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無極城(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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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臺回到煦園時,已是次日早上。

坐在草廬中,望著眼前的池水,他的心緒久久未平。原因當然與前夜的一番經歷有關。尤其是天亮時的那一幕,更是給他留下的極深的印象。

當時,眾人已將來日的計劃商議出了大概。眼看東方初白,曙光微露。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烈馬的嘶鳴。此前一直沉默少語的孟起,頓時興奮起來,喜道:“馬兒接我來了。”

“那是你的馬?”薛明臺問道。他也是愛馬之人,並且從聲音上判斷,那是一匹極品的良駒。

“正是。”孟起一改先前的沉鬱,高興地答道,“每逢清晨,我便要帶它四處轉轉。今日恐是等我等得著急,便自己找來了。”

孟起說完,向史道恩抱了抱拳,道了聲:“小弟先去了。”便大步朝門外走去。

薛明臺哪肯錯過,忙對其餘眾人道:“容在下暫且失陪。”便也緊隨其後,走了出來。剛出屋外,正見孟起翻身上馬。那馬兒神采俊逸,四肢修長,渾身呈焦黃之色,唯有額上生著一抹雪白。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萬道霞光衝破彤雲直射而來,正照在孟起身上。薛明臺遠遠望去,光芒之中的孟起彷彿天上神將一般精神抖擻。但見他,輕帶馬頭,拍了拍馬脖子,便從馬腹側面抽出了一杆丈許長的銀槍。

孟起將銀槍提在手中,只隨意舞動了幾下,頓時便如銀河倒瀉,滿眼星辰。

“好馬兒,隨我操練去吧。”孟起朗聲道,隨即倒轉銀槍,打馬而奔。。

薛明臺見狀,心中不禁暗贊,忙問道:“這馬可有名字?”

“飛沙。”孟起回過頭來,答道,“乃是西極的神駒。”說完,便舞動銀搶,輕夾馬腹,迎著朝陽疾奔而去。

話說,那飛沙的腳力極健,不消片刻工夫,便已奔出了數里。那草場上高低起伏,飛沙時而隱沒、時而現身,一人一騎渾然一體,彷彿一道被勁風鼓動的沙塵,在草原上席捲而過——

薛明臺尚自神遊。

突然,不知是什麼落入池中,發出“撲通”一聲,濺起了道道漣漪,也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此人日後可堪大任。”薛明臺告訴自己。

小廬的時光是閒適的,薛明臺安坐其中,不知不覺便過了正午。其間,家丁十三來過一次,見主人正在假寐,便沒有打擾,只是將裝有午飯的盒子放下,又替主人蓋上薄被,便悄悄退了出去,正是:

和風吹池水,幽香彌芳庭。

小廬午睡懶,時有飛鳥鳴。

待到薛明臺醒轉,家丁十三已在草廬外站了有一會兒。

“何事啊?”他打了個哈欠,問道。

“林昭回來了。”十三答道。

“誰,誰回來了?”薛明臺尚有些迷濛,並未聽清。

“林昭回來了,從納吉城。”十三重複道。從主人的眼神可以得知,這一次他完全聽清了。

“人呢?”薛明臺忙直了身子問道。

“就在園外。”

“快讓他進來。”

“好。”

十三說完,便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個身形有些纖瘦,長著一副清秀面容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回來了?”薛明臺早已起身來到草廬外等候。

“嗯,讓公子掛心了。”對方揖道。

“可還順利?”薛明臺將林昭扶起。

“還算順利,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嗯。”薛明臺點點頭,“範瑾呢?”

“他仍在納吉城,讓我先回來報個平安。”林昭答道,“最近赤巖國的局勢漸緊,我們擔心飛鳥傳書會被人截下,誤了訊息。”

“好,好。”薛明臺笑道,拉著林昭走進草廬坐下,隨後遞過了一杯溫茶。

話說,此人便是稍早前薛明臺派往納吉城的兩名家丁中的一個,名叫林昭,人雖不甚魁梧,腳力卻是極健,最善奔走疾行;而另外一位名叫範瑾的,則頗為伶俐,擅長與各色人物交際,打探訊息。

“怎麼樣,打聽到了什麼?”待對方喝過兩口茶水後,薛明臺方才開口問道。

“大體有兩件事。”林昭答道,將茶盞放到了几上。

“唔,說來聽聽。”

“一是,右賢王烏赫梟閉門謝客。”

“閉門謝客?”

“嗯,除了他身邊的右大將、右骨都侯等近臣之外,其餘人等一律不見。”

“這是從何時起的?”薛明臺問道。

“據說,自他參加完朝覲大典從國都回到納吉城之後,便再未見過外人。”林昭答道。

“那他人在府中嗎?”薛明臺又問道。

“不太確定。”林昭答道,“只知道,右賢王府每日照例送進足量的肉食、果蔬等物,同時也有洗漱的汙水自府中排出,與往常無異。另外,烏赫梟雖已退位,但族中的事務仍由他親自主持。那些遞進去的辦事奏摺,似乎都得到了及時批覆,字跡也與平時一致。”

“但這些都是可以偽造的。”薛明臺道,“可能府中根本就沒人。”

“公子所言極是。”林昭點頭道,“所以,近來坊間也盛傳一種言論,說右賢王實際上已經死了。”

“死了?”薛明臺嘀咕了一句,隨即心道,“右賢王已死,如何攻打康國?”

林昭續道:“傳言說,右賢王烏赫梟在滄海城時便已喝下國君賜的毒酒,歸途之中毒發身亡。其後,所謂‘退位’等事,皆是國君在幕後一手策劃。為的就是繼續營造二人不和的局面,以此掩人耳目。此外,據說烏赫梟身邊的右大將、右骨都侯,還有三貴種之一呼衍氏的首領呼衍涉等人,都已被國君收買。”

“嗯。”薛明臺點點頭。

“不過——”林昭又續道,“我與範瑾商議過後,認為此事非同小可,決不可輕信傳言,於是決定潛入右賢王府,看看烏赫梟究竟在不在。”

“唔?”一聽這話,薛明臺的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他顯然對二人進入王府的經歷很感興趣,“結果怎樣?”

“結果,有些曲折——”林昭答道。

“如何曲折,快說來聽聽。”薛明臺催促道。

“是。”林昭點點頭,“事情是這樣的——右賢王府,位於納吉城東北方郊外,佔地極廣,四周建有高牆,還有好幾座望樓。整個府邸分為前庭和後庭兩個部分。前庭正通大門,是烏赫梟會客的地方;後庭則極為隱秘,被包裹在一片密林之中,外人不準入內。”

“唔。”

“那一晚,我與範瑾趁著夜色,偷偷摸進了右賢王府,打算穿過叢林,潛入後庭。可不料,我二人竟在林中迷了路——”

“你也會迷路?這倒稀奇!”薛明臺說著,笑了起來,“沒有留意月影嗎?”

“有。”林昭答道,“我們一直留意著月亮的方位,但不知怎地,最後還是錯了。”

“怎麼錯了?”薛明臺追問道。

林昭答道:“我們順著理應通往後庭的方向,在林中走了一陣,一路上並無可疑之處。可沒想到,當我二人走出林子時,卻發現竟然回到了入口的地方。不僅如此,那裡不知何時已豎起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字‘崎嶇慎行’。”

“崎嶇慎行,像是有人在提醒你們。”薛明臺道。

“不,不是‘提醒’,是‘警告’!”林昭道。

“警告?”

“對。”

“為什麼這麼說?”

“是這樣——”林昭答道,“當時,我與範瑾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也很不甘心,於是便換了一個方位,再次進了林子。”

“這次結果如何?”薛明臺問道。

“結果,還是回到了起始的地方。”林昭答道。

“唔。”

“而且,那裡也豎著一塊木牌,木牌上也寫著四個字。”

“還是‘崎嶇慎行’麼?”

“不,這次寫的是‘險阻當歸’。”

“唔——”薛明臺沉吟道,“那然後呢?”

“然後,我們還是不甘心,便又換了一個方位——”林昭答道。

薛明臺聞言,早已拍手笑了起來,道:“果然,我一猜便是,你二人就是這般固執的!這回,結果又如何呢?”

林昭也是苦笑一聲,答道:“還是走回去了。”

“也有木牌麼?”薛明臺問道。

“是。”

“寫的什麼?”

“仍是四個字——‘斷絕無回’!”

“斷絕、無回?”

“嗯,語氣似乎愈發強硬。”

“不錯,看樣子的確是在警告你們,而且是‘最後的警告’。”

“是。因此,我與範瑾合計一番,決定暫且退去。”

“嗯。”

“當晚我們沒有返回住處,而是分別前往備用的落腳點,以防原先的住處被人設伏,但——”

林昭欲言又止,薛明臺則早已心領神會,言道:“但,你還是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知我者,非公子莫屬。”林昭微笑道。

“可是,你要如何穿過那片林子呢?”薛明臺問道,“難不成——”

“嗯。”林昭點點頭,“我用了老爺傳授的秘術。”

原來,林昭一向深受大老爺薛忠的器重。因他善於疾行,便常常被派去送信或其他物什。為了便於林昭攜帶這些物什,也有利於隱藏,薛忠便將自己的絕技“壺天”之術傳授給了他。不過,由於林昭的體質並不適於修煉此術,因而到目前為止,他都只能對物品施展,而從不敢對活人使用。

“你對自己施了‘壺天’之術?”薛明臺問道,眼中流露出關切之意。

“嗯。”

“你可真是亂來!”薛明臺“責備”道。

“好在還活著。”林昭又笑了笑。

“今後再不可莽撞行事了。”薛明臺道。

“是,林昭謹記。”

隨後,林昭便將當晚第四次進入樹林以及之後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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