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無極城（下）（1 / 1）
“她真這麼說？”薛明臺問道。此時，他正坐在池塘邊上，望著水中的錦鯉。
“是，她是這麼說的。”林昭在一旁答道，“她好像知道我會玄術。”
“嗯。”薛明臺說著，將最後幾粒魚食投進水裡，隨後拍拍手，起身回到草廬中坐下，道，“照她的講法，烏赫梟並不在府中，而且已經走了兩個多月，算上你在納吉城以及途中所用的時間，那便接近三個月了。”
“是。”林昭說著，也回到草廬簷下，“但此女的身份尚待確認，而她所說的話也未必屬實。或許，這只是烏赫梟所使的障眼法。”
“你說，他會去哪兒？”薛明臺問道。
“這——”林昭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薛明臺笑了笑，並不追問，只是又捏起幾粒魚食，遠遠地投入池中，說道：“不要緊，我和他遲早會碰面的，且讓他先躲一陣子吧。”
“是。”林昭點頭應道。
過了一會兒，薛明臺又問道：“有百老爺的訊息麼？”
林昭答道：“這便是要向公子稟告的第二件事了。”
“唔，說說看？”
“是。”林昭答道，“就在我從右賢王府出來之後的第二天，範瑾帶回了一個訊息，說百老爺進了納吉城。”
“唔，他去赤巖國了？”
“是。”
“可靠嗎？”
“可靠。範瑾一收到訊息，便立即混進了百老爺主持的商會。他曾見過此人相貌，因此一眼便認出了，的確是他。”
“嗯——”薛明臺點點頭，“難怪這麼久都沒有他的訊息，原來是出遠門了。”
“是。”林昭道，“據說，百老爺一進納吉城，便召集了幾家大商行的掌櫃閉門密會。”
“可曾打聽到他們談了些什麼？”
“有。”林昭答道，“範瑾想方設法，終於買通了其中一家商行的夥計。據那人說，百老爺要這些商行儘快籌措銀錢，繼而前往黑水國收購烏金。”
“唔，收購烏金？”
“是，而且要他們不得聲張，一切只在暗中行事。據說，百老爺會為各家聯絡貨源，並打通沿途的關隘，免於檢查。”
“嗯——”薛明臺答應著。他陡然想起百老爺曾經說過的，正與烏赫梟“合夥做著一樁買賣”。
“難道，這就是他們的買賣？”薛明臺心中忖道，“他這麼做，是在替烏赫梟囤積烏金麼？”
薛明臺兀自想著，這時一旁的林昭續道：“那個百老爺在納吉城只逗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匆匆離去了。”
“嗯——”薛明臺答應道，“看來，百老爺與此次伊列州的事件的確大有關係了。”
話說，薛明臺早已懷疑百老爺就是右賢王烏赫梟的幕後金主，或者至少也是他與金主之間重要的聯絡人，此番林昭帶回的訊息，似乎更加佐證了這一猜測。不過，一想到百老爺在中都地下的勢力，薛明臺便感到事情的棘手。
“看來，必要時我得出手擒王了。”他想到。
隨後，薛明臺將此次伊列州事件的前因後果大致與林昭說了，並且告知他，自己已與來自康國的帖木兒世家結盟；而與此同時，林昭也將自己在納吉城關於此事的見聞大致說了些。據他講，納吉城周邊已有兵馬頻繁調動、操演。種種跡象表明，一場大戰即將一觸即發。
這時，林昭問薛明臺道：“公子，那右賢王烏赫梟不是已經退位了麼，怎麼還能調動大軍？”
薛明臺答道：“這與赤巖國的國體有關。”
“國體？”
“對。”薛明臺道，“在赤巖國，地方部族的勢力龐大，這與黑水國的情況相似，只要國君沒有明令禁止，各部族就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自由調動自己的兵馬。如今，納吉城周圍大軍集結，若果然如此，那便至少有兩種可能：一是，烏赫梟在當地的影響力依然巨大；二是，赤巖國君並沒有約束當地的軍事動。”
一想到赤巖國君這種“隔岸觀火”的做法，薛明臺便不禁在心中罵道：“老狐狸！”
之後，主僕二人又說了幾句。
正當薛明臺見林昭面色疲憊，想命他早些回去休息時，後者突然說道：“其實，我們在納吉城還聽說了一些事，雖然與我們無關，但還是要說與公子聽聽。”
“唔，何事啊？”薛明臺笑道。
“是赤巖國自己的‘家事’。”
“家事？”
“嗯。是這樣，有訊息說，近來赤巖國都城內部發生變故——三貴種之一須卜氏的族長鬚卜灼遭到罷免，改由他的大兒子須卜燭照繼位。”
“須卜燭照——”薛明臺念道，“似乎年紀不大吧？”
“是，據說只有二十二、三歲。”
“嗯。”
“不過，聽說此人極有魄力，手腕也異常強硬，才上任不久，便將族中一干反對他的老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唔，竟如此鋒芒畢露？”
“是，而且——”林昭續道，“他對於另一貴種蘭氏家族的態度，似乎也極不友好。”
“唔，怎麼個‘極不友好’？”
“他帶人闖進了蒼波山。”林昭答道。
“蒼波山，那是蘭氏一族的領地？”
“倒也不是。蒼波山位於赤巖國都城的正北方，並不在蘭氏一族的管轄範圍之內。不過，此山西麓緊挨著蘭氏封地，相當於其門戶所在，因此那裡一向戒備森嚴，不許外族擅自踏入。”
“那他為何還要闖山？”
“因為，赤巖國北方近來興起了一種異教，名為‘接引教’，而蒼波山據稱便是該教的祭壇所在。須卜燭照身為‘鷹巢’新任首領，進入蒼波山應是想要徹查此事。”
“接引教？”
“是。”
“那是什麼教派？”
“聽人說，接引教宣稱‘舊神已死、新神當立’的教義，號召世人共同迎接另一個世界的真神，前來拯救人間。”
“另一個世界的——真神？”薛明臺沉吟道。他不禁想起修煉玄術之初，義父薛忠曾要他立下過一番誓言——
林昭續道：“據說，此次須卜燭照之所以急於闖山，正是因為近來在那一帶，的確出現了一位‘真神’。”
“唔，這倒有意思——”薛明臺笑道，“不知是怎樣的真神呢？”
林昭答道：“據傳，此人名叫格里金，不僅醫術高明，而且能夠預知吉凶。”
“預知吉凶，這麼厲害？”
“是。聽說，他曾準確預言了三次天火和兩次地動，而且輕易便治好了赤巖皇族中兩位王子的壞血病。此外，坊間關於他的各種傳言還有很多——”
“都怎麼說的？”薛明臺坐在席上，興奮地將腿盤了起來。
“有人說，他的雙眼具有魔力，只要與他對視一陣，便會對他言聽計從；也有人說，他出生以後便從未洗過澡，因為他的身上覆蓋著一層‘神油’，可以替他抵擋一切災禍；還有人說，他善於閉氣，可以在水下待上半日而不死。”
薛明臺聽了一陣，心道：“莫非此人精於玄法——”但轉念一想，“一個人怎能同時修煉如此多的法門？”
此時，林昭接著續道：“格里金本事雖大，卻極力鼓吹接引教，號召人們對抗法度、悖逆人倫，只要是心中所想，便可無所顧忌、為所欲為。不僅如此，他的身邊已聚起了很多信徒。這些人對他深信不疑，還回到各自族中宣揚教義。如今，整個赤巖國北部，接引教已有蔓延之勢。”
“所以，須卜燭照才急於抓住他？”
“是。”
“那結果如何？”
“人沒抓住，早早便跑了——”林昭答道，“但接引教的祭壇卻被找到了。”
“唔？”
“此前，蘭氏一族的族長蘭祝一直否認祭壇的存在。由於前任‘鷹巢’首領須卜灼幾次派人查詢都無功而返，蘭祝還在國君面前大告御狀，稱須卜灼妖言惑眾、擾亂朝綱，要求彈劾須卜灼。此番，須卜燭照找到祭壇，不僅直接證實了接引教的存在，替自己的父親正了名，還狠狠打了蘭祝一記耳光。畢竟，蒼波山是蘭氏一族的門戶，從來都不準外人涉足。如今，在蒼波山內找到異教祭壇，蘭祝想賴給別人都賴不上了。”
“嗯——”薛明臺點頭道，“這個須卜燭照果然很有意思，剛剛上任就敢拿蘭氏開刀，年輕一輩當中，估計有不少人都要將他視為楷模了。”
“還不止！”林昭道。
“唔，什麼還不止？”
“須卜燭照不僅拿蘭氏一族開了刀，據說他還在查另外一個人。”
“誰？”
“就是烏赫梟。”
“他？”
“是。”
“他能有什麼把柄落在須卜燭照的手上？”
“聽說，當年烏赫梟參加某次朝覲大典時，曾私入蘭氏禁地‘無極宮’，打碎了蘭氏祭祀神明用的‘聖器’。”
“唔，竟有此事？赤巖國一向重視巫祝、祭祀等事，打碎聖器，若在他國也就罷了，可在赤巖國卻是非同小可。”
“是。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如今，須卜燭照舊事重提，一旦查實，烏赫梟恐怕就要大難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