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人!如立星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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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山脈以南,舊時稱朔方,是大夏王朝京兆之地的門戶。如今,這片東西寬八百里、南北縱深達一千二百里,將長城也囊括在內的廣大區域,被羌胡部落牢牢佔據著。

羌胡,赤巖帝國的藩屬部落,與後者保持著既臣服又牴觸的矛盾關係。歷史上,羌胡人曾掀起過十次以上反抗宗主國的戰爭,只可惜全部都以失敗告終。之所以屢遭反叛卻從未對反叛者趕盡殺絕,究其原因,赤巖國需要羌胡這樣一道“屏障”,擋在他們與中土之間——

這一日,羌胡之地南部,洛川縣附近,一支“商隊”跨域邊界,正式進入大夏國境內。隊伍的規模不大,一眼望去,總共不過七人而已——為首的是一男一女兩位年輕家主,其餘五人則都是奴僕。

對於這樣一支小型商隊,所攜帶的物資一目瞭然,大抵不過藥材、毛皮之類,加之商隊主人性情敦厚“拾金不昧”,見守軍老爺“遺失”了整袋銀兩,立即出言提醒,因此前來檢查的兵士頗為友善,只是大致翻檢了幾下,便下令開閘放行了。

這一行隊伍,正是接受了“特殊使命”南下尋找救世之主的烏赫驌、須卜幽熒等人。

一路上,他們親眼目睹了許多隻在上古傳說中才有的恐怖景象,諸如——

活祭,即以活人獻祭神明。獻祭時,祭司將活人綁在柱上,以清水洗淨各處,隨後開膛破肚,取出臟器,置於神案,供尸位者“享用”。儀式中,祭司需保證獻祭者不死,從而親眼看完整個過程,以示對神明的“敬意”。

酷刑,包括剝皮、剜肉、剔骨、割鋸、烹煮等,受刑者無不痛不欲生,只求速死。其中,尤以剔骨之刑最為殘忍。施刑者將人的皮肉割開,剔出骨骼,再重新縫合。據說,受刑者渾身癱軟,無法活動,卻仍能存活數日,方才渾身潰爛腐臭而死。

牛坑,亦稱奔刑,將成百的活人潑上紅漆,投入一座深坑,隨後牽過十頭公牛,每頭牛的犄角都綁上利刃,尾部則掛滿引火之物,只待一聲令下,將牛尾點著,也推入深坑,公牛吃痛,便在坑中狂奔起來。霎時間,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諸如此類,在羌胡各地多有發生。每當那時,整座村莊都會陷入一種極度瘋狂的狀態,人人雙目通紅、口中流涎,一個個彷彿都變成嗜血的餓鬼,將一切天理人倫、手足親情,全都拋拋諸腦後。

看著這些恐怖的“異象”,烏赫驌與須卜幽熒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真的在發生變化,也許再過不久,鬼神真的要降臨人間了——

不過,眼下他們已身在中土境內。雖然周圍的山川景緻暫無變化,但人物風俗卻已不可同日而語。

最主要的差別,便是人多!

儘管中土連年戰亂,人口數量已較鼎盛時期減少過半,但饒是如此,也與北方荒原上千裡無人煙的狀況大相徑庭。

此外,中土之民樂土重遷,在意維繫鄉鄰關係,處事多以禮讓為先,非到萬不得已決不願與人爭執。這樣的民風,自然也與北方大漠上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景象截然不同。

在小城洛川的街市上,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群,呼吸著周遭瀰漫的“人氣”,須卜幽熒彷彿頓時從先前的壓抑當中解脫出來,心頭的陰霾煙消雲散,不禁長舒一口氣——

“這裡很舒服!”她說道。

“為什麼?”烏赫驌問道。其實,他明白對方的感受,正與自己如出一轍,但就是忍不住問上一句。

“因為,終於聽見活人說話了——”須卜幽熒笑道,“對著你們這幾個只會出氣、不會出聲的木頭,可把本小姐憋壞了。”

這時,猴子海拉爾不知從何處跳出來,蹦到須卜幽熒面前,發出“嘰嘰”“嘰嘰”的叫聲。

須卜幽熒一見,忙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道:“好吧,你是會出聲的——”

“嘰嘰——”

“但你不是人!”她補充道。

猴子彷彿聽懂了一般,立即鼓起腮幫,顯出不悅的表情。此時,那顆珠子正在它的嘴裡,散發著幽幽的青光——

話說,中土人口稠密,烏赫驌所養的兩頭狼,騰格里和阿史那,由於體型巨大,若出現在鬧市中,勢必引發恐慌——即便說成是“狗”,也決不會有人相信。因此,儘管極為不捨,但烏赫驌左右權衡之下,還是在進入中土之後不久,將它們放回了草原——

就這樣,一行人順著洛水一路向南行進。

越往南走,“中土的氣息”便越是濃郁。山川河澤,花鳥植被,無不彰顯著有別於北國的風貌。

隨著耳畔的風聲逐漸減弱,空氣裡也充盈起更為豐富、活躍的味道。每當經過市鎮,身旁來往之人的服飾、樣貌,全都不同於北方。

年輕的女子們,穿著各式裙衫,或大袖博帶、或輕紗蟬翼、或長袿雜裾、或中衣裙褲——更有大膽者,在羅衫之下僅身著一件抹胸,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膚。

髮式上,也是變化多樣,不拘一格,或高髻、或垂髾,各種花色的步搖插在髮間,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說不出地嬌俏可愛。

須卜幽熒策馬經過她們時,總是忍不住多看幾眼——那些裝扮,全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新鮮模樣!

幾天以後,烏赫驌等人行至洛水河南岸,一個名為重泉的地方。

時近傍晚,眾人來到一處山清水秀的所在。

周遭一片靜謐,唯有夏蟲躲在草間,發出絲絲鳴叫,猶如晚風的呼吸一般。

休息一陣過後,須卜幽熒提議趁著月色再走一段,烏赫驌欣然接受。

沒過多久,他們行至一座山谷的下方。茂密的樹林,佈滿東、西兩側的山坡,層層疊疊,向上延伸。

腳下,則是一片湖水。

不過,最令他們驚奇的,正是這片湖水——

那水竟然是熱的!

表面冒著熱氣,更有氣泡不斷從底部湧將上來,將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搖曳得七零八落。

不僅如此,那岸邊的岩石上不知附著著何物,色澤微黃,光滑如蠟。只是湊近聞時,似有一股渾臭之氣。

“這水——”須卜幽熒很是好奇。

“這是溫泉。”烏赫驌答道。

“溫泉?”

“對。我國境內也有,只是分佈得較為偏遠罷了。”

“唔。”

“溫泉之水可以解乏,對皮膚也極有益處,只是有些泉眼溫度過高,不能直接——”

“這水正好!”

不待烏赫驌說完,須卜幽熒早已走到湖邊,伸手試了試水溫。

“唔。”

“你走開,我要沐浴了!”須卜幽熒陡然說道。

“你說什麼?”烏赫驌驚道。

“我說‘我要沐浴’,還請殿下回避。”

“沐浴,在這?”烏赫驌還是不敢相信,“這裡可是野外,無遮無攔,要是被人看見——”

“這附近,除了你就是五鬼,哪裡還有別人?”須卜幽熒笑道,“我都出來這麼多天了,沒正經洗過一次澡!”

“可——”

“再說,我長這麼大,還從未洗過溫泉水呢。”

“但是——”

“哎呀,你怎麼這般磨嘰呢,哪裡像個帶兵打仗的將軍?有這耽誤的工夫,我都已經洗好啦——”見烏赫驌仍不情願,須卜幽熒故意道,“待會兒,若真被人看見,我就說,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叫那人把我娶了去!”說完,便咯咯笑了起來。

烏赫驌果然不經逗。

“好,你洗,你洗便是!”他大聲說道。

“嗯——”須卜幽熒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去啦!”

“哼。”

烏赫驌將五鬼安置到別處,隨後獨自一人走到一塊岩石後面坐下。

沒過多久,不遠處傳來須卜幽熒下水的聲音。

“啊,好舒服啊——”須卜幽熒在水中頗為興奮,不住地划動水面,嘩嘩作響,“真的是溫泉,好舒服——”

烏赫驌坐在岩石後面,氣道:“幼稚!”但他仍舊保持著警惕,注意傾聽周圍的動靜。

洗了一陣,或許是累了,須卜幽熒漸漸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蹲在水中。

此時,明月早已爬上東山,空中繁星如海。須卜幽熒望著那些星辰,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但她旋即將思緒拉扯回來,拿水洗了一把臉。

又過了一陣,須卜幽熒漸感熱氣上湧,已有些支援不住,但她不捨離開這難得的溫泉,於是四下張望了一陣,決定站起身來,暫緩片刻。

接下來的一幕,即便是真的仙女下凡,恐怕也不過如此了罷——

纖穠合度的身姿,潔白如雪的肌膚,月光從天頂灑下,合著泉水,從她那精緻的臉龐上滑落——滑過頎長的頸項,滑過玲瓏的胸脯,滑過平坦的小腹,直至沿著一條隱秘的溝壑,滑向那片溫潤的沼澤——蒼穹之下,碧波之上,波光粼粼,一片璀璨。須卜幽熒置身其中,髣髴兮、飄颻兮,猶如矗立在星河裡一般。

不一會兒,湖面上吹起陣陣微風,須卜幽熒頓覺周身清涼,心情分外舒爽。於是,她在水中又泡了許久,直到渾身綿軟,體力不濟,這才緩步走向岸邊,拾起岩石上的衣裙,一件件穿戴起來。

可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不知從何處,竟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美哉,美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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