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失敗的定身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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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聲音,來者正是剛剛出言提醒女子的那人。

此人身形纖瘦,相貌英俊,一張白皙無暇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在他朗闊的眉宇之間,似乎還隱隱浮動著一絲陰鬱之氣,只是稍縱即逝,難以察覺。

“蠱鑊兒——”薛冰重複道,“那是什麼?”

“蠱鑊兒,就是把人當作鑊,用來盛放蠱蟲。”

“啊?”薛冰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殘忍的手段。

青年看向那女子,道:“看來,這蠱鑊兒就是那老太婆下蠱的器具了嘛。”

“嗯。”對方答道。

此時,那老嫗早已離開了霽月樓。不過,她逃跑的腳步聲尤在耳畔,應該尚未走遠。

“你不追了麼?”薛冰問女子。

後者答道:“我說過,我今晚的目標不是她。況且,她的蠱鑊兒已碎,暫時害不了人了。”

“可——”

“冰兒——”這時,顧漢開口說道,“今晚之事到此為止,咱們該回去了。”他這樣說,乃是因為對面這一男一女,都身懷極高強的玄術,而且他們此時身份不明,是敵是友暫不可知。

“哦。”薛冰不情願地答道。

這時,許久沒有開口的林御風冷不丁問道:“那婆婆,為何要對這娃娃下蠱?”

這一句,倒是說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

那青年答道:“她要拿這孩子,去做新的蠱鑊兒啊。”

“啊?”

青年續道:“每個蠱鑊兒的壽命,最多隻有一年。眼前這個嘛——”他說著,指了指地上的碎塊,“即便阿姐不殺他,怕也活不了幾日了。月圓前後,正是煉製蠱鑊兒最好的時機。那老太婆,定是選中了這個娃娃,想趁今晚,在其體內先種下母蟲,待日後他們去求胡神醫診治時,再找機會將他做成蠱鑊兒。”

“怎麼做?”林御風不禁問道。

“當然是掏——”青年本欲解釋,但他一見那女子的眼神,隨即便改了口,“算啦,告訴你也沒用。這種事嘛,還是不知道為妙,免得半夜夢到,嚇得直尿褲子。就老弟這身子,怕是不經嚇的喲——”

青年語帶奚落之意,聽得顧漢等人都不免有些憤懣。

他正要繼續聒噪,與之同行的那位女子卻道:“別說了。”

青年這才住了口。

女子走到林御風面前,輕聲問道:“你不太好受吧?”說話時語氣溫柔,面露關切之色。

“啊沒,我——”林御風有些受寵若驚,一下便慌了神。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甚至連鼻子也不敢隨意呼吸——雖然他很想聞一聞來自對方身上的香味。

“你也中了烏金的毒,對嗎?”女子接著問道。

原來,她所說的“不好受”,指的是烏金之毒。

“她竟能看出來?”一旁的薛冰心道,“而且,她說的是‘也’中了烏金的毒,這是為何?”

“發作了嗎?”女子又問。

“嗯。”林御風答道。

“怎麼發作的?”

“我,這——”林御風說話有些含混了。他倒也並非刻意隱瞞什麼,只是時至今日,連他自己也不清清楚,究竟是如何毒發的。

這二人兀自說話,女子身後的青年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他提醒道:“阿姐,咱們還有正事要辦。”

女子點點頭。

“嗯。”

她來到顧漢跟前,稍稍屈膝,行了一禮,言道:“見過顧二爺。”

顧漢見狀,不禁一愣。

“你認得老夫?”他問道。

“是。”

顧漢聞言,立即在心裡回憶起對方的相貌來,似乎有幾分眼熟,但究竟是誰,在哪裡見過,一時間卻難以想起。

女子續道:“其實,我二人今日專為迎接諸位而來。”

此言一出,顧漢等人就更是驚訝了。

“來接我們?”顧漢問道。

“正是。”

“是‘那個人’安排的?”

顧漢口中的“那個人”,自然就是此次南行的幕後策劃者彭婆婆了。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說道:“此處不宜詳談,顧二爺能否移步說話?”

顧漢也有意儘快離開此地,於是便道:“也好。”

他命李志、趙雷領著老徐、老黃先至客棧休息;昭兒也命天昊先回,只將寧碎一人留在身邊。

剩餘幾人,與那一男一女先後出了霽月樓。

臨走前,樓中的夥計正打算硬著頭皮清理地面上的屍塊,青年卻道:“你們別白忙活了,快把店裡值錢的東西拾掇拾掇,各奔東西去吧。”

夥計們一聽,這意思是勸大家散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可他們知道,眼前這青年身手了得,若惹惱了他,恐怕沒有好下場,於是只得賠個笑臉,依舊忙活去了。

眾人來到一處偏僻的山崖邊。

此時,夜已深沉,月明依舊。遠處的雪山,靜靜矗立於蒼穹之下,一如亙古。

待各自站定,顧漢開口問那女子:“現在可以說了?”

“是。”對方拱手道,“顧二爺說得沒錯,我等的確是受彭婆婆所託,護送越國公主殿下一行。”

“果然如此——”顧漢捻了捻腮下鬍鬚,“你們是哪路人馬?”

“西蜀·誅心堂。”對方答道。

“誅心堂?”顧漢自然知道“誅心堂”三個字意味著什麼,“真沒想到,那老太婆竟把‘閻羅殿’都搬來了。”

女子續道:“眼下的當務之急,便是儘快將越國公主殿下平安送至日月城,不知顧二爺以為如何?”

顧漢略作思索,反問道:“你說你受了彭老太之託,可有什麼憑證?”

女子聞言,輕輕一笑,從身後錦囊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了昭兒面前。

後者將那東西拿在手中,原來是一條月白色的紗巾。她將紗巾湊近鼻子聞了聞,言道:“應該沒錯。”

女子問道:“這下,顧二爺可放心了?”

顧漢點點頭,嘴裡“嗯”了一聲。

“接下來,我們如何行動?”他問道。

“先至益州城——”女子答道,“我需先向總壇覆命。至於接下來怎麼走,由總壇再作安排。”

顧漢聞言,心道:“蜀地山川險阻,崎嶇難行,如今有人指引護送,倒也可剩下不少氣力。”於是,便答應了。

眾人商議已定,決定先回客棧休整一夜,明日午後,即從綿城出發,前往益州。

然而,也是今夜合該有事,就在雙方即將分手之際,林御風卻多嘴問了一句:“姐姐,方才你對那老太說,‘今晚的目標不是你’,所以放她一馬。那你今晚的‘目標’,到底是誰呢?”

其實,關於這一點,一眾人心裡也早有疑惑。只不過,他們懂得江湖規矩,並不便隨意發問。況且,眼前之人來自天下聞名——準確地說,應該是“惡名遠播”的刺客集團。她的目標,自然牽涉殺人越貨之事,又豈能隨便說與人聽?

“沒什麼。”女子果然不願多談。

誰料,她身旁的青年卻毫不掩飾,答道:“告訴你又何妨?還不就是這霽月樓的老闆咯。”

青年這話,說得若無其事;只是,他並不知道,昭兒與那霽月樓的老闆實則大有淵源。

“你說什麼——”昭兒陡然間秀眉緊蹙,“你再說一次?”

青年不明白,對方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動怒。但他絲毫不懼,斜著腦袋重複道:“我說,阿姐今晚的目標,是那霽月樓的老闆黃倫——”

不待青年把話說完,昭兒已然上前幾步;一旁的寧碎,也緊緊跟隨,寸步不離。

“他人現在何處?”昭兒問道,手中已拿出了‘素練’劍。

“我為何要告訴你?”對方也毫不示弱,將手探進了懷中。

此時,那女子上前一步,將青年擋在身後,對昭兒道:“這是我一個人的任務,與他無關。”

然而,昭兒卻並不理會。

“你走開!”她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我要他說。”

“公主殿下——”女子略施一禮,卻並未後退半步,“還請你,以大局為重,不要為了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壞了你我兩家的關係。”

“無關緊要之人?”昭兒冷笑道,“你可知,那黃——”

她原本想將當年黃倫救濟她們母女二人之事說出,但轉念一想,此事畢竟不甚光彩,於是便住了口,轉而問道:“我且問你,黃倫究竟為何,成了你們誅心堂的目標?”

女子不答。

“要取他性命的,究竟是你們誅心堂,還是另有其人?”

女子仍是不答。

昭兒見狀,頓時心頭火起,提起‘素練’劍,不由分說便朝對方刺了過去。

“叫你嘴硬!”

她這一下突如其來,顧漢等人皆是一驚。他們原以為,昭兒素日裡行事謹慎,此時即便拿劍在手,多半也只是做做樣子,意在威懾,豈知她真就殺了過去。

然而,昭兒這一刺,也並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早在她起式之初,便瞥見對面那青年,似乎已擺出了防守的架勢。聯想起方才在霽月樓內,他也曾在那老太婆施招之前便出言提醒,可見並非偶然。

“莫非他能料敵於前?”昭兒心道。

但她此時已突至半空,若再強行收招,勢必頗為狼狽,於是只得打定主意,左手暗捏劍訣,催出了“定身”結界——

“這是你自找的!”

然而,對面那女子似乎並不想讓青年替自己接這一招。

“你躲開!”她輕喝一聲,隨即也將左手捏一個劍訣,背在身後,同時伸出右掌,護在胸前。

夜空中,兩道身影交錯而過,昭兒在女子身後幾丈外落下。但她並未能將對手擊殺,後者仍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昭兒一臉驚愕。

“沒有定住?”她心道。

女子轉過身,言道:“多謝公主,手下留情。”

昭兒聞言,心中火氣大盛,喝道:“你敢嘲笑我!”隨即調轉身姿,再度攻向對方。

只是這一次,她的突刺還是“撲了空”。

女子依然亭亭而立,昭兒的攻勢有如清風拂過山崗一般,沒有給她造成絲毫傷害。

遠處觀戰的幾人,將這一幕看在眼中。

“二叔,她的‘定身’術怎麼不靈了?”薛冰問道。

顧漢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去問林御風:“你覺得呢?”

“我——”林御風猶豫了片刻,“我覺得,是因為彭姐姐沒有‘抓住’她。”

“唔,說來聽聽?”

話說,最近幾日,林御風在玄術的修煉上頗有進益,儘管尚不能使出“招來”“跡雲”之術,但就基礎的氣血感知、運用而言,已是日漸嫻熟。此外,或許是因為修煉所致,他整個人的氣質也在發生悄然變化,雖仍免不了嬉皮笑臉、插科打諢,但遇事時已能冷靜分析一二,說出幾句令人刮目相看的話來。

“我也說不清,只是覺得——”林御風又想了想,“彭姐姐應該是想用術力將對方困住,可每到關鍵時刻,她的術力便像是‘碎掉’了一樣——”

“碎掉?”

“嗯。”

林御風的話,令顧漢頗感驚訝。他沒有想到,只用了短短几天時間,這小子就對玄術有了如此敏銳的感知。

“你說得沒錯,的確是碎掉了。”顧漢看著林御風,“那你覺得,眼前這個局面要怎麼破?”

“怎麼破?”林御風撓了撓頭,“這我哪——”

他尚未回答,耳邊突然傳來薛冰的叫聲。

“好快!”

顧、林二人急忙回頭,卻發現昭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她去哪兒了?”林御風問道。

恰在此時,一道白色的殘影從夜幕深處激射而出,伴著一聲破空的脆響,朝那女子飛襲而去。

“是她!”林御風忍不住叫道。

那女子也著實一驚。但她立即鎮定下來,雙腳微微分開,稍稍站穩步伐。待那殘影欺身,女子瞅準時機,輕移蓮步,便將對手的突襲穩穩避了過去。

不過,這次突襲僅僅是個開始——

按說,尋常之人若一次突擊不中,勢必藉助對面的物體,例如岩石、牆壁、樹木之類,方能反轉身體,發動第二次攻擊。然而,此時的昭兒卻好像並不需要。

但見那道殘影飛至半空,也不知為何,竟能憑空倒轉,朝來時的方向“反彈”回去。如此一來,昭兒的反擊速度便大大超過了預期。這一回,女子雖仍順利避開了攻勢,但她的身法卻已不似先前那般從容了。

緊接著,昭兒不待對手喘息,接連故技重施。

一次,兩次,三次——

一時間,破空之聲此起彼伏。昭兒的殘影四處飛散,“瀰漫”在夜空之中,有如片片飛雪;而那女子身處其中,似乎只能一味閃避,卻並無還手之力。有幾次,昭兒險些將她擊中,只是後者奮力躲避,才勉強逃過一劫。

但即便如此,昭兒的攻勢還是越來越盛,殘影的“包圍圈”也在逐漸縮小。顧漢等人知道,她正用那把“素練”劍,編織一張無形的羅網。那羅網越是細密,持劍者的感知便越是敏銳,留給對手的空間也就越是狹窄。當初,那位飛蛾谷中的白將軍,便是敗在這張羅網之下。

“誅心堂的刺客,也不過如此嘛——”薛冰遠遠望著,不禁笑道,“就這樣,還想護送我們?”

一旁的顧漢聞言,立即提醒道:“冰兒,切不可倨傲託大。”

“唔,知道了。”薛冰吐了吐舌頭,答道。

戰局持續了一陣,昭兒儘管攻勢凌厲,但也未能即刻得手。

顧漢見狀,不禁暗忖,昭兒年紀輕輕,能將‘定身’之術活用到這般地步,已然十分了得;但饒是如此,對方依舊未被擊倒,更加值得驚歎,況且——

他看了看對面那個青年,臉上的表情輕鬆如常,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不禁心生疑慮:“難道,她尚未使出全力?”

果然,就在顧漢兀自思忖之際,遠處的戰況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逆轉——

但見那女子,在閃過一次致命的突襲之後,立即疾伸右掌,拍向地面。霎時間,她周遭的空氣開始逐漸膨脹,形如一個不斷擴張的“氣泡”,其中的人影也變得扭曲起來。

那氣泡不斷增大,直至將昭兒的殘影完全包裹在內。

突然,一道環形的漣漪從她掌心激盪開來,迅速向外擴撒。那漣漪觸到氣泡,後者頓時碎裂、崩塌,化為一陣青煙。在場眾人耳中,彷彿都聽到一陣碎裂之聲。

霎時間,一切恢復如常,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然而,當顧漢等人看清了氣泡內部的情景時,眼前的一幕令他們驚呆了——只見,在氣泡的中心,那女子正緩緩起身,拍打著膝上的塵土;而在她腳邊,方才還攻勢如潮的昭兒,此時已然橫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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