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奇怪的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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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過三遍,場上已是鴉雀無聲。

不多久,三個身穿黑色罩袍的人,從祭壇後面走了出來。他們皆用寬大的兜帽將頭臉蓋住,故而看不清面容。

三人由祭壇左側拾級而上,在到達第三層之後,面朝臺下眾人站定。隨後,位於中間的那人伸手將兜帽揭開,露出了真容。原來那是一位老者,鬚髮蒼白,面相沉穩而剛毅,一道極深的刀疤,自額頭起,沿鼻樑左側縱貫而下,將皮肉翻開,雖是陳年舊傷,但依然令人觸目驚心。

此時,在場眾人的目光,已大多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者將場下掃視了一圈,開口道:“今夜月黑風高,我家店主請諸位前來烹羊煮酒,順便商談幾樁買賣。”

“唔——”在場眾人發出一陣輕呼。

“但在此之前——”老者續道,“請恕老朽多說一句。今晚之事,諸位出去之後切莫聲張,以免惹來麻煩,斷了大夥財路。”

“唔——”眾人又是一陣輕呼。

“既如此,那老朽便來說說這幾樁買賣——”老者說著,從罩袍中取出一本冊子,輕輕開啟,“頭一樁,便是那雁鳴山莊主人林藥師私藏的一顆‘夜明珠’。據說,此珠產於東海,飽吸日月精氣,佩之可延年增壽,服之更能吊精續命。林藥師常年將它戴在身上,須臾不離。如今,有人願出一百萬錢,借那珠子一用。不知諸位,可有願意接這趟買賣的?”

老者說完,場下眾人頓時小聲議論起來。

突然,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開口道:“聽說,那雁鳴山莊建在益州城西面的峽谷之中,此去跋山涉水,顛簸勞頓,好一番折騰喲,到頭來才賺它一百萬錢,未免也太不划算了。”說話之人面色蒼白,臉頰凹陷,似乎大病未愈。

在他身旁,站著一個乞丐,聞言“嘿嘿”一笑,說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身體抱恙,難怪走不了遠路。倒是我這老叫花子,天生就愛四處閒逛,這點腳程算不得什麼。這趟買賣,不如就賞給我這——”

他話尚未說完,不遠處一個獨眼壯漢早已開口道:“你懂個錘子!那林藥師乃是修煉之人,而且修為不低,最善施法布陳,整座雁鳴山莊被他打造得機關重重,別說你是個人,就算是隻鳥兒,也很難飛得進去。想要近他的身,還要拿走貼身之物,哼哼,難!”

一聽這話,那乞丐頓時有些怯了。

一時間,在場眾人又開始議論起來。

一個脖子極長的男人說道:“這趟怕是要掘土進去,弄不好還得倒貼錢,格老子的,不划算不划算。”

另一個舌尖分叉彷彿信子一樣的女人答道:“沒錯,沒有一百五,這事兒應不得,呲呲。”

正說著,人群之中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道:“若是將拿林藥師殺了,絕了後患,可還能再加錢嗎?”

這聲音很是耳熟。

林御風循聲望去,見說話者正是方才那對母女中的“女兒”。此時,她的聲音重又變得輕柔婉轉起來。

臺上老者笑了笑,答道:“買家只要珠子,不要人命,一百萬錢就是一百萬錢。”

女子道:“那好吧,就當小女子奉送好了。”說著,便與那“老婦”一道,向著祭壇下面走去。

一旁有人嬉笑起來:“敢問小姐,有何妙招取那珠子?”

女子扭過頭,眯起雙眼,將蔥段一般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露出一副嬌羞的神情:“你猜呢?”說完,便在“老婦”的攙扶下,朝那祭壇下面款款而去。

眾人頓時一陣鬨笑。

母女二人也不回頭,徑直來到壇下。此時,一個黑袍者早已從祭壇上下來,將一個令牌似的東西交到了“少女”手中。

“事成之後,請二位回到此處,領取你們的賞金。”老者站在祭壇上說道。

“知道了。”“少女”欠身答道。

“不過,請恕老朽不得不提醒二位——”老者續道,“令箭一出,勢難迴旋。二位既然接了這趟買賣,便不得擅自毀約。倘若失手被俘,也不得供出此間之事。否則,我家店主定不會與二位甘休。此行是福是禍,還請二位善自珍重了。”說罷,朝臺下抱了抱拳。

母女二位略一還禮,未說什麼,便在黑袍者的帶領下,緩緩走進了祭壇背後——

少頃,那黑袍者重又走了出來,回到了祭壇上,在老者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後者點點頭,便衝臺下道:“那好,來說下一樁買賣罷。”

“唔——”眾人又是一陣輕呼。

老者道:“這第二樁買賣,乃是為了一顆腦袋——”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騷動起來。

曲凌塵見狀,冷笑一聲,道:“人命終究比珠子值錢,這幫人該高興了。”

這時,有人問道:“不知是誰的腦袋?”

老者答道:“那便是蜀中富商——劉叔能。”

“是他?”

“正是。”老者道,“正所謂‘樹大招風’。劉叔能富甲一方,趨炎附勢者大有人在,欲除之而後快者想來也不在少數。如今,有人願出一百二十萬錢,取那劉叔能項上人頭。不知諸位,可有人願意接這趟買賣?”

聽說“只有”一百二十萬錢,在場之人紛紛抱怨——堂堂一方富賈,居然只比那顆珠子多了區區二十萬!

老者見狀,笑了笑,道:“此間的標價,皆是由‘買家’自己決定。如若諸位嫌他出得低了,便不接這趟便是。”

“唔——”

正在此時,人群之中一個纖瘦的身影擠了出來,輕聲說道:“我願去。”

此話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大家定睛去瞧,原來說話者是個少年,衣衫破舊,手腳細長。他的五官十分清秀,一雙大眼睛,彷彿明月投在湖面的倒影,不停閃動;只不過,由於頭髮蓬亂,將腦門蓋住,加之滿臉泥垢,因而顯得有些邋遢。少年的身高只到周圍大多數人的肩頭左右,且臉上稚氣尚未褪盡,一看便知年齡不大,至多不過十六、七歲模樣。

但即便如此,周遭並沒有人表現出明顯的輕視之意。大家都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沒有一點真本事,是不會被允許走進這裡的。當然,不輕視,不代表不敵視。正如曲凌塵所說,這裡所有人,都是彼此的對手。

林御風見站出來的是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心中既感到吃驚,也略有些不服氣。

“他很厲害麼?”林御風問身旁的曲凌塵道。

“嗯——”後者盯著那少年看了一會兒,“他將氣收得很緊,尚不知道深淺;但正是如此,反倒顯出了他的厲害。”

“比你還厲害麼?”

“不是沒有可能。”曲凌塵笑道,“幹我們這行,很有人十幾歲就已經殺人如麻了。”

“唔——”

“不過,他不是。”

“唔?”

曲凌塵頓了頓,說道:“殺人如麻者,不是這樣的眼神。對,他應該沒殺過人。”

“沒殺過人,那他——”

“他與那劉叔能之間,一定有什麼隱情。他要殺他,不是為了錢,而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

二人正說著,遠處人群裡又出現了新的狀況。

原來,此時又有另外兩個人,要與那少年爭奪刺殺劉叔能的機會。人就是這樣,一開始誰也在乎的東西,一旦有了第一個人追逐者,便會引來其他人的爭搶。

兩位新加入的爭奪者,一個是那獨眼壯漢,另一個是那長著蛇信的女子。眼下,這二人似已在暗中結成同盟,將那少年夾在了當間。周遭有人看不過去,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走到了一邊。

此時,蛇信女子已繞到了少年身後,拿手撫著他的頸項,將鼻尖貼近臉頰,一邊輕輕呼氣,一邊說道:“這位小哥兒,那劉叔能家大業大,定然養著幾百個護院的家丁,萬一你偷襲不成,被那夥人圍攻,以你這嬌嫩身子,犯不上與那幫糙漢糾纏。倒不如,讓姐姐替你走這一趟。等拿了賞金,也有你的一份,你看如何呢,呲呲?”

那獨眼壯漢附和道:“不錯。這趟買賣,我與這婆、這大姐早就相中了,只是被你搶先說了而已。小子,我看你長得眉清目秀,也不像是個蠢貨。該如何處置,你自己掂量!”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步步緊逼。

但那少年,卻似乎無動於衷。他只是木然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望著臺上的老者。

按照這裡的規矩,如果出現幾方共同爭搶一趟買賣的情況,要麼有人主動退出,要麼幾方言和組成一隊。當然,也可透過“其他方式”加以解決。但無論如何,賞金的總額都不會增加。

臺上老者見雙方相持不下,便問道:“你們之中,可有人願意退出?”

“不退!”蛇信女子答道。

“不退!”獨眼壯漢附和道。

少年也默默搖了搖頭。

“那你們可願組成一隊?”老者又問道。

“不願!”蛇信女子答道,“區區一百二十萬錢,兩個人來分,已經所剩無幾;若再加上一個,那還有什麼賺頭?”

“不願!”獨眼壯漢依舊附和道。

少年還是搖頭。

“那好——”老者說著,看了少年一眼,“從此刻起,你們可以自行解決此事了。”

此話一出,獨眼壯漢與那蛇信女子頓時露出乖張的笑容。

這時,那少年卻開口問道:“此間不是不準私鬥的麼?”

獨眼壯漢聞言,冷笑數聲,言道:“小子,眼下已不算私鬥了。”

“唔。”少年輕輕應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說著,緩緩伸出左手,捏起一個劍訣放在胸前。然而,那劍訣二指分開,捏得極為鬆散,一看就十分外行。

周圍有人見狀,已暗自笑了起來。

蛇信女子道:“小哥兒,今日我便讓你先出手,免得旁人說我這做姐姐的以大欺小,呲呲。”

獨眼壯漢一聽這話,也道:“既然如此,我也讓你三招。三招之內,只要你討一句饒,我便放你一馬。”

對於二人所說的話,少年依舊毫無反應。只見他,又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心口處輕輕拍了一下。

但這一拍,似乎並未引起什麼波瀾,少年的氣息依舊沉悶得猶如一潭死水。

然而,就在有些人準備再次發笑之際,少年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這一下快到沒有一絲殘影,令人不禁為之一驚。大家開始四處張望,試圖找到少年的所在。

突然,少年的身影出現了,就在那獨眼壯漢身前!

“好快!”

後者猝不及防,被對方在自己的胸口拍了一下。

隨即,少年再度消失。

又過了一瞬,少年已轉到蛇信女子身後,在她的背上也拍了一下。

這一次,少年沒有消失,而是順勢跳開,在數丈之外落了下來。此時,他已是汗水淋漓,大口喘著粗氣。

再看那一男一女二人,依舊站在原地,似乎並未受傷。獨眼壯漢抖了抖肩膀,說了句:“第一招。”

蛇信女子初時還有些緊張,但或許是自我調息之後,發現並無異常,便也恢復了笑容。

“你這弟弟,平白竟摸起姐姐的後背來了,也不知害——”

不料,她尚未把話說完,呼吸便抑制不住地急促起來,隨之身體也開始向前佝僂,後背上剛剛被拍打過的地方漸漸隆了起來。

獨眼壯漢的情況與之相似。只不過,他的身體呈反弓狀,高高隆起的是胸口位置。

二人都是汗如雨下,嘴巴張得極大卻嗓子乾啞說不出話來。很快,他們的表情開始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雙目更是圓瞪得幾乎就要凸出眼眶。

“啊——”

“啊——”

林御風見狀,即便隔了老遠,也不禁後退了幾步。

掙扎沒有持續太久。但聽“噗噗”兩聲悶響,女子的後背和壯漢的胸口便迸裂開來,血液如同旋渦一樣噴射而出。周遭眾人連忙向外退去。

噴射很快就結束了,只留下兩具屍體,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彷彿兩尊被刷了紅漆的怪異雕塑;而與此同時,那少年早已來到祭壇下方,從一個黑袍者手中接過了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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