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萌頭之術(1 / 1)
三天以後,在綿城通往益州的官道上,兩位年輕公子並馬而行,一路南下。
話說這二人,正是先前在綿城失蹤的曲凌塵和林御風。
這幾日,曲凌塵一直在蜀北一帶執行自己的“任務”。在此期間,他一直都將林御風帶在身邊,包括三天前在巴州的那一次。當時,林御風被安置在距離那條後巷不遠處的一座廢棄的望樓上。在那兒,他大致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此時正值午後,官道上驕陽似火,行人稀疏。對於曲凌塵非要選擇在這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趕路,林御風早已見怪不怪。
“他本來就是個怪人!”林御風這樣告訴自己。經過幾天的朝夕相處,他已十分肯定這個對於曲凌塵性格的判斷。
事情還是從林御風被綁架的那晚說起罷——
那天夜裡,林御風跟隨顧漢等人從霽月樓回到客棧。由於不勝酒力,且連日疲乏,他進屋後不久便倒頭睡去了。大約過了丑時,林御風一覺醒來,發現屋子的窗戶洞開,窗外蟋蟀不住地鳴叫,吵得他再難入眠。無奈,他只好下床去關窗戶。可就在他走近窗臺,準備將窗扇闔上之際,一道黑影從旁掠過,將他整個人拽了出去——
等到林御風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周圍極其幽暗,地表堅硬而潮溼,透著陣陣寒意。他試著說了說話:“喂——有人嗎——這是哪兒——”空曠的迴響,表明此處是一個十分巨大的空間。
“難不成是個山洞——”他心道,隨即坐了起來,用手向周圍小心試探著,“有人在嗎?”他繼續問道。
“有啊!”突然,一個男子聲音答道。
這一聲來得毫無徵兆,幾乎把林御風嚇個半死。
“什麼人?”他壯著膽子問道。
“我呀!”那個聲音又答道,聽起來竟有幾分耳熟。
這時,一道火光劃破黑暗,落在林御風身旁的一座石制的燭臺上。燭火燃燒,將周圍照亮了一片。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這一簇暖光顯得彌足珍貴。林御風向燭臺靠近了些,藉著燭火舉頭四望,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彷彿冰筍一般緊密排列,表面泛著冷冽的青光。
“喂,是我——”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距離更近,彷彿已來到身邊。
林御風心中一凜,不敢大意,立即轉頭去看。可就在此時,一張人臉突然出現在燭火的上方,在燭光的映照下,露出猙獰恐怖的表情。
林御風嚇得急忙後退。
“別害怕嘛小兄弟,是我——”那張臉一邊說話,一邊湊近了些,從而移出了燭光的範圍。
林御風這才敢定睛去看——
“是你?”
他似乎認出了來者。
“你想起來了?”
來者正是曲凌塵。
“你是剛剛在霽月樓的——”林御風原本有些欣慰,畢竟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總算遇到了一張相識的面孔;但他轉念一想,此人先前對自己並不友好,還曾出言奚落,因此頓時感到一陣厭煩,“你也在這兒?”
“我一直都在。”對方答道。
“一直都在——”林御風好奇道,“你也是被人捉來的?”
不料,對方卻道:“不,是我把你捉來的。”
“什麼?”
林御風聞言,頓時氣得上頭。原來那個將自己攝來的黑影,就是此人。但他知道,對方的身手極強,自己萬萬不是對手,於是也只得暫且忍氣吞聲了。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捉我?”林御風詰問道。
“無冤無仇,倒是不假——”曲凌塵答道,“但我不放心阿姐,只好捉你來當個人質。”
“阿姐——”林御風想起了那個關心過自己的大姐,“你不放心她?”
“對。”
“她有什麼讓你不放心的——”林御風回想起那人的本事,就連會使“定身”術的昭兒也不是對手,“她那麼厲害!”
“阿姐很厲害,這我當然知道。就連我那個討人厭的大哥,也未必贏得了她。只不過——”曲凌塵頓了頓,“你們那邊,高手也不少。”
“唔?”
“那個會使‘定身’術的越國公主就不是什麼善類,阿姐為了制服她,可是頗費了一些氣力。另外,那個環眼虯髯的大漢——”
林御風知道,對方說的是顧二爺。
“那人雖未出手,但我知道,他的功力非同小可。此外,還有那個小丫頭,還有那幾個跟班的——阿姐要獨自面對這麼一大撥高手。萬一你們懷恨在心,故意刁難,我又不在身邊,她一個人怎生應付?”
“所以,你就把我給綁了?”
“不錯。”
“這關我什麼事啊,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說有就有。”曲凌塵答道,“他們若敢為難阿姐,我便教訓你——公平合理!”
林御風一聽這話,便在心裡罵道:“我呸,什麼‘公平合理’,分明就是欺軟怕硬!有本事,你去綁顧二爺啊。就算綁了薛冰,也能叫你吃不了兜著走。綁我,還不是見我好欺負麼?”
林御風正自嘀咕,曲凌塵復又開口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也不會真把你怎麼樣。”他頓了頓,又續道,“但你若是妄想逃跑——比如趁我不備,撲滅那燭火,然後趁黑溜走——我勸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否則,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此言一出,林御風心頭一凜,剛要抬起的右掌早已悄悄收了回去。
“他怎知道我有這打算?”林御風暗自忖道,“當初在霽月樓,他彷彿就能預見那老太婆的行動。”
“我怎麼可能,我——”
林御風正要拿話周全,曲凌塵卻道:“不過,諒你也沒那本事。”
一聽這話,林御風有些生氣。
“你說什麼?”
“趁你睡著的時候,我已探過了——”
“探、探過什麼?”
“探過你的底——”曲凌塵答道,“你的確練過一些玄術,但是根基尚淺,那點功力在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你——”
“另外,你身上也沒帶兵刃,只有一個‘四腳帶殼的東西’,可以說是人畜無——”
那一個“害”字尚未說出,林御風早已腦中一熱,驚叫了起來:“我的龜——”隨即,趕緊去摸身上,“你說,你把它怎麼了?”
陡然間,他的聲音裡怒氣充盈,眼中更是閃爍著非比尋常的兇光。在那個瞬間,林御風整個人彷彿都籠罩在一層紅色的“霧氣”之中——只不過,這樣的狀態轉瞬即逝,他自己似乎也毫無察覺。
然而,曲凌塵卻早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並且心頭著實一凜。
“這小子——”
但他畢竟修煉日久,術力精純,對於眼前的變故,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一定與他修煉的玄法有關——”曲凌塵心道,“這小子,與那大漢是一個路數,多半是他徒弟。只可惜,以他的身體,恐怕練不到那人的境界。”
想到此處,他笑了笑,開口道:“放心,沒動你的龜——”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愛吃那玩意兒。”
林御風在懷中左右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個硬物,掏出一看,正是那隻烏龜,緊緊縮在殼中一動不動。好在,那龜仍舊活著。林御風這才放下心來,將它揣回了懷裡。
“它是你的朋友?”曲凌塵問道。
“嗯,是我救了它。”林御風輕聲答道,方才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一般。
“唔。”
少頃,林御風問道:“你能看透別人在想什麼,對不對?”
一聽對方這樣問,曲凌塵的臉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你還挺機靈——”他笑著說道,“告訴你也無妨,我這招叫做‘萌頭’術。”
“萌頭?”
“不錯。”
“可以猜人心思?”
“準確地說,是能預感即將發生的事情。”
林御風聞言,頓時頗為興奮,道:“那你豈不是無敵了?”
“為什麼?”
“不是麼——”他反問道,“預見好事你就上,預見壞事你也可以躲,佔著這樣的‘便宜’,還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不料,曲凌塵卻道:“你懂個屁!”
“你說什麼?”
“你以為,施展玄法就那麼容易麼?”這回,輪到曲凌塵反問了,“‘萌頭’術確實厲害,但也極為消耗心力。因此,我不可能一直用它。況且,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是無法預知的,有些人更是難以預測。”
“有嗎?”
“當然有。”
“比如呢?”
“比如——”曲凌塵想了想,“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好在,到目前為止,能讓我無法預測的,也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一個人?”
“對。”
“唔。”
說到“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曲凌塵心裡閃過了一絲疑慮。因為他意識到,就在剛剛,林御風怒氣勃發的那一刻,他是完全不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的。林御風整個人彷彿被那團紅色的霧氣包裹著,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壁壘;又彷彿化作一頭野獸,周身縈繞著原始的蠻力,無法掌控,更無法預知。
“他會是第二個嗎?”他不禁村道。
然而,曲凌塵到底還是一個自負的人。他終究還是相信,對方的玄術修為遠在自己之下,沒有理由抵擋“萌頭”之術的感知。
“這小子,就是靠了一股蠻力罷——”他告訴自己。
不過,話雖如此,能夠短暫“拒絕”感知,即便只是依靠蠻力,也已是非同小可。因此,在曲凌塵心中,還是不免對林御風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