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玉林酒館(1 / 1)
“什麼,北伐?”曲凌塵一向玩世不恭的臉上,此時早已顯現出誇張的笑意,“這也是你我該操心的事兒?”
但對方的表情始終嚴肅,似乎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曲凌塵見狀,也將笑容漸漸收斂起來,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方同道,“我的身份,閣下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不,我問的是你‘真正的身份’。”曲凌塵答道,“一個刺客,為何關心北伐這樣的‘大事’?那不是我們該管的!”
“為何不該管?”方同反問道,“天下興亡,縱使匹夫亦有其責。”
“天下——”這回輪到曲凌塵反問了,“誰的天下?你不是從北邊來的麼?靖王若是起兵,夏侯驥的天下便岌岌可危了。難不成,你樂意看到此事發生?”
不料,方同冷笑一聲,又反問道:“周氏尚存,天下何時成了夏侯驥的了?”
此言一出,曲凌塵頓時感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遠比自己想象得更為複雜。他想了很久,終於答道:“好,我答應你便是。不過——”他補充道,“我要先去稟告諸葛大人一聲。他若同意見你,我再領你前往。否則,你若私闖諸葛草堂,等著你的只有死路一條,此話決非危言聳聽。”
“好。”方同答道,“在下是客,一切全憑主人安排。”說著,略施一禮,露出滿意卻又疲憊的表情。
二人說完,便一同回到林御風身邊,本以為後者會打聽他們談話的內容,沒想到林御風卻對此毫不關心。
“可以走了嗎?”他問道。
“可以了。”曲凌塵答道,“怎麼,就要見到你的小姐姐了,有些迫不及待麼?”
“胡說!”林御風連忙否認道。不過話雖如此,他的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三人說罷,曲、林二人各自前去牽馬。方同的馬兒留在了方才那條山坳裡,他並不想讓曲凌塵見到那些屍體的狀況,於是提出單獨前往,後者心中瞭然,便由他去了。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三人重新集結,隨後一同回到大路上,沿著官道向南行去。
行至半夜,三人擇了一處山間洞窟休息,次日一早起來,吃過乾糧之後,便又接著趕路。話說,此間官道業已深入益州平原的腹地。一路上,沃野千里,河道縱橫,豐饒壯闊之景美不勝收。三人邊走邊看,輾轉又行了一日,終於在第三日的上午,抵達了益州府城下。
益州城,位於蜀地西部,益州平原中央,岷江東岸。此處地勢平坦,物產豐富,素有“地上天府”之美譽。同時,由於該地農耕發達,桑蠶養殖業興旺,盛產彩色織錦,故而又被稱作“錦城”。此外,益州地區還有另一個顯著特點,便是少日光、多雲霧,空氣潮溼,民間諺語有所謂“蜀犬吠日”,說的便是這一氣候。
眼下正值益州雨季。林御風三人進入城中時,錦城正被一場雲雨籠罩其中。這場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七、八日。高大的暗綠色城牆早飽吸了雨水,正透過事先留在牆體中的管道各處噴灑,以確保自身不至因為重負而倒塌。整座城池,周長逾四十五里,雖偏處西南一隅,遠離中央之地,但放眼整個大夏國,卻也是屈指可數的大城之一。
三人由東北方的漢中門入城。
此時,天上的雨水下得正緊,青石街道上水霧瀰漫,少有行人走動。不過,由於兩側的屋舍樓臺排列得極為緊密,從中不時傳出諸般聲響——賭酒耍錢者有之、吟詩誦文者有之、絲竹管絃者有之、男女鶯燕者亦有之——故而,此間非但沒有冷清之感,反倒顯得熱鬧異常。
“地上天府,果然人氣興旺,名不虛傳,名不虛傳!”方同騎在馬上,口中不住讚道,顯得頗為興奮。
林御風騎行在他身後,心情卻是大相徑庭。儘管穿著遮雨的斗篷,但此時他的身上早已溼熱難耐,恨不得早點脫下,換一身乾淨的衣褲。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他大聲問道,以便讓自己的聲音傳到騎在最前面的曲凌塵的耳中。
“玉林路。”曲凌塵答道。他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顯得有些朦朧。
“玉林路在哪兒,還要走多久?”林御風又問道。
“快了——”曲凌塵答道,依舊頭也不回,“就在益州城的中間,很快便到了。”
“好吧。”林御風只得應道,顯得有氣無力。
不過,曲凌塵說得沒錯,玉林路的確就在城中腹地,十分好找,加之這一路空曠易行,因而三人行不多時,很快便到了。
曲凌塵當先來到一處房舍門前翻身下馬,方、林二人也緊隨其後。
“玉林酒館,就是這兒了嗎?”林御風仰頭望著門上招牌,問道。
“沒錯,就是這兒了。”曲凌塵答道。
此時,店內早有跑堂的迎出,接過了曲凌塵手中的韁繩。此人顯然認出了來者模樣,話不多說,便招呼來另外兩個夥計,分別牽過了方、林二人的坐騎。
“二爺今日上樓坐坐?”跑堂的問道。
“嗯。”曲凌塵答道,“安排一間靠窗的屋子,再弄些吃食來。”
“是嘞。”對方答道,便引著客人上了二樓。
待一切安排妥當,三人各自盥洗一番,隨後又用了些飯菜湯水,疲憊之感頓時大為緩解。
少頃,雨勢漸止。
林御風早已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問道:“咱們冒雨趕到這兒來,不會就是為了吃頓飯吧?”
“自然不是。”曲凌塵答道,“這間玉林酒館,是本堂在城中的一處據點,我與手下兄弟約好了在此碰面。”
“啊,這是你們的據點啊——”林御風一臉驚訝,“那不就暴露了麼?”他說著,看向了一旁的方同。
後者笑了笑,答道:“是的,暴露了!”
“那——”
“可在下也同樣暴露了!”方同續道,“曲二爺將在下引入‘誅心堂’的據點。此刻,在下的畫影圖形以及一切訊息,恐怕早已傳遍了城中各個堂口,日後若想在益州‘有所作為’,可就比那登天還難了。”他說著,作勢搖了搖頭,嘆了數聲。
這時,曲凌塵已然“呵呵”笑了起來,開口答道:“方先生多慮了。你遠道而來,‘誅心堂’自當一盡地主之誼。日後,無論方先生在益州境內走到哪裡,‘誅心堂’必定全程陪同,有求必應,務使方先生賓至如歸。”
曲凌塵說完,略行一禮,對林御風道:“你且陪方先生坐一下,我去去便回。”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此時,屋子裡只剩下方、林二人。好在,林御風一向活絡,最是能言善道,加之方同對他並無威脅,故而氣氛還算融洽,二人之間時有說笑。
眼看未時將過,曲凌塵仍沒有回來,林御風不免有些著急,在屋內四處走動,但方同卻始終不慌不忙,細細喝著茶。
“你且安坐。”他勸道。
“還安坐?”林御風答道,“再坐就要孵出鳥來了!”
此言一出,方同立時便笑了起來,道:“唔,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不是真急。”
林御風一聽正要反駁,恰在這時窗外飄進了一陣歌聲。
那歌裡唱的是蜀地方言,不過由於林御風曾接待過蜀地的商客,故而多少也能聽懂一些。
那歌聲唱道:“南國有女兮,其顏無雙。結交良人兮,情深且長。阿女有姊兮,其心卻妒。割彼面目兮,戕彼肚腸——”
那聲音忽高忽低,而且漸行漸遠,唱到此處時已然聽不真切了。林御風連忙奔到窗邊,探出頭去,遠遠望見一個跛腳乞丐,一瘸一拐地向西走去。一路上,幾個垂髫小兒始終圍在乞丐身邊,一邊笑罵,一邊咿咿呀呀地跟著乞丐學唱——
林御風回身進來,自言自語道:“這是什麼歌啊,唱得這般狠毒!”
“聽起來,像是‘謠讖’!”方同答道。
“謠讖?”林御風顯是頭回聽說。
“對,謠讖,常常被人們當做某種預言。”
“預言?”
“或許是我想多了——”方同補充道,“又或許,用不了多久,方才那人所唱的歌謠,便會傳遍益州,甚至整個蜀地——”
林御風聞言,不禁又向窗外望去。此時,那跛腳乞丐已經走得很遠,只留下一個模糊的人影。
林御風望著那人影,有些出了神,恰在這時,身後的房門“吱”地一聲開啟,曲凌塵回來了。
“你回來了,怎麼樣?”林御風回身問道。
“不太妙啊。”曲凌塵答道,“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十六洞的妖孽很不安分,弄得城中雞飛狗跳。”
“十六洞?”林御風尚未聽過這個名號。
“對,三山十六洞。”曲凌塵答道。
“那是一群人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林御風追問道。
不料,曲凌塵卻道:“我現在可沒空解釋。等回頭,你去問問你的好姐姐吧,就是她家把這幫人招來的。”
林御風見說這話,心中自是不快,旋即問道:“那你何時送我回去?”
“送你回去?好啊!那你說說看,你住在哪兒?”曲凌塵反問道。
“我——”林御風頓時語塞。可不是麼,他只知道顧漢等人應該也到了益州,卻並不清楚他們此時住在何處。
曲凌塵見狀,像是鬥嘴勝了一局,有些高興,遂將語氣緩和了些,道:“我跟你一樣,也是剛回來,並不知道阿姐將他們安排去了哪裡。這樣吧,我帶你去找她,你自己去問。”
“找她——”林御風心中頓時出現了嵇若離的模樣,不禁流露一絲歡喜,“去哪找她?”
“‘誅心堂’總壇!”曲凌塵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