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四煞（1 / 1）
來至稍近處，林御風注意到，先前在食鋪裡的那幾個人，也已經在此等候了。
見曲、林二人到來，那對母女向他們投來了神秘一笑。
少女道：“小哥哥好不悠閒，這會子才到啊！”
老嫗道：“丫頭休要惹事，這位小哥正收著氣呢，待會兒若他施展起來，怕是要叫咱們好看。”
“不會的——”少女掩口笑道，“這小哥哥人好得很，不會難為咱們的。”
林御風聞言，偷偷瞄了曲凌塵一眼。
但見後者冷笑一聲，言道：“半老徐娘，還在這裡搔首弄姿，當真是噁心至極。”
林御風尚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那少女卻早已火冒三丈，怒道：“你說什麼，誰是半老徐娘？”
曲凌塵沒有理她，反而對那老嫗道，“倒是你啊，明明正值妙齡，卻為何畫了這樣一張老臉出來嚇人？”
“要你管？”對方微嗔道，話音裡竟帶著一絲嬌羞之氣。
林御風為人聰明，一下便大致猜出了真相，但即便如此，眼前所見還是令他難以置信。
“你是說，那老的是‘小的’，而小的卻是‘老的’？”林御風問道。
曲凌塵“哼哼”一笑，道：“我嘗聽人說，南疆一帶有些女子慣用魅惑之術殺人。她們的口中養著一種蟲子，極為纖細，稱為‘吻蠅’，往往在與人親吻時，便將它放出來。那吻蠅只需在對方喉間咬上一口，便可置人於死地，然後順著食道鑽進肚腹，即可被胃液化解——”
“那豈不是殺人於無形？”林御風驚道，不禁看了那老嫗一眼，但隨即便將嘴巴閉緊，不敢再多說什麼。
“你說得沒錯——”曲凌塵續道，“但會用這招的，一般都是年輕女子。所以，當我看見那蟲子是從這老婦的嘴裡飛出時，便猜到其中有鬼。”
一聽這話，林御風忍不住又開口問道：“為什麼說‘會用這招的，一般都是年輕女子’？”
“因為——”曲凌塵看著對面的“少女”，嘴角上揚，露出了標誌性的壞笑，答道，“半老徐娘，即便想要施展魅惑之術與人親吻，恐怕也不會有人願意搭理她了吧！”
對方聞言，更是怒氣上湧，但她很快便平靜了下來，拿手指戳了一下身邊的“老嫗”，責備道：“都怪你這臭丫頭，胡亂炫技，如今被人識破不說，還害得老孃受他嘲笑！”說話時，她的聲音已不似少女一樣輕柔，而當真如同一個老婦人般滄桑了。
林御風尚在聽這幾人對話，冷不防腰上不知被什麼頂了一下。他心頭一驚，連忙轉身，見一個極高瘦的男子正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後。
那人倒也不算無禮，早將雙手一拱，道了聲：“抱歉。”
林御風低頭一看，原來對方的腰側正掛著一把鋼刀，那刀柄極長，剛剛應該就是它碰到了自己。
“沒、沒事。”林御風笑了笑。
然而就在此時，他發現了怪異的一幕——
對方除了眼前拱手抱拳的一對胳膊之外，竟然還有另外兩條胳膊叉在腰上。
“四隻手——”林御風心道，“假的吧？”
只因對方穿的是一身寬大袍子，將肩、背等處盡數蓋住，所以並不能斷定那四條胳膊都長在他一個人身上。
“肯定是假的——”他告訴自己，“做得跟真的一樣。”
正躊躇間，一個身材婀娜、容貌妖冶的年輕婦人從林御風身旁走了過去。許是見他正盯著那人的胳膊，婦人側過臉來，開口道：“小弟弟，別看了，是真的。”
此言一出，林御風的臉上一陣尷尬，連忙將身體轉了回來。可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卻也早被了那婦人吸引了過去。
這一瞧不要緊，林御風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那婦人腳下，竟然拖著三個影子，形如三條尾巴，在身後不停地扭曲擺動。
“怎麼回事，難道是妖怪不成？”林御風心中嘀咕，目光死死盯在那婦人的背上忘了挪開。
這時，附近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說道：“哎呦喂，這是誰家的小哥，年紀輕輕就想女人了呢？”
林御風的臉上，頓時一陣火辣。他忙將目光收回，繼而循聲看去。這一看，不禁又是一愣。說話者是一個老嫗，此刻竟匍匐在地上，朝自己這邊“爬行”而來。
待到近處，那老嫗又道：“老太婆我年輕的時候，腰肢兒可比那小妖精軟和多了。”
此時，林御風發現，這老嫗並非直接趴在地上，而是將身體俯臥在了一塊木板上。那木板邊緣裝著輪子，老嫗正是藉此移動。不過，令林御風感到臆怪的是，這老嫗除了頭頸、軀幹以外，竟然沒有四肢——也不知，她是從何處借力，驅動木板前進？
林御風不敢與她搭話，只得將頭低下去，默不作聲。對方似乎也只是路過而已，陰陰地笑了兩聲，便伏在木板上面，繼續向祭壇的方向去了——
怪人接二連三地出現，林御風的心咚咚直跳，頭皮更是一陣陣地發麻。
“這些‘怪物’都是刺客？”他湊近曲凌塵，小聲問道。
“對。”後者答道。
“這也太招搖了吧——”林御風追問道，“刺客不是應該低調行事的麼？”
“你說得沒錯，所以這些人多半不是‘正將’——”曲凌塵說著，轉身向外圍走去，最終在一處斜坡上停了下來。
林御風自然也跟了過來。
曲凌塵道：“就在這兒看吧，這兒看得清楚。”
“唔——”林御風答應一聲，隨即問道，“你方才說的‘正將’，是指什麼？”
曲凌塵聞言，向左右略看了看。
“怎麼，你對這個感興趣？”
“嗯。”林御風點點頭。
“那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你說說也無妨——”曲凌塵說著，便在斜坡上坐了下來，“所謂‘正將’，是相對於‘偏將’而言的——”
“還有‘偏將’？”
“對。正將居主位，偏將位於正將之下，為其輔弼，受其驅使，替他們處理瑣碎之事。”
“就是打雜的？”
“可以這麼說。”
“唔——”
“此事說來話長。話說，天下兩大刺客組織，‘誅心堂’和‘一念間’，雖然立場和做事的路數各不相同，但對於刺客的分工卻大體一致。兩家都把刺客分為四種，風、土、火、水，俗稱‘四煞’。‘四煞’分工明確，如今已被天下各大組織紛紛效仿，成為這一行的通例。”
“那他們如何分工呢？”
“首先，是風煞。”曲凌塵說著，伸出了一根手指，“風煞之人，最擅蒐集情報。每次執行任務前，都要讓風煞部眾先行打探，他們一日不帶回確切的訊息，行動就一日不會開始；又或者，他們打探之後，認定情況不利於行動，那麼任務也必須暫且擱置，以等待更好的時機。”
“唔。”林御風聽著，點了點頭。
曲凌塵伸出兩個手指，續道：“其次，是土煞。土煞之人，最擅工事。他們負責製作一切行動所用的器具，有時甚至要營造建築，以便讓周圍的環境有利於任務的完成。數年前，在益州城北郊，‘誅心堂’奉命保護一位女子。彼時，堂中人手短缺，無奈之下，只得派出二十位土煞部的兄弟，花了三天時間，趕在殺手到來之前，建造了一座佈滿機關的院子。隨後，他們將那女子安置在了院中——”
“結果呢？”林御風忍不住問道。
“結果，十三名殺手進了那院子，沒有一個活著出來，而且全都死無全屍。另外兩個在外放風的，據說目睹了同夥被殺的慘狀，變得神志不清，成了‘活死人’。”
“怎麼，你們刺客也會保護人的嗎？”林御風問道。
“這是自然！”曲凌塵白了對方一眼，“你以為，刺客就只是用來殺人的？”
“不是嗎？”
“當然不是！”曲凌塵道，“就如同士兵一樣。士兵也會奉命殺人，但他們也要做別的事情，包括救人。同樣，殺人只是刺客諸多工中的一項。除此之外，還有刺探、監視、保護、散播、押送、劫取之類。說刺客只會殺人，不過是以偏概全罷了。況且，殺人之事牽連甚廣，極易招惹官府，因而越是大的組織，在殺人這件事情上就越是謹慎，不是不殺，只是不會輕易出手——比如，這次我來到北邊，就一個人也沒殺過。”
林御風一聽這話，不禁在心裡哼哼一聲，但嘴上並無表示。
“那另外兩個呢——”他繼續問道，“火煞，還有水煞？”
“火煞的主要任務，就是以武力解決問題。”
“唔——”林御風應道，“那水煞呢？”
“水煞之人，往往手握巨大的關係網，擅長與各方勢力聯絡周旋。他們既有辦法找到合適的‘買賣’，也要負責在任務結束之後向買家收取佣金。當然，有時也要設法平息一些‘不可預料的麻煩’！”
“這麼說，眼前這些人都是水煞的咯？”
“是，但最多隻是‘偏將’而已。”曲凌塵答道，“四煞，是一個刺客組織的核心力量。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資格正式進入四煞之列，成為‘正將’。而眼前這些人嘛，說‘偏將’都有些抬舉他們了。我看，其中有不少人，只不過是一些散兵遊勇而已。”
“原來如此。”
林御風想了想，突然問曲凌塵道：“那你是哪一煞的，算正將還是偏將？”
曲凌塵聞言，不禁一笑。他想了想，剛要作答，一連串鐘聲從遠處祭壇的方向傳了過來。
在場眾人全都止住交談，朝祭壇的方向望去。
“要開始了。”曲凌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