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孟起(1 / 1)

加入書籤

三人來到屋外,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場院,繁星夜幕之下,果見兩道黑影正在院中翻飛纏鬥。據薛明臺看來,這二人的招數走的都是大開大闔的路子,簡練而實用,決不拖泥帶水,雖是赤手空拳,但力道充盈,每過一招,筋骨碰撞皆“砰砰”作響,震撼四壁。

“這二人莫非都出自軍營?”他在心裡忖道。

這時,一旁的阿依達開口叫道:“那是伊布嗎?”

此言一出,兩道黑影中的一人果然應道:“正是俺老沙。小姐,你沒事吧?”

原來,此人正是阿依達的隨從之一——沙赫裡·伊布。

“嗯,我沒事。”阿依達答道。

“沒事就好。小姐稍候,老夫這就過去——”沙赫裡·伊布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擺脫對手,向屋子這邊靠近。然而,他幾番閃轉騰挪,都被另外那道黑影攔了下來。

“這鳥廝,忒也煩人!”

見對手不肯相讓,沙赫裡·伊布急退兩步,隨即陡然一聲斷喝,足下發力,使一記衝拳當胸擊向了對方。

“嚯!”

話說這一招的氣力的確驚人,只“轟”地一聲,便將那道黑影逼退了數丈。然而,正當他行將脫身之際,那道黑影卻又風也似地席捲上來,將其裹了進去。

眼看雙方又要陷入苦鬥,站在阿依達身後的史道恩突然開口道:“孟賢弟,還請收手吧。”

話音未落,那道黑影果然停止了攻擊,繼而跳出戰圈,抱著胳膊坐在了地上。沙赫裡·伊布見對方不再糾纏,而遠處的阿依達似也暫無危險,故而也不急於趕到屋前了。

“此人是誰?”薛明臺問史道恩道。

“這位也是我的兄弟,姓孟,單名一個起字。”史道恩答道。

“唔。”

阿依達聞言,扭頭看了史道恩一眼,冷冷道:“你這四國商會的打手還真是厲害!”

“不,孟起並非打手。”史道恩答道。

“不是嗎?”阿依達追問道。

“不,其實——”

史道恩正欲解釋,這時位於東側的一道圍牆上陡然傳來一個極尖極細的男子的聲音,道:“不是說,見了面問過話,便打包送回蘇燮城了麼,怎麼還在此間磨蹭?”

阿依達一聽這聲音,渾身便是一凜——正是此人,剛剛在馬車上劫持了自己。

“是他?”

阿依達循聲望了過去,果見一個纖瘦的灰色人影正坐在那道圍牆上。隨後,她再度轉過頭,對史道恩道:“看來,你的打手並不止有一個!”

史道恩沒有回答。

牆上那人聞言,卻“嘻嘻”笑了起來,聲音仍是極尖極細,道:“我說什麼來著,還是該早早結果了乾淨,何至於留到現在受她奚落。你只打算送她回去,她卻以為你要害她。”

阿依達聞言,稍稍一楞,問史道恩道:“是這樣麼,你只是想把我送回蘇燮城?”

“是。”史道恩答道。

“唔。”

阿依達臉上的表情微微舒展了一下。一直到剛才為止,她都覺得,今晚若不是薛明臺及時出現,自己是很有可能遭遇不測的。

恰在此時,眾人西側的圍牆之上也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音色清朗悅耳,彷彿夜氣搖動了風鈴一般,道:“史道恩,你可認得我是誰麼?”

“閣下是——”儘管眼前光線昏暗,但史道恩顯然還是認出了這個聲音,“夏勃茲先生?”

說話之人,正是阿依達此番中都之行的另一名重要隨從——夏勃茲·拉辛。

夏勃茲·拉辛續道:“此番來烏桑城之前,老爹一再叮囑,叫我等非到萬不得已,決不可帶小姐來找你,就是怕暴露你在商會的身份。可結果,你卻將小姐綁到這裡來!我且問你,你於心何忍,又於心何安?難道,你的心都叫豬狗吃了不成?”他說話時情緒激動,但聲音卻依舊動聽。

史道恩向那人所在的方向施了一禮,答道:“此番的確是我衝動了,還望閣下恕罪。”

“就算你無意加害小姐——”夏勃茲·拉辛又續道,“可單就綁架一事,已是對老爹極大的辜負了。”

史道恩聞言,沒有辯解,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這時,東側圍牆上那人復又“嘻嘻”笑了數聲,道:“事已至此,不如將他們三個一道打暈,全部送回蘇燮城去罷?一個包袱也是打,三個包袱也是扎。”

“不可!”史道恩道,“我與小姐之間的誤會已解。況且,明臺也願意出手相助,化解此次伊列州的危機。眼下,我們已身在同一陣營,彼此之間不可再生嫌隙。”

那人嘆了一聲,問道:“怎麼,你還是打算淌這趟渾水?”

“是。”史道恩答道,“帖木兒一家為了蘇燮城鞠躬盡瘁,我身為先王長子,又豈能置身事外?”

那人聞言,又嘆了一聲,道:“只怕從今往後四國商會再無寧日。多年經營,即將毀於一旦了。”

史道恩答道:“黃岩君不必傷懷。家國有難,大丈夫理當慷慨以赴,義不容辭。商會沒了,還可以重建;可若是國土淪喪,而我等又不作為,那便成了康國的千古罪人。”

“唉,你若不提,老夫都快忘了自己是康國人了。”黃岩道,他遲疑了一會兒,續道,“也罷,這些年老夫跟你在這中都,遠離蘇燮城的紛擾,也算逍遙夠了。此番,趁著老夫身手尚可,便替你再出一次力罷——”

黃岩說著,不禁笑了起來。不知為何,那笑聲竟如泣如訴,彷彿離巢的寒鴉發出的哀鳴,聞之悲涼悽切。

然而,正當眾人被這笑聲縈繞之時,夜空中陡然傳來一聲轟鳴,如同炸雷一般,將笑聲驅散了。

“咔啦啦——”

響聲來處,黃岩所在的東側高牆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隨即整面牆體土崩瓦解。一時間,塵土瀰漫,空氣裡可以聞到牆根苔蘚的氣味。幸而此處已是近郊,周圍又無人家居住,所以這聲轟鳴以及更早之前的打鬥,才未引起任何騷動。

少頃,塵埃落盡。東牆的殘壁上立著一個人,卻並非黃岩。眾人定睛去看,那人竟是剛剛還在場院中的沙赫裡·伊布。

事實上,方才黃岩戲稱要將阿依達等三人一併打暈送回蘇燮城時,沙赫裡·伊布便已怒不可遏。趁著黃岩在牆頭髮笑之際,沙赫裡·伊布猛然閃至牆腳,緣壁直上,向對方發動了偷襲。不過,黃岩畢竟居高臨下,沙赫裡·伊布的攻擊儘管突然,卻還是在最後一刻被黃岩將將避讓了過去。

沙赫裡·伊布見黃岩不知所蹤,便忍不住高聲叫罵了起來:“姓黃的,快給俺滾出來。藏頭縮尾,算什麼英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話音未落,夜空之中又是一記脆響,西側高牆也應聲崩塌了。隨後,但聽黃岩高聲笑道:“好個賣唱的伶人,身手倒也不賴。”

原來,他早已趁亂襲向了西牆,打算就此將夏勃茲·拉辛制住。只不過,後者同樣機警,避過了黃岩的一擊。

短短几個起落,場院的兩道高牆便先後倒塌,現場一片狼藉。然而,整個過程之中,場下的孟起卻始終坐在原地,面色平靜。

薛明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他問身旁的史道恩道:“敢問,這位孟起兄可是行伍出身?”

史道恩正在為院牆倒塌頭疼,聽見薛明臺詢問,便道:“不錯,他的確曾在軍營中歷練過幾年。”

“不知他是哪裡人?”薛明臺又問道。

“孟起來自中土。”史道恩答道。

“唔,中土,夏國麼?”

“嗯。”史道恩肯定道,“孟起是中土涼州人士。據說,其父曾是稱雄一方軍鎮首領,後在朝中遭人構陷而死。孟起為躲避株連,便隱姓埋名,向西出逃,最終來到了黑水國中都。三年前,我在城南馬市上第一見到他。那時,他被人當成奴隸,與牲口養在一起。我見他相貌、談吐皆非俗流,便為其贖了身。為了防止他被往日的仇家找到,我便安排他跟著商隊四處走動,故而兩年以來他都極少在中都露面。”

“原來如此,難怪身手、氣質皆與眾不同。”

“嗯。”

這時,阿依達開口道:“那個孟起的確不弱。”

“唔,你怎知道?”薛明臺問道。

“因為——”阿依達答道,“你們可知,沙赫裡·伊布是祖父身邊的一品高手,至今從無敗績。那個孟起能勉強與他戰個平手,足見其有些本事。”

不料,薛明臺卻道:“不,沙赫裡不是孟起的對手。”

“什麼?”阿依達一臉驚訝,顯然十分不信,“你在說笑吧,伊布不如他?若論出身,沙赫裡一家也是數代從軍,而他本人更是先王精騎衛隊的一員。整個康渠國,能與他相較的,不超過十個人。”

“但他在武力上,的確不如孟起。”薛明臺堅持道。

“我不信。”阿依達也十分肯定。

“不信也無妨,在下只是如實相告罷了。將來,若有用人之需時,切莫忘了此人便好。”

“你有證據嗎?”阿依達追問道,她顯然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恐怕——”薛明臺欲言又止。他本想說,讓孟起與沙赫裡較量一番便見分曉;但轉念一想,阿依達與史道恩剛剛冰釋前嫌,此時提議比武,未免多生枝節。然而,正當他猶豫之際,這場比試實則早已開始了。

原來,沙赫裡·伊布偷襲黃岩不成,一低頭,見孟起仍坐在地上,氣定神閒,頓時大為光火。他原本就憋著一股子氣力無處發洩,此時豈肯善罷甘休,於是足底發力,自殘垣上方轟然而下。

“小子,留神啦!”沙赫裡·伊布喝道,同時伸手為爪,直取孟起天靈而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