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霽月樓的復仇(1 / 1)

加入書籤

屍體很快便被拖走,地面也被洗刷乾淨。

其間,周遭之人面色平靜,甚至還不時談笑幾句,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唯有空氣裡尚瀰漫著的腥味,證明了剛剛的確發生過一場血鬥。

林御風站在遠處,呆滯地望著那兩個人的軀殼被裝進袋子,地上的鮮血則被幾桶清水衝進了岩石的縫隙裡。此時,他的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這是他幾天以來第二次目睹殺戮的場面,而且死狀比之上回在巴州更為慘烈。

突然,他彷彿終於從某個封閉的狀態當中掙脫了一般,“哇”地一口吐了出來,接著便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滾熱的眼淚不停地滴落下來。

這一反應,引來了附近之人的側目。

緩了一陣,林御風背靠著一塊岩石坐到了地上。

“咱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他扭過頭,問身旁的曲凌塵。

“應該快了。”後者答道。

“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兒——”他追問道。

不料,對方沉默了一陣,竟答道:“我來這兒,是打算在這兒攬個私活兒。”

“攬個私活兒!”這個回答顯然出乎林御風的意料,他頓時一臉驚奇,坐直了起來,“你敢?”

“沒辦法,缺錢嘛。”曲凌塵說著,露出一臉苦相。

“唔。”林御風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正要接著詢問,“那你——”不料對方卻已經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上當了!

“你個混蛋!”林御風在心裡罵道。

就在這二人說話的同時,場下的交易恢復了。

林御風見狀,重又靠回岩石,閉起雙眼,不去關注那裡進行的一切。然而,僅僅過了片刻,他還是忍不住再次看向了祭壇的方位。

之後的一個時辰裡,祭壇老者陸續公佈了幾件新的任務。這些任務,很快就被在場之人瓜分一空。得到任務者接連離開,場地上因此較先前空寂了許多。餘下者,要麼是自感技不如人,在與他人的爭奪中退縮下來;要麼是暫且按兵不動,耐心地等待著“大魚”的出現——

眼看黑袍者又將一人送進了祭壇深處。此時,場下除了曲、林之外,還剩十五、六人。然而接下來,老者並沒有像剛才那樣繼續念下去,而是將簿子闔上了。

有幾人見狀,頓時急躁了起來。

“沒了?孃的,怎不早說!”

“格老子的!這是要叫咱空著手回去?”

“早知道,剛才就該與那鳥廝爭上一爭了!”

眾人一陣聒噪。祭壇上的老者卻始終沉默不語,負手而立。他似乎在等待什麼。

少頃,剛剛那個走入祭壇的黑袍者,重新回到了眾人視野之中。不過這一次,他並非獨自一人回來——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另外三個身穿灰色罩袍的人。寬大的兜帽依舊蓋住臉頰,叫人看不清真容。

黑袍者回到祭壇上,照例跟老者耳語了幾句。後者聽著,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

待黑袍者退開,老者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我家店主有令,今日,還有一樁買賣——”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陣歡呼。

“唔——”

然而,老者卻是一臉嚴肅,續道:“只不過,這趟買賣關係重大,諸位可要三思而行。”

“有什麼三思不三思的,不就是殺人麼?”臺下一人答道。

“非也——”老者道,“此事若是處置不當,我等皆有滅頂之災。”

老者語調沉重,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這時,另一人問道:“不知其中有何厲害,還請先生明示。”

老者頓了頓,又看了看祭壇下方三人,答道:“這趟買賣,乃是要截殺兩位女子——”

一聽目標是“兩位女子”,諸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頓時一陣鬨笑,道:“也不知那二人是何長相,是肥是瘦,是深是淺!”

也有人作勢長嘆一聲,道:“女子終歸是女子,殺了畢竟可惜,唉——”

但還是有人保持了應有的冷靜,問道:“不知是何方女子?”

老者答道:“她們,一個喚作嵇若離,另一個名叫鄭明昭!”

剛聽到“鄭明昭”三個字時,林御風尚無反應;但是轉瞬過後,他便驚訝得要從地上跳了起來。

“昭——”

一旁的曲凌塵似乎早有準備,一把將他按住,道:“別急,看看再說。”

林御風掙扎不過,只得坐回了地上,狠狠地望著祭壇。

此時,場下有人聽出了厲害,問道:“不知這嵇若離,是哪個‘嵇若離’?”

老者面色凝重,緩緩答道:“正是那‘誅心堂’的女刺客嵇若離。”

此言一出,場下頓時一片譁然。

“是她?”

“怎麼是她?”

“這不是找死麼?”

在場之人中,立時便有兩人打算離開。

那三個灰袍者見狀,似乎有些焦急。其中一人,連忙上前幾步,攔住了去路,道:“二位不打算要這筆佣金了麼?”

“佣金?”對方一個人冷笑道,“只怕到頭來,都變成黃泉路上的‘買路錢’了。”

另一人問道:“你們可知那嵇若離的厲害?”

三個灰袍者都不說話。

這人續道,“嵇若離,綽號‘碎星手’,是‘誅心堂’堂主的親傳弟子,更是年輕一輩當中最要緊的人物之一,與那曲氏兄弟、霍飛猿並稱‘誅心四少’——”

聽到“曲氏兄弟”幾個字時,林御風不禁朝身邊的曲凌塵看了一眼。

那人又道:“嵇若離的武藝,我雖沒有親眼見過,但聽人說,她能破解世間一切功法。試問如此一來,誰還是她的對手?反正我不是!”

這一番話,再度引起了眾人議論。

眼看又有幾人顯露出退卻的意思,灰袍那人上前兩步,狠聲道:“倘若佣金翻倍,諸位可願去麼?”

“翻倍,多少?”有人問道。

“兩百萬錢!”

“什麼,兩百萬?”那人不禁笑了起來,“區區兩百萬錢,也敢要我等以命相搏!”

“我說的是,每人兩百萬!”對方補充道。

“什麼,每人?”

“不錯,每人。”灰袍者肯定道,“而且,無論幾人加入,事成之後,都是每人兩百萬錢,甚至更多。所以,諸位何不一道前往,這樣成功的機率也將大為增加。”

灰袍者的話,無疑是令人動心的。原先打算離開的那兩人,此時也留在了原地。

然而,正當眾人為了這個風險與回報同樣巨大的任務興奮不已的時候,人群之中傳來幾聲虛浮的咳嗽聲。

隨後,一個男子說道:“果然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汝等為了錢財,連命都不要了!”

眾人循聲望去,見說話之人正是先前那個身體抱恙的書生。

書生道:“佣金雖然增加,但風險並未減少。奉勸諸位量力而行,切莫一時衝動,賠上了性命。況且——”說到此處,書生又不禁咳嗽了幾聲,待喘息稍定,方才續道,“對方的背後,還有一個‘誅心堂’,諸位即便僥倖得手,就不怕從今往後永無寧日了麼?”

書生這一席話說得十分在理。在場之人聞言,總算重又冷靜了下來。

灰袍那人來到書生面前,略施一禮,問道:“那麼,敢問足下,可有何良策?”

“你為何要殺那嵇若離?”書生反問道。

“這——”

書生道:“在下詢問事主緣由,自是不合規矩。但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我等去殺‘誅心堂’的刺客,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等總該知道些來龍去脈,也好死個明白。”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道:“是啊,沒錯,總該讓我等知道些個才是。”

灰袍那人左右看了看,重重嘆了一聲,道:“只因那嵇若離害死了我家主人!”

“不知你家主人是誰?”書生問道。

“我家主人,便是綿城霽月樓的樓主黃倫。”對方說著,將兜帽摘了下來。

一看到那人的面容,林御風頓時感到似曾相識。

“是他?”

原來,此人竟是那晚在霽月樓外與兩個年輕夥計說話的老漢。

“閣下怎麼稱呼?”書生問道。

“老夫姓李,黃老爺賜名李丁,在霽月樓裡做些雜事。”

“唔。”

就在這二人說話的同時,另外兩個灰袍者也將兜帽摘了下來。林御風一眼便認出,他們便是當晚霽月樓裡的夥計。

李丁道:“我家黃老爺為人慷慨,一向樂善好施,從不與人結怨。那‘誅心堂’也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竟派那妖女嵇若離,將我家老爺害死了。總算這些年,我家老爺苦心經營,積攢下了一些財貨。如今,老夫便將這些錢全都拿出來,只要有人能殺了嵇若離,老夫定以重金酬謝。”

聽到此處,書生想了想,問道:“那為何要殺那鄭明昭,她是什麼人,與此事有何關聯?”

“她——”李丁頓了頓,“老夫請人多方打探,得知此人乃是南越國流落在外的一個公主。”

“什麼?”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紛紛議論起來。

李丁續道:“此事的內情,尚未完全查清。老夫只是聽說,‘誅心堂’派遣嵇若離護送這位公主返回母國。一旦此人有所閃失,‘誅心堂’上下都脫不了干係。”

“這麼說,你打算以此來報復‘誅心堂’?”書生問道。

一聽說要“報復誅心堂”,場下頓時一陣譁然。

“報復‘誅心堂’,你瘋啦!”有人罵道,“殺他一人也就算了,你還想來個一鍋端不成?”

書生看了看人群,又轉過臉來看著李丁,道:“那位老兄說得沒錯,你要與整個‘誅心堂’為敵,無異於蚍蜉撼樹。況且,這樣做的最終結果,可能不是把‘誅心堂’一鍋端,而是要把這裡一鍋端了。”

對方沒有回答。

“但我感興趣的是——”書生續道,“你要與‘誅心堂’為敵的打算,事先應已知會這裡的主人了。他也一定預料得到,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那他為何還要讓你來這裡,說出剛才的話?除非——”

書生欲言又止。

恰在此時,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道:“除非,此人也有意與‘誅心堂’為敵!”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中年男子從祭壇後面走了出來。此人高鼻闊口,面相威嚴,一身錦繡長袍,貴氣十足。

“閣下是哪位?”書生問道。

這時,祭壇上的老者早已下來,快步走到此人一旁,躬身道:“主人到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原來,此人就是今晚這場“羊市”的組織者了。

中年男子擺擺手,道:“無妨。”

書生得知對方身份,便略施一禮,問道:“閣下要與‘誅心堂’為敵,不知有何具體打算?”

對方笑了笑,反問道:“那麼,方先生隻身潛入我西南一隅,不知又有何具體打算呢?”

書生聞言,臉色頓時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只是常人難以察覺。

“在下,不知——”

然而,對方並不容許他有遮掩的機會,續道:“‘一念間’的南方掌事方同先生,你突然進入蜀地,究竟有何打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