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莫非是奇才?(1 / 1)
顧漢終於答應了林御風學武的請求,但據他估計,對方多半隻是一時興起,不出幾日,興頭過去,也就放棄了。況且,透過對林御風身體狀況的一再試探,顧漢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小子的資質太差,而且毫無根基,以他這樣的條件,在這個年齡從頭習武,幾乎沒有成材的可能。
“且傳授他一些導氣、通絡的法門罷——”顧漢告訴自己,“這樣,日後他體內的毒性發作時,也能自己調理,暫緩一些痛苦。”
由於對林御風無甚期許,顧漢教授起來便十分“輕鬆”,對於他的要求也沒那麼嚴格。一連三天,顧漢都僅以言語指點,而從未動手比劃。那根薛冰找來的木棍,一直放在他手邊,卻從來沒有用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就用了這短短三天,林御風便已能漸漸感知、捕捉到體內氣血的執行。換作常人,要掌握這一技巧,起碼得練半年以上。如今,林御風只用了三天便做到了。這樣的速度,就連顧漢見了,也覺得十分驚異。
但他並不相信林御風真的是什麼奇才,只是暗忖:“莫非是烏金的效力,啟用了他的心脈所致?”
不料,又過了兩日,林御風的進步仍在持續,他對於自身血氣的感知越發敏銳,並漸漸有了掌控它們的念頭。
顧漢這才意識到,或許這小子在血氣運用方面當真有些過人之處——而血氣運用,恰好就是玄門之術修煉的關鍵所在。
話說,顧漢這個人,個性十分要強,而且年紀越大,便越是執拗。如果身邊的人資質愚鈍,他即便心裡瞧不上,卻也不會苛責什麼;可如果此人天賦極高,那他就會生出極大的好勝心來,非要與此人比個高下不可——即使這個人是他的徒弟,也不例外。
如今,“這個人”就是林御風。
其後某天清晨,顧漢帶著薛冰、林御風二人練氣。
練功已畢,薛冰兀自閉目調息,顧漢則起身來到林御風面前。
“快起來,別睡了。”顧漢說著,拿腳撥了林御風兩下。
後者睜開眼,作勢愣了一會兒,方才答道:“哦,是師父,我剛剛太投入了,所以沒有——”
“少裝蒜——”顧漢可不上林御風的當,“跟我來。”說著,轉身便走開了。
林御風跟在顧漢身後,來到一條小溪旁邊。溪水清澈,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銀光,發出汩汩的聲響。
“師父,你找我?”
“說吧,你想學什麼?”顧漢突然問道。
“我想學什麼?”林御風有些不明就裡,“想學武啊!”
“哪一種——”顧漢追問道,“拳腳、兵器,還是玄術?”
“拳腳、兵器,還是玄術?”林御風有些懵。
“這麼說吧,老夫就想知道,你小子究竟是不是塊練武的材料。”
“我——”
“你若真是塊材料,我便先將你教會了,再與你比劃比劃。你放心,每一招每一式,老夫都會用心傳授,決不會刻意怠慢。”
“那——”
“快說,拳腳、兵器,還是玄術,究竟想學哪一樣——或者,先學哪一樣?”
對於顧漢的表現,林御風的心裡很是沒底:“莫非,是我哪裡惹惱了他?”但轉念一想,“選就選,怕什麼?像現在這樣,成天只能練練‘喘氣’,還有什麼意思?。”
正躊躇間,顧漢再度催促道:“別磨嘰了,說吧,拳腳、兵器,還是玄術?”
林御風對於拳腳上的功夫無甚興趣。
“那就刀法吧——”他答道,“師父你老人家刀法精湛,若徒弟能學成三招五式,日後在烏桑城,也就沒人敢欺負了。”
“那好,你看著——”顧漢一口答應,從身後抽出刀來。
此刀,為玄鐵所鑄,重七十二斤,名曰“黑檀”,雖不甚鋒利,卻可開山碎石、劈波斬浪。
顧漢將黑檀拿在手中,只隨意翻轉了幾下,林御風便覺周遭殺氣凌厲,臉上更似隱隱作痛。
“刀法的第一要訣,就是刀要拿得穩,砍要砍得狠!刀若拿不穩,就是替別人拿的;砍若看不狠,就給了對手反擊的機會。你需謹記,江湖行走,輕易不拔刀;但若是萬不得已,非拔不可時,那就不要猶豫,懂了嗎?”
“懂了!”林御風用力答道。
“嗯,好。”顧漢點點頭,“那你先試試它。”說罷,便將黑檀遞給了對方。
要說林御風拿刀,的確是“穩”——穩穩地插在地上,拔都拔不動。顧漢見狀,搖了搖頭,將刀提起,重新交到了他的手中。
這一次,林御風總算有所準備,將刀勉強接住了;但即便如此,想要將它揮舞起來,卻是毫無辦法。這不僅是因為他手上無力、腳下虛浮,更是因為這把刀似乎天生具有一股“靈性”——旁人越是想駕馭它,它便越是“反抗”,彷彿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
看著林御風將刀捧在手上不知所措,顧漢苦笑一聲,將刀重新收了回去,轉而將那根木棍遞給了對方。
“先拿這個練練招式吧,等日後氣力足些,再用真刀。”
“是。”
林御風嘴上雖然答應,但心裡卻已打起了退堂鼓。一則,是那刀實在太重,林御風決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將那樣一塊生鐵揮舞起來。二則,是他腦子太過活泛,此時早已想到了別的事情上——
“不行,我不能練刀!”林御風在心裡告訴自己,“起碼不能光練刀。否則,日後豈不是要常常帶把刀在身上?要是那樣,我還怎麼在烏桑城裡走動,還有誰敢跟我們家做生意?”進而又一想,“我與顧二爺他們畢竟不同。他們是江湖中人。可我不是啊!我是要在烏桑城的生意場上混的。成天帶把刀?那可不行!”想到此處,林御風佩服起自己的“深謀遠慮”,竟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顧漢見狀,問道:“你笑什麼?”
“沒、沒什麼——”
“唔。”
突然,林御風開口道:“我還是學玄術吧。”
“玄術?”顧漢有些反感林御風心性不定、說變就變,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林御風最適合學的,恐怕就是玄術,“你要學玄術?”
“是。”
“你不學刀法了?”
“刀法艱深,我想等等再學。”
顧漢聞言,哼了一聲,笑道:“玄法艱深,比之刀法,不知勝過多少倍。況且,每一個修煉之人,都要在初時立下一番誓言——”
“誓言?”
“對。”
“什麼誓言?”
“發誓,日後天下有難,必須放下彼此嫌隙,同仇敵愾,力戰邪魔,至死方休。”
林御風聞言,心道:“發誓什麼的,多半隻是個形式罷了。況且,咱們生意人,難道還怕賭咒發誓?”但轉念一想,“此時若答應得太快,為免顯得我太過草率。”於是,他作勢猶豫了片刻,問道:“不知,天下將有何劫難,師父所說的‘邪魔’又是何物?”
不料,顧漢卻答:“老夫也不知道。”
“啊?”
“多年前,一個黃鬚黃髮的老人來到東海,將玄門之術傳授於我兄妹三人時,也只叫我們立下誓言,卻並未詳細解釋其中的深意。他要我們不必心急,日後將有一人振臂一呼。到那時,但凡修煉之人,必將心有感應,八方來聚。”
聽到此處,林御風心中犯起了嘀咕:“莫非還真有其事,日後要大戰什麼邪魔?簡直太荒唐了。這幫修煉之人,果然都不正常。但——”他又想了想,“此時,我若再改口說‘不學’,勢必惹惱了這老爺子。再說,他恐怕也只會拳腳、刀法、玄術三樣本事。這三樣,我都不學,豈不是要被他逐出師門?不如,還是先應了吧。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於是,林御風答道:“我願立誓!”
“唔,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好!”顧漢笑道,隨即便將誓言唸了出來——
大道之行,天下昭昭。困於幽冥,歧路迢迢。
森森鬼目,其炎灼灼。心魔繚亂,其禍滔滔。
我輩之人,修煉玄真。願舍小我,兼濟蒼生。
戡邪除祟,不避死難。粉身碎骨,肝腦無存。
今立誓言,天地為鑑。如有違背,萬劫沉淪。
顧漢念畢,一旁的林御風不禁有些心驚。
“這誓也忒毒了些!”
不過,事已至此,方才還信誓旦旦,此刻又怎能認慫?
“念就唸!”林御風把心一橫,便在顧漢的提示下,將那段誓詞複述了一遍。
念畢。
顧漢道:“你聽著——”
“是。”
“所謂玄門秘法的奧義,是以人力驅動天地靈氣,從而隨心所欲,形成諸般變化——”
“是。”
“但歸根到底,乃是以‘時空轉換’為主。”
“時空轉換?”
“對。主要有分割、彌合、招引、驅退、貫穿、跳遁等等變化。”
“那噴火呢?”林御風猛然想起那次在飛蛾谷中的經歷。
“那是‘吐焰’之術。”
“唔,可那是怎麼做到的呢?”
“那不過是將火先存在口中,待用到時再吐出來罷了。”
“將火先存在口中?”林御風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顯然還無法理解,一個人如何能將火焰放進嘴裡而不把舌頭燒焦。
“此法並不深奧——”顧漢補充道,“只是老夫並不會使,所以沒法教你。”
“既不深奧,師父為何不會?”林御風問道。
“你有所不知,玄門秘法畢竟超乎凡人之力,能學成一、兩種,已是極大的造化,豈能貪多學盡!”
“倘若多學呢?”
“倘若多學,身體並將遭其反噬。”
“唔。”
“我兄妹三人之中,大哥練的是‘壺天’之術,三妹練的是‘調禽’之術,而老夫練的是‘招來’‘跡雲’之術。”
“師父練了兩種?”
“對,但此二術,一正一反,實為一體,因此也可算作一種了。”
“什麼是‘招來’‘跡雲’之術?”
林御風如此問道,顯然是要顧漢演示一二。後者自然也聽了出意思。加之,他已閒散了多日未曾操練,也想趁此機會舒展一下筋骨,於是道:“你且退後些。”
對方依言,後退數步。
此時,但見顧漢將右手猛地壓向地面,隨後五根手指在地上用力一抓。
“來!”
一股強大的力道便如潮水一般,從外圍向著他所在的位置迅速湧來。
林御風雖站得頗遠,卻仍感胸口一震,隱隱有悸蕩之感。再看顧漢腳下,已是氣旋如渦,沙石滾動——
突然,遠處傳來“咔”地一聲響,二十步開外一顆枯木頓時攔腰折斷,上方的半截立即朝顧漢這邊飛了過來。
那飛勢極猛,轉眼就到了跟前。林御風見狀,忍不住叫出了聲:“當心——”
誰知,就在那截樹幹即將砸中顧漢之際,後者已從地上拔起手臂,向外一推。
“去!”
那樹幹便彷彿瞬間受到一股巨大的反向之力。
兩股力道相互碰撞。
”轟——“
空中的枯木,頓時炸成碎末。
一時間,木屑四散,塵土飛揚。
許久,周遭塵埃落定。林御風一邊咳嗽著,一邊來到顧漢身邊。對於顧漢的身手,林御風在飛蛾谷時便已見識過。但饒是如此,在這樣近的距離觀看前者出招,林御風還是頗受震動。
“剛剛的,就是‘招來’‘跡雲’之術?”
“對。”顧漢一邊活動手腕,一邊答道。
“這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你想學?”
“想學,想學!”林御風迫不及待地答道。
“此術的心法並不難——”顧漢解釋道,“簡而言之,便是以自身氣血之力,牽引周遭氣流。”
“嗯。”林御風點著頭,雖然他尚難聽懂顧漢的意思。
頓了頓,林御風似乎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問道:“敢問師父——”
“何事?”
“你真的只會這兩招嗎?”
“這是自然。方才業已說過,玄門之術超乎人力,不可多學。老夫能學會這兩招,已是天大的機緣了。”
“可是,兩招怎麼夠用——”林御風似乎很替顧漢擔憂,“萬一臨陣對敵時,兩招之內沒把對手拿下,豈不是隻能束手就擒了?”
顧漢一聽這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師父你別笑啊,我說真的。”
顧漢勉強忍住了笑意:“嗯,老夫知道。”
“那到底該怎麼辦?”
“好辦——”顧漢解釋道,“你要知道,玄門秘法的要義,在‘術’不在‘招’。”
“在‘術’,不在‘招’?”
“對。也就是說,只要修煉成一種玄術,便可根據需要,演變出任意招式來。”
“任意招式?”
“不錯。所以,玄術者之間的對決,一是看術力強弱,二是看隨機應變。至於招式——有那麼幾招當然最好,但倘若沒有,也不是什麼大事。”
“唔。”
“既如此——”顧漢來到林御風面前,鄭重其事地說道,“老夫便將‘招來’‘跡雲’二術的心法傳授給你。學成之後,你就是老夫此生的第二個徒弟了。”
“原來,那個火猴兒還是他的大弟子——”林御風心道,“算了,第二就第二吧,也不錯。”
“多謝師父。”他說道。
“你先別急著謝——”顧漢道,“該打的時候,老夫一樣會打。你若受不了,到頭來還是學不成,明白嗎?”
“明白。”林御風大聲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