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止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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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吹過曠野,伴著花香,還有血腥的味道。

時間已近黃昏,西邊天色暗紅,彤雲密佈,在益州城北部的一個隱蔽的山坳裡,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從地上緩緩站起。這人是個男子,並不十分高大,相反還有些瘦小,由於光線昏暗,他的容貌並不清晰。

突然,一陣勁風將濃雲吹開一角,夕陽的餘暉便頓時傾瀉而出,將下方的一切照亮——最先亮起的,是那男子的雙眼,晶瑩剔透,有如昂貴的寶石,同時也流露著一絲倦意。那雙眼睛,此時正注視著腳下的地面——在那裡,十幾具屍體尚帶著殘餘的體溫,跳動著往外汩汩地冒血。

男子左右看了看,正準備離去,就在這時,在他身後出現了另外兩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高鼻闊口,面相威嚴,鐵青的臉上充盈著怒氣。另外一人緊隨其後,則是一個老叟。

中年男人道:“老夫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了一步。方同,你不參與此事也就算了,為何要半路截殺這些人?”

原來,那個黑色的人影就是方同——“一念間”南方總掌事,而說話者,便是那日古城“羊市”的組織者。

方同轉過身,原本就一副病容的臉上此時更顯憔悴。他輕輕咳了幾聲,隨即微笑道:“俞老闆見諒,在下初到蜀地,得知朋友有了麻煩,自然要替他料理一二。”

“朋友——”對方奇道,“那嵇若離是你的朋友?”

“非也,我與‘碎星仙子’並不相識。”方同答道。

“難道是那個南越國公主?”對方又問道。

“也不是。在下與越國公主也不相識。”

“那究竟是誰?”

方同笑了笑,又咳了幾聲,答道:“那‘誅心堂’的當家,早年曾善待於我。如今,有人要與‘誅心堂’為難,在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對方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言道:“堂堂‘一念間’的掌事,居然要替死敵‘誅心堂’出頭,對方先生這般吃裡扒外的行徑,老夫深感不齒。”

“俞老闆,此言差矣——”方同仍舊面帶微笑,“一則,我中原‘一念間’與西蜀‘誅心堂’並非死敵關係,閣下切莫無中生有;二則,我替‘誅心堂’主人料理瑣事,純是出於感恩,卻並非替‘誅心堂’出頭,閣下不可信口雌黃。”

對方聞言,又是一陣笑,言道:“是也罷,不是也罷,待我將此事傳揚出去,看道上的朋友如何評判吧。”

不料,方同卻道:“俞老闆,你又錯了——”

“唔,老夫錯在何處?”對方問道。

方同答道:“錯就錯在,我既然能將此事說與你聽,又豈會讓你活著離開?”

方同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對方見狀,狠狠道:“怎麼,你以為老夫當真怕你不成?告訴你,老夫既然敢與‘誅心堂’為敵,對你‘一念間’自然也能一戰。”

但方同並不為所動。

“嘴硬可救不了你,納命來吧。”他言道,隨即足下一點,向著對方直奔過去。

然而,奔至一半,方同陡然止住了去勢,隨後立即向右側閃去;幾乎就在同時,空氣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一團黑色的物體破空而至,在漂浮的塵埃裡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正好擊中他剛剛落腳的地方。

“啪!”伴隨著一聲巨響,那地面頓時炸裂開來,彷彿有千鈞巨石從天而降。

方同將視線從地上收回,轉而看向了對手的方位。

此時,那俞老闆早已將左手捏起個劍訣置於胸前。然而,真正引起方同注意的,卻是他身旁的老叟。只見那人,左手託著個布囊,右手上則夾著個黑色的彈丸——方才的襲擊顯然與此有關。

方同將身體藏在一塊岩石後面,只露出了半邊臉來,笑道:“看來閣下確有手段,並非只是嘴硬而已。”

但對方卻答道:“此時求饒也救不了你了。”隨即,便展開了第二波攻勢。

這一次,方同將對方的手法完全看在了眼裡——

原來,是那老叟將手中的彈丸擲向自己。初時,那彈丸飛行並無異常,老叟的手法雖巧,但畢竟力道已虧;然而,待那丸子飛到一半時,竟陡然加速,從視野中消失了——隨即,同樣的哨音再度響起,方同立感不對,閃身跳離了岩石,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那彈丸“啪”地一聲擊中岩石,將一整面花崗砂岩瞬間擊穿,繼而徹底粉碎。

“嘩啦啦——”

“好強的力道!”方同讚道,此時他已站上一棵老樹,比對手的位置高出了不少,“但僅憑這一點,可沒法制服在下。”

不過話雖如此,為防對手還有變招,方同心裡還是提高了警惕。他知道,一切的“奧妙”都在那位俞老闆的劍訣上。

果不其然,方同尚未站定一會兒,對手的後招已至。

這一回,那老叟連續擲出了十餘顆彈丸。方同眼見這些彈丸的來勢較之先前更猛,彷彿夾帶著術力,不欲硬接,便只得在附近的岩石、樹木之間迂迴閃避。

一時間,碎石飛散,木屑四濺。

突然,一顆彈丸以奇速直取方同眉心而來。與此同時,另有三顆分別鎖住了周圍上、左、右三個方位,方同明知這是故意留出下方的空擋,但已來不及細想,便一個貓腰,落向了地面。

恰在此時,遠處的老叟早將右足高高抬起,隨即猛地踏向地面。這一踏,原本沒有任何威力,試問常人以足踏地,恰如仰面唾天,又豈能傷及他人。然而,就在那隻右腳踏上地面的一剎那,俞老闆陡將劍訣一挺,方同的腳下便頓時搖晃起來。

地上的碎石,開始不住跳動。緊接著,一條丈許寬的裂縫豁然崩開。

“啪——咔咔——”

方同猝不及防,立時掉進了縫中。

然而,俞老闆主僕卻並未就此停手。只見他二人幾個起落,便來到地縫上方。老叟從布囊中抓出一把彈丸,猛地撒向空中;而俞老闆則將劍訣高高舉過頭頂。頓時,那些彈丸有如流星雨一般,紛紛砸向地縫之中。但聽地底炸裂之聲此起彼伏,料想即便是鋼筋鐵骨,也勢必被砸得粉碎——

終於,響聲停止了,地縫中再無動靜。俞老闆將手中的劍訣一鬆,臉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老爺,那小子活不成了。”老叟說著,將那隻布囊重新紮緊,系回了腰上。

“嗯,除非他會打洞。”俞老闆答道,兀自笑了起來。

二人說著,向那些屍體所在的位置走去。

俞老闆道:“這幫傢伙真是廢物,竟被方同一人殺了。看來,咱們的事,還得咱們自己動手。”

“是,總歸是自己最靠得住。”老叟答道。

及至近前,俞老闆原打算對這十幾人的屍體稍作檢查,拿走必要的物件,以免落下蛛絲馬跡,暴露自己的計劃。不料,一見那十幾人的死狀,俞老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死的?”

原來,那十幾人的死狀都極為詭異——

其中,有兩人的脖子處早已風乾,顯得極細極脆,幾乎一掰就斷;另有三人的胸口深深凹陷了下去,老叟開啟衣襟一看,也是枯瘦如柴,沒有一絲水份。再看其餘眾人,每個人的身上,也都至少有一處要緊的位置乾枯無水。

“怎麼會這樣,是那小子乾的麼?”俞老闆不禁問道。

“恐怕是的。”老叟答道。

“他使的究竟是何招數——”俞老闆說著,又檢視了幾人,“剛才可曾出招麼?”

“似乎沒有。”老叟又答道,隨即提醒主人,“老爺,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儘快離去。”

那俞老闆並非託大之人。他略一思量,答道:“好。”隨即便欲離開。但就在此時,方才那條地縫裡突然傳出了“汩汩”的聲音。

主僕二人來到近前,見有水正從地縫下面湧上來。水位越來越高,很快便與地面齊平。

老叟見狀,言道:“許是擊穿了暗河。”

“嗯。”俞老闆點點頭。

然而,正當二人準備離去之時,一個黑影猛然躍出了水面。俞老闆定睛一瞧,此人正是方同。令人詫異的是,方同的身上居然絲毫未溼,全不像是剛從水裡出來。

“你果然會打洞。”俞老闆說道。

與此同時,那老叟也早將左手重新按在了腰間的布囊上,似乎隨時準備再戰。

方同答道:“並非在下會打洞,是這水阻擋了彈丸的下落之勢。”

“水——”俞老闆想起了那些人的死狀,“這水為何來得這麼及時,還有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方同笑了笑,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答道:“這些,俞老闆自己去問他們吧。”說著,腳下陡然發力,以極快的速度貼地而走,朝著二人奔了過去。

老叟見狀,本想故技重施,再次擲出彈丸,阻擋對手來勢。可突然,他的眼前一陣迷茫,似乎方同的身影變得扭曲起來,繼而難辨方位。老叟連忙眨動雙眼,想要看清對方的行蹤。可就在他的雙眼一闔一開之際,方同已然鬼魅似的欺到了身前。

“老江快走!”一旁的俞老闆大聲提醒道。

不過,一切為時已晚。

只見方同逼近老叟右側,一伸手在他上臂處輕輕拂過,隨即又順勢在他大腿處也拂了一下,喝一聲:“斷!”

這一過程極短,但俞老闆看得很清楚,方同的那隻手並未觸到老江的身體,而且尚有尺許的距離。然而,當方同跳開之時,老江已然跌倒在地,口中發出了淒厲的叫喊:“我的手——我的,腿——啊——”

俞老闆定睛去瞧,不禁心頭一緊。那兩處被方同“拂”過的位置,此時已然發黑,而且變得乾枯如柴,就如同那十幾具屍體的死狀一般。

見老江痛不欲生,俞老闆對方同喝問道:“鼠輩,你使了什麼邪術?”隨後,他來到老江身邊。

老江倒在地上,他的右前臂雖仍完好,但想來再過不久,便也勢必壞死。此時,那手中尚握著一枚彈丸,只是由於已經使不上力氣,所以很快便掉在了地上。

“老江,老江!”俞老闆喊道。

老江忍痛睜開眼,顫顫地答道:“我,我沒事。老爺,快,快走——”

這時,方同已來到俞老闆身後。

“此乃玄門秘法——‘止水’之術,也稱‘禁水’之術。”他開口道,“此外,在下知道俞老闆所使的乃是玄門秘法——‘大力’之術,可令一切力道、速度成倍提升。”

俞老闆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方同續道:“本來,你我皆是玄門中人,彼此之間理應留些餘地,‘將來’方好相見,只是今日之事——”他頓了頓,“依在下看,不如行個權宜之計。”

“怎麼個‘權宜之計’?”俞老闆答道。他見老江性命危在旦夕,因而不想再與方同糾纏下去。

“那就是——”方同笑了,“我先將這老奴殺了,然後將俞老闆腦中一半的水抽出來,這樣俞老闆今後痴痴傻傻,便不會將在下與‘誅心堂’的事情宣揚出去了。”

俞老闆原以為是什麼權宜之計,一聽說是這樣,頓時勃然大怒,道:“鼠輩,怎敢欺我!”

此時,方同臉上的怒意也終於壓抑不住了,狠狠道:“難道不該如此麼?你這豬狗不自量力,竟敢暗算‘誅心堂’,不是腦子進水又是什麼呢!”言罷,將手一攤,聚起一團術力,向對方奔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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