這可是好東西,過了這村,可就沒——”
“我說,不必了!”薛明臺目露兇光,重複了一遍,隨即轉身離去。
百老爺笑了笑,沒說什麼,便跟了上去。
又到了一處攤位跟前。
攤主大約三十多歲,長身玉立,容貌不俗。他見薛明臺從旁經過,不由分說,一把便將他攔了下來,輕聲道:“客官,是本地人?”
薛明臺胸中本就憋著怒火,見有人無故阻攔,立即沒好氣地答道:“不是。”
那人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續道:“客官稍安勿躁。我看客官的臉色,顯是有人不知好歹,惹惱了你。這樣吧——”他說著,將身體湊近了些,“我有一位朋友,他的武功非常好,不過最近生活遇到點困難,只要你隨便給他一點銀兩,他就可以幫你殺掉那個人。其實殺一個人不是很容易,不過為了生活,很多人都會冒這個險。客官,不妨考慮一下?”
薛明臺見對方眼中透著寒光,說到殺人之事時,臉上的表情波瀾不興,彷彿在談論一樁極尋常的買賣,不由得心中一凜,怒火消去了大半,答道:“不用了——”
那人卻並不罷休,又續道:“客官放心,本店極重信譽,決不會將你我之間的交易透露給任何一人。”
“真的不用了。”薛明臺再次答道,便欲離去。
“客官,且慢!”那人上前幾步,攔住了薛明臺的去路,“客官宅心仁厚,我也不便勉強。只不過,世事多艱險,像客官這樣的斯文人,平日裡難免遇到一些腌臢潑才來找麻煩。不如,買上幾個‘人機’帶在身邊,凡事也好有個保障。”
聽見“人機”二字,薛明臺心頭一顫,問道:“你說什麼?”
對方笑了笑,也不答話,只是將身後的一塊帷幔掀了起來。這時,眼前的一幕,令薛明臺大為震驚——
原來,在那帷幔後面,竟站著一排黑色的“人偶”。
這些“人偶”,有男有女,一律赤身裸體,閉目而立,金色的細線如同血脈一樣佈滿全身,其中尤以眉心、胸口、臍下三處最為密集——這些正是人機典型的特徵。
“他們——”
“客官不必詫異——”對方說著,將帷幔放了下來,“人機吃了藥,睡著了,才好‘儲存’。待要用時,只需再喂上一些解藥,他們便能即刻醒來,而且對持藥者唯命是從。”
“唔。”
聽了對方的回答,看著那塊帷幔,薛明臺陷入沉思——
此時,他終於真切地意識到,自己今日所走進的,是一個多麼深不可測的黑暗世界。世人眼中如同凶神一般的人機,在這裡不過是些任人挑選的商品。更為重要的是,這些商品,可能還僅僅處於這個黑暗世界的“最邊緣”。
“邊緣尚且如此,那裡面究竟還有什麼?”
薛明臺兀自思索。
這時,百老爺從旁提醒道:“薛老弟,你若沒有興趣,咱們便接著走罷?”
這句話,顯然也是說給那位攤主聽的。
“好。”薛明臺答道。
於是,二人便繼續前行,朝著“地下集市”的中心——那座燈火通明的廣場走去。
距離廣場大約還有百步之遙,一個身穿灰袍、面帶灰紗的人走上前來。他朝百老爺行了一禮,顯是頗為恭敬。
“你家仙人,近來可好?”百老爺問道。
“託您的福,一向都好。”那人答道。
“我去看看他。”
“是。”那人說著,從袍中取出一個包袱,遞了過來。
這時,另一個身穿灰袍、面帶灰紗的人走了過來,將一個同樣的包袱,送到了薛明臺的面前。
後者接過包袱,開啟一看,裡面裝的是一襲黑袍、一塊黑紗,正與廣場上那些人穿戴的一樣。
“這是——”
百老爺答道:“這是大仙的規矩。”說著,當先將自己包袱裡的黑袍取出,罩在了身上。
薛明臺對於這所謂“大仙的規矩”本不以為意,但他見百老爺已然如此,況且罩一件黑袍也無傷大雅,於是也就照做了。
待二人裝束整齊,第一個灰袍者讓到一邊,對身旁第二個灰袍者道:“引二位過去。他們是貴客,不必等候。只待那三人出來,便可進去。”
“是。”那人答道。
三人來到廣場上。
此時,薛明臺方才注意到,先前那個身穿白袍、面戴白紗的人,已沒有坐在廣場中央。
不過,周圍仍有不少身穿黑袍、面戴黑紗的人。他們不時留意白袍者原先所在的位置,似乎在等待他重新出現。
突然,空氣裡傳來一聲脆響,接著是磚石摩擦的聲音;與此同時,那白袍者原先所坐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五、六尺寬的縫隙。縫隙越開越大,最終形成一個方形的缺口。薛明臺上前幾步,發現那缺口下方,連著一條極長的階梯,階梯一路向下,不知最終通往何處——
廣場上立刻一陣騷動。
這時,一連串腳步聲,從缺口處傳出。隨後,三個身穿黑袍、面戴黑紗的人,從裡面走了上來。
“‘那三人’,指的就是他們?”薛明臺心道。
三人出現後,並未停留,而是在一位灰袍者的引導下,迅速離開了廣場。
百老爺見狀,言道:“該我們了。”隨即,便與薛明臺一起,來到了缺口上方。
人群中,頓時傳出不滿之聲。
百老爺卻毫不理會,拉著薛明臺,徑直從缺口處走了下去。那位灰袍者言道:“二位留意腳下。小人身份低賤,只能送到此處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百老爺答道。
灰袍者聞言,便轉身離開。隨後,缺口處的石板重新闔起,將來自廣場上的聲音、光線,統統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