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赴約!草廬舊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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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說了幾句,老羅起身告退。

此時,草廬中只剩下薛忠、薛明臺二人。

薛明臺望著池中的一灘小渚,對薛忠道:“義父,我想在這園中養幾隻‘活物’——”

“唔——”對方笑道,“你想養什麼?”

“貓!”

“貓?”

“對啊。”

“倒也無妨,只不過——”薛忠猶豫道,“據說,此物來自外邦,不易馴化,難以養熟啊。”

“不打緊——”薛明臺道,“能抓老鼠便可。”

“那好,我回頭便叫十三去辦,順便問問你姑姑,看看她有沒有法子,調教此物。”

“有勞義父了。”薛明臺道。

第二天,那個名叫十三的年輕家丁,果然在市場上從一位安息國商人的手中,買回了一黑、一白、一橘三隻貓兒。其中,黑貓最是纖巧、橘貓最是肥碩,而白貓通體蓬鬆、綿軟,彷彿一個線團。

三隻貓,進入煦園之後不久,便如魚得水一般,四處撒歡起來。當然,它們最喜歡的,還是待在主人身邊、甚至身上酣睡。因此,每當薛明臺在草廬中飲茶、看書時,那三隻貓便一齊聚攏過來,先是在他腿間來回穿梭,用它們的臉頰、尾巴在腿上反覆磨蹭,發出楚楚可憐的叫聲;接著,趁其不備,便攀上薛明臺的腳面、膝頭等處,橫臥下來——對此,大老爺薛忠頗為厭煩,往往一見此狀,便立即奔到近前,將貓兒攆走。然而,僅僅過了三天,薛忠便與薛明臺一樣,任由三隻貓兒在自己身上“撒野”了。

這三天當中,園子裡除了新添三隻貓兒以外,還收到不少禮物。這些禮物,乃是岑雄、百老爺等派人送來的,以祝賀薛明臺一家喬遷之喜。為此,薛明臺已派人帶著手信登門答謝,但這些禮物究竟是什麼,他還尚未一一拆看。

這日午後,薛明臺閒來無事,便命人將禮物抬進了草廬。此時,三隻貓兒尚未來到跟前。

薛明臺取過第一件禮物,乃是一個長約三尺的錦匣。匣身側面貼著一張字條,上書“段敖”兩個字——應是管事的家丁在登記入庫時貼上去的。

薛明臺開啟錦匣,發現裡面盛著一副卷軸。他將卷軸取出,放在了胸前的案子上。隨著卷軸徐徐展開,薛明臺的臉上現出笑意。

“坤輿水陸全圖——”薛明臺念道,“這便是黑水國全境的地圖了——段敖這傢伙,果然言而有信!”

他將卷軸仔細收起,重新裝進錦匣,放到一旁,隨後取過第二件禮物。這是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盒,盒蓋上同樣貼著字條,上書“史道恩”三個字。

薛明臺將木盒開啟,裡面碼放著兩摞共十六簿書冊。薛明臺取出一本,封面上寫著“烏桑城及所轄諸縣圖志”。

“這是——黑水國全國的地方誌?”薛明臺想著,又拿出了一本,“果然!”

薛明臺不停翻閱手中書冊,並不時停下來讀上一段,心道:“這些地方誌,雖不是什麼絕密,但能將它們蒐集起來,也並非一朝一夕之事——這個史道恩,的確有些本事。”

薛明臺將盒子蓋好,取過第三件禮物。

“這是——”薛明臺看著第三個禮盒。或許是家丁疏忽,這個盒子上並未貼著名條。

薛明臺將禮盒開啟,一套精美的碧玉杯盞,出現他的面前。

“夜光杯?”薛明臺拿起一個舉在眼前,透過日光仔細觀瞧,“果然是巧奪天工。”

這時,他發現,用來盛放杯盞的禮盒很深——下面可能還藏著其他東西。

薛明臺將玉杯放下,隨後將盛放杯盞的托盤整個抬起,裝在裡面的東西便顯現了出來。

“這是葡萄酒?”薛明臺不禁一樂,心道,“送禮之人,想得還挺周到。”

緊接著,薛明臺意識到,酒瓶的下方,似乎還有夾層。他搖了搖頭,將盛放葡萄酒瓶的托盤也抬了起來——這回出現的,也是整個盒子當中最後一件禮物,令薛明臺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竟是一把黃金打造的掃帚!

看到這把掃帚,再想想剛才的美酒、美器,薛明臺已經猜到這個送禮之人究竟是誰了。

“颯露大人,還真是頑皮!”

接下來,是第四件禮物。

薛明臺看著紙條上的“張衛二字,一時竟未想起此人是誰。待到想起時,臉上則立刻浮現出厭惡之色。他原打算,命人將禮盒直接拿走,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收忍住了。

“且看看!”他告訴自己。

禮盒中,裝著一座玉石擺件,形如群山。除此之外,一封小小的信箋,引起了薛明臺的注意。

“四國商會?”薛明臺輕輕念道。

原來,那是一封四國商會成立十週年慶典的請柬,時間就在下個月初八。薛明臺笑了笑,將信箋放到了一旁。

又拆過幾件禮物之後,薛明臺的面前還剩下兩個錦盒。

薛明臺開啟其中一個,一股肉香撲鼻而來。

“這是——”

這時,那三隻貓兒,已不知從何處來到了薛明臺身邊。它們在盒子周圍不住繞行,用自己的頭、頸、背,尾等處,在盒子上不住磨蹭,口中發出“喵嗚”之聲——

盒子裡,盛滿了風乾的肉粒,並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欣聞吾弟闔家喬遷,老夫無以相賀,得知吾弟新育三隻靈寵,特備些許食糧,並附製作之法,還望吾弟笑納,散淡之人敬奉,云云。

“這是百老爺——”薛明臺心道,“他這麼快就知道我養貓了?”心頭閃過一絲隱憂——

此時,薛明臺的眼前,只剩下最後一個錦盒尚未拆封。

這是一個頗為精緻的盒子,材質上乘,邊緣處鏤刻著繁複、細密的花紋,只是同樣沒有貼上顯示主人姓名的字條。

薛明臺將它置於案上,端詳了一陣,這才緩緩開啟——

忽然,一陣幽香迎面而來,就好像沾染了花氣的雲霧吹到臉上,沁得薛明臺忍不住深吸一口,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他仔細觀看盒中物品,乃是一方青色的石硯,雕刻成“一葉扁舟江面懸,老翁獨釣水中月”的樣子。薛明臺將硯臺小心翼翼地取出,但見其紋理如絲,氣色秀潤,應是洮河石所制。

除此之外,盒子裡還放著一封信,就壓在剛剛那方硯臺的下面。

薛明臺心道:“會是誰呢?”

他將信箋取出的同時,又是一陣香氣撲鼻,很是好聞。

“難道,是個女子?”他在心中盤算著可能的人選,一時間竟想起了“那個人”。

不過,隨著信被展開,“那個人”終究不是。

至於信的內容,除了恭祝主人喬遷之喜的客套話之外,還有一層意思令薛明臺頗感興趣——

原來,送這份禮物的,乃是這座園子上一位主人沙老爺的孫女。此人兒時,曾在園中住過幾年,將一些“東西”埋在了草廬東側的土裡。這一次,她本想趕在園子易主之前,來到此間,將東西挖走;卻沒想到,就在這幾日,園中已住進了新人。於是,她此番致信,除了恭賀之意外,還有兩個目的。一是,懇請新主人,“善待”園中一草一木——這到底有些女子情懷;二是,懇求新主人,允許她將埋在土中的東西取走。

薛明臺見此人言語懇切,於是有意成全。他將信箋折起,連同石硯重新放回了錦盒,隨後便依信中所言,下到草廬東側的草地上。

不過,此時距離女孩兒埋物,想必已過去多年,如今這裡一片平整,綠草如茵,看不出那東西究竟埋在何處——若是將此地全部翻找一遍,代價未免太大。

好在,薛明臺畢竟不是常人。他略作思索,便有了辦法。

但見他,從廬中懸掛的龍鱗劍上分出一片,射進了土中,隨後稍運勁力,使劍麟在地下緩緩遊走。每觸到一物,薛明臺便停止運力,上前挖掘。在挖到好幾處石塊、瓦礫之後,他終於在靠近牆根的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那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方盒,儲存尚且完好。盒子裡,乃是兩串紅翎翠玉珠花,做工並不精美,一看便是孩童之物。

“她要找的,就是這個?”薛明臺心中頓覺好笑,卻也湧起一陣感慨。

信上說,若主人答允信中所求,可派人於某日傍晚,前往承賢街榴園客棧櫃檯捎話,來信者將於次日親自登門拜訪,取回那個物件。

薛明臺一看,今天便是約定的日期,且已臨近傍晚時分。他決定親自前往,於是命人將方盒擦拭一番,隨後用布裹上,提著便走。

恰在此時,姑姑李紅兒從別院來到草廬,手裡託著一個白色瓷瓶。

“你要出門?”李紅兒問道。

“嗯。”薛明臺答道。

他原打算解釋一下自己的去向,沒想到對方並不關心,而是晃了晃手中瓷瓶,道:“那正好,把這個抹上吧。”

“抹這個——”薛明臺奇道,“這是什麼?”

“我管它叫‘狗難追’。”李紅兒笑道。

“狗難追?”薛明臺也是忍俊不禁。

“是啊!”李紅兒道,“你前幾日不是擔心,有人用老鼠監視我們嗎?所以,我就熬了這種油——”

“唔,有何妙用?”

“很簡單——”李紅兒答道,“將此油抹在腳後跟,人體的氣味便不會傳到地面上。如此一來,那些老鼠便沒法追蹤、監視我們了。”

“原來如此,還是姑姑高明!”薛明臺興奮道。

“此外——”李紅兒續道,“我還在園子四周投了藥,保管沒有一隻老鼠可以進來。”

薛明臺聞言,不免有些擔心:“那貓不就——”

“放心,不是毒藥。”李紅兒笑道。

“唔。”

就這樣,薛明臺依照李紅兒所說,在腳上抹了油,隨後提起包裹,出了煦園——

根據信中提示,薛明臺在承賢街北段的一處巷口,找到了榴園客棧。客棧的門臉很小,稍不留神便會錯過;內部的空間也不大,但裝飾精美。一樓大廳中,光線柔和,幾個客人正在安靜地用餐,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薛明臺來到櫃檯,一位身材渾圓的老掌櫃站起身來,笑臉相迎:“客官,有何吩咐?”

“店家客氣了——”薛明臺略一拱手,答道:“我來自永慶巷煦園。前幾日,你們這裡有位客人,給我家主人送去一份禮物。我家主人感懷在心,特命在下前來答謝。還請店家代為通報一聲。”

“你是從煦園來的?”老掌櫃問道,收起了客套式的笑容。

“是。”薛明臺答道。

對方將薛明臺稍一打量,隨後抬起案板,走出了櫃檯,拱手道:“請客官在此稍候,老朽去去就來。”

“有勞。”

老掌櫃說完,轉身穿過大堂,走進了裡面的一間屋子。

沒過多久,他又從屋裡出來,回到了薛明臺面前,拱手道:“那位客官有請。”

“好。”

在老掌櫃的帶領下,薛明臺來到那間屋子外面。

“打擾了——”薛明臺輕叩門板。

“不必多禮,公子請進!”屋裡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好。”薛明臺聞言,微整衣冠,推門走了進去。

甫一開門,一陣熟悉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一名女子,背對著門口坐著。在她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個侍婢,面朝大門方向。

聽見有人進來,中間那名女子緩緩起身,轉過身來。

此時,屋內的燈光被女子擋在了身後,使她的面容陷入昏暗之中,看不真切。然而,當她以香甜如蜜的嗓音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薛明臺的眼前還是分明浮現出了她的樣子——

“我叫阿依達,有勞薛公子了!”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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