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到了!咱們的人(1 / 1)
薛明臺與昆海相見時,雙方都略作一“驚”——前者驚歎,眼前的這位二皇子,到底是人中龍鳳,比之方才遠遠觀望時,更顯風采卓越,不落凡俗;而後者,除了驚歎於對方的清俊儒雅之外,更被他身上那一股莫名的英氣深深震撼,頓生欽慕之意。
在岑雄的介紹下,雙方相互見禮,隨後各自落座。
寒暄已畢。
岑雄對薛明臺道:“今日,我引薛大人與殿下結識,乃是方便你日後在中都行事。”
後者聞言,雙手抱拳,口中稱謝。但他心知,這世上決沒有不勞而獲的好處——他此時‘與我方便’,便是要我今後也‘與他方便’。
岑雄又道:“方才,康國使者提議致信赤巖國君,不知薛大人以為如何?”
薛明臺笑而不答,轉而去問昆海:“殿下以為呢?”
“我?”昆海臉上一紅。
“正是。”
“我以為——”昆海思忖片刻,“我也說不上來。只覺得,若單就今日會面的結果而言,康國使者此行的‘收穫’,為免也太小了些。”
“唔——”岑雄問道,“這是何意?”
“難道不是?”昆海反問道,“三個人,不遠千里,只換回一封書信——更何況,那封所謂的‘關切函’,或許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嗯。”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薛明臺問道。
“我的意思是——”昆海臉上又是一紅,“那幾個康國使者,會不會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好!”岑雄語出興奮,不由地提高了嗓門,“殿下心思縝密,老夫甚慰,哈哈哈哈——”
昆海連忙擺手,口稱不敢。
此時,薛明臺卻道:“聽相爺的意思,莫非已掌握了那些使者的行蹤?”
岑雄衝他點點頭,轉而對昆海道:“不錯,那三人的確還有其他目的。”
“是什麼?”昆海連忙問道。
岑雄並不急於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打仗需要哪些東西?”
“打仗需要——人馬、糧草,還有武器。”昆海答道。
“不錯!”岑雄拿手一指對方,“據報,這幾日烏桑城的地下黑市裡,有人正四處詢問烏金的價格以及貨源——”
“咱們這裡,也能買到烏金?”昆海問道。
“純度較低的合金,還是可以的。”岑雄答道。
“唔。”
岑雄續道:“他們一定是想,用烏金強化武器裝備,從而彌補軍力的不足。”
“此事,相爺打算如何處置?”昆海問道。
“暫不阻止罷——”岑雄答道,“非但不必阻止,還要適時助他們一臂之力,好叫他們領了咱的人情,或許日後可以派上用場。”
“是。”
“此次,康國使者前來求援,大皇子以為此事棘手,便不願應承;而朝中眾人,一貫見風使舵,也都紛紛避讓。沒想到,國君偏偏將此事交由殿下處理,看來是有意為殿下謀劃了——”
“為我謀劃?”昆海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快。
“正是。”
“為我謀劃,就不該把皇位給——”
“殿下慎言!”岑雄提醒道。
“是——”昆海立即住了口。他自知失言,尤其是在薛明臺這個外人面前,因而臉色有些尷尬。
此後,三人又說了一陣。其間,關於自己曾在鼠仙地洞中遇見康國使者一事,薛明臺始終守口如瓶,並未向岑雄提及。
眼看天色向晚,昆海、薛明臺先後起身告辭。至此,相府之事,便暫時告一段落。
閒話少敘。
幾天以後,薛明臺一家搬出中都客棧,住進了新近購置的一處宅院——
這座宅院,名為“煦園”,位於烏桑城西面、長安大街南側的永慶巷內,原本屬於一位沙姓商人。此人在烏桑城經營超過二十年,根基匪淺。然而,最近數年間,沙老爺年事漸高,思鄉之意漸濃,於是決定將宅院賣掉,舉家回遷。
不過,此時的烏桑城,東側是鬧市所在,商賈雲集,房舍緊俏;而西側,尤其是長安大街以南,則因其此處偏僻、周遭冷清,乏人問津。加之,沙老爺愛惜自己辛苦營建的宅邸,不肯賤賣。因此,儘管他搬走至今已有半年,這座園子卻始終閒置,未曾轉手。
數日前,也就是薛明臺跟隨百老爺進入鼠仙地洞的當天,薛家大老爺薛忠將煦園買了下來。
園子的規模不大,僅五十餘丈見方,但佈局精巧,陳設雅緻。由於此前看護得當,園子雖空置半年,卻也並未荒蕪,因此薛明臺一家幾乎未作修整,便很快搬了進去。
園子的東南角,蓄有一窪池水,水中養著幾尾鯉魚。池水北岸,建有一座草廬。平日裡,主人可以在此烹茶待客,觀看池面景色,而到了冬季,更可以欣賞池上雪景。
這一日,薛明臺正在廬中安坐,一名年輕的家丁來到廬前。
“公子——”那人躬身道。
“有事嗎,十三?”薛明臺問道。
“是。宋叔叫我過來通報,說‘咱們的人’到了。”
“唔,終於到了?”
“是。”
“引到這裡來吧——”薛明臺吩咐道,“哦,對了,先把大老爺請來。”
“是。”那人應道,轉身離開。
過不多時,草廬之中便坐進了另外兩個人——其中一位,體魄雄健,長鬚如瀑,自是大老爺薛忠;而另外一位,年逾六旬,身形五短,兩鬢花白,便是十三口中‘咱們的人’。
此時,壺中正烹著茶,伴隨著咕咕聲響,茶氣四溢。
待薛家父子坐定,來者拱手道:“屬下來遲,未替公子安頓,還請公子責罰。”
“老羅,你言重了——”薛明臺笑道,“明明是我等早到了幾日。你從‘南邊’臨時過來,此時抵達,已是神速了。”
“屬下愧不敢當。”對方再次拱手,終於安坐了下來。
薛忠問道:“赤谷城近來如何?”
老羅答道:“回老爺,城中倒還安穩,只是皇宮之內暗潮洶湧,怕是不久便要出事——”
“唔,這是為何?”
“事情是這樣——”老羅答道,“只因大君年邁,身體每況愈下,而其子年幼,尚難主政,於是最近一年來,朝中事務漸由其弟昆眾一手把持——”
“唔。”
“然而,就在不久前,妃子周氏,也就是大君之子的生母,不知從何處請來了一位‘法師’——”
“法師?”
“是。據說,這位法師醫術高明,不到半月工夫,便將大君身體調理得日益好轉。可如此一來——”
“如此一來,有的人怕是要‘不高興’了!”
“正是。近來朝中傳言,說那法師會使妖術,大君身體看似好轉,實則早已油盡燈枯,只剩一副空殼;而妃子周氏,便是與那法師勾結,意欲控制大君,為其子謀位贏得時間——”
“唔。”
這時,薛明臺開口道:“看來,黑水國大、小二君,正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公子指的是,皇位更迭?”
“正是。”
“不錯。聽說,小君的兩位皇子,也正為了此事,暗中較勁呢。”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正好請教你。”
老羅連忙拱手,答道:“‘請教’二字,屬下萬不敢當。公子但問便是。”
於是,薛明臺問道:“你可知,相大祿岑雄與二皇子昆海,究竟是何關係?”
“這二人的關係,說來話長——”老羅答道。
“唔?”
老羅道:“岑雄與昆海的生母賀術氏,有過一段情緣。”
“什麼——”薛明臺頗感意外,“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老羅道,“岑雄與昆海的生母賀術玲花,早年間就已相識。只不過,當時二人地位懸殊。岑雄出身名門,而賀術一族不過是黑水國北部的一個小眾部落。尤其是岑雄,當年人稱‘颯露’,英武挺拔,是小君朝數一數二的俊才,愛慕者眾多,就連大君治下、甚至赤巖國境內,都有世家大族上門提親。不過,岑雄本人全都不為所動,一心只想著說服族中長輩,迎娶賀術族長之女——賀術玲花。然而,正所謂‘天不遂人願’,此事後來遭遇了一場變故——”
“什麼變故?”薛明臺問道。
老羅答道:“只因賀術一族世居荒蕪之地,經過數代遷徙,方才在黑水國北部定居下來。然而,彼時賀術一族人丁稀薄,實力弱小,時常遭受周邊部落的排擠、傾軋。為了改變這一局面,族長賀術鉅決定,將自己的女兒賀術玲花,作為‘禮物’獻給小君——”
“原來如此。”薛明臺輕嘆一聲,“那岑雄他——”
“此事若換做旁人,以岑家在國中的地位,岑雄一定不肯善罷甘休;然而,得到賀術玲花的人是國君,縱使心有不甘,岑雄也只能忍氣吞聲。”
“唔。”
“自此以後,岑雄彷彿變了一個人,整日縱情酒色,放浪形骸,雖然過了數年逐漸恢復過來,但當初的英姿卻終究是不復存在了。”
“唔,是這樣——”
“至於賀術玲花——”老羅續道,“嫁入宮中不到兩年,便誕下二皇子昆海。本以為,賀術一族可以藉此機會,獲得極大榮寵——事實上,他們也確實得到過一些——然而,好景不長,小君正妻曹氏,怨恨賀術玲花,對其處處刁難、打壓;而宮中諸人一向趨炎附勢,見曹氏如此,自然也多與賀術玲花為難。於是,賀術玲花在宮中處處碰壁,始終孤立無援,未過幾年便鬱鬱而終了——”
“唔——”薛明臺又一聲輕嘆,“那如今,岑雄與昆海又為何如此親熱?”
“事情是這樣——”老羅道,“賀術玲花死後,二皇子昆海便再無依靠。小君擔心,有人心懷叵測,趁機打壓,於是決定為他找一座‘靠山’——”
“他找的人便是岑雄?”
“正是。也許,小君希望岑雄念及當年情分,對故人之子多加照拂罷。”
然而,薛明臺卻道:“恐怕不止是這樣。”
“唔,公子以為還有其他原因?”老羅問道。
“對。小君的意圖,多半還想借助岑雄的力量,平衡曹氏母族的勢力。”
“平衡曹氏母族?”
“不錯。曹氏在宮中母憑子貴、一枝獨秀,其母族在宮外自然也是家勢鼎盛、風光無匹。然而,曹氏畢竟是外戚,對於小君而言,若任由其壯大下去,日後勢必難以約束——於是,小君將昆海託付給岑雄,就是希望藉助岑雄,扶持昆海,從而對皇長子崑山及其背後的曹氏一族形成牽制。”
“原來如此——”老羅點了點頭,“不過,話說回來,那岑雄與昆海倒也投緣,二人亦師亦友,相處得頗為融洽。”
“嗯,希望如此罷——”
說到此處,薛明臺忽然想起那日在岑雄府上的情形,於是對老羅道:“我還有一事,想請你打探一二——”
“公子客氣了。”老羅答道,“公子請講。”
“是這樣——”薛明臺道,“幾天前,我得到訊息,北方近來恐有戰事發生,而就在此時,烏桑城地下黑市中,有人大肆收購烏金。我想,烏金主要出產於大君境內,無論何人要買,貨源必定來自南邊。所以,勞你安排咱們的兄弟,設法從中打探——究竟何人在買,何人在賣,數量多少,價格如何——總之,越詳盡越好。”
“是,屬下稍後便去安排。”老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