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東方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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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山十六洞與「誅心堂」如期會面。

前者自然是以「祝融山」的炎夫人為首,而後者則派出了足智多謀的「風煞」頭領赫瓦里澤姆·霍拉桑作為代表。雙方几經磋商,終於大致談妥了此次南行的計劃,並決定於三日後的七月初五正式啟程。

關於此行路上即將發生的故事,本書稍後便要揭開。不過,在此之前,且讓我們將視線暫時拉回北方的烏桑城。因為,在那裡,還有另一場不為人知的會面,值得我們稍許留意——

話說,進入夏季以後,烏桑城就變得火熱而繁忙起來,「溫泉」「精河」兩條官道將源源不斷的商旅、使節送往這裡,使得城中的人口彷彿一夜之間便暴漲了數倍。

尤其是長安大街以南的區域,各國的商販和旅行者們匯聚於此,帶來了千奇百怪的貨品以及千差萬別的風俗。操著不同口音的外來人與當地人混雜在一起,汗水、香料,還有某些不可言說的味道,充斥著這裡的每一條街巷。

白天裡,半座城池彷彿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集市,熙熙攘攘,塵土瀰漫;而到了夜晚,這裡則又化作了一張無形的溫床,無數顆情與欲的種子在此恣意地生長著——

男人們開始輾轉難眠。因為自家隔壁,或許就住著幾位來自異國的佳麗,激烈的喘息聲輕易便可穿透牆板,引誘著他們躍躍欲試。

女人們也不敢入睡。她們要時刻警惕,以防自家男人半夜裡溜出屋外。有時候,她們不得不扯開嗓子吼上一句,以便震懾那些越發放肆的尋歡者們。

面對這充滿誘惑的景象,渴慕者們紛至沓來,不少身份顯赫的之人,甚至不惜喬裝改扮,也要混入這個平日裡他們嗤之以鼻的地方,找尋那份難以啟齒的歡愉,以滿足錦袍之下的另外一個自己!

閒話少提。

這一日午間,位於南城的中都客棧內生意正是興隆,打尖、住店的客人絡繹不絕,堂上的夥計們左右招呼,恨不得一個人劈作兩半,卻依舊忙得不可開交。

與此同時,位於客棧三樓東側的一間屋子裡,一場私人的談話正在進行——

這是一次事先約定的會面。為了不被旁人打擾,抑或偷聽,談話者將左右兩側的客房也一併租了下來。

交談的雙方,皆是男子。其中一位,身著青色綢衫,大約三十歲年紀,身材高挺,容貌俊秀,白皙如玉的臉上,一雙淡褐色的眸子神采奕奕;另一位,則身著灰色布衫,年紀約有四十歲上下,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鬍鬚略顯凌亂。

此時,屋內點著香,小爐上烹著茶水,氣氛頗顯恬靜。二人相向而坐,一邊飲茶,一邊閒適地漫談著。

且聽青衫男子道:“在下自與先生相識以來,每與先生交談,都獲益良多。前次先生所講的典故,在下回去之後說與家父聽,家父也是嘖嘖稱奇——”

對方笑著,輕咳了兩聲,答道:“某不才,不過是年少時放浪不羈,多走了一些地方,見過一些人,聽說過一些陳年往事罷了。你若是不嫌老漢囉嗦,老漢慢慢說與你聽便是。”

青衫男子聞言,連忙行了一禮,答道:“如此,日後便有勞東方先生了。”

少頃,青衫男子續道:“近日,在下家中出了一件事,想請先生出個主意,不知先生可願賜教?”

“唔,你且說來聽聽。”名為東方先生的男子答道。

“是。”青衫男子道,“是這樣,在下家中有一位遠房親戚姓魏,論輩分在下應稱他為‘叔公’——”

“唔,魏叔公。”

“是。”青衫男子點頭道,“在下的這位魏叔公,三年前得了重病,綿延至今,每況愈下。近來,他有意安排自己的後事。其餘諸般,皆已準備停當,只是尚有一事難下決斷——”

“何事?”

“他不知,該將萬貫家財傳與何人。”青衫男子答道。

“他沒有子嗣麼?”東方先生問道。

“有,他有兩個兒子。”

“那他便將家產一分為二,傳與這兩個兒子便是,這有何難?”東方先生對這個問題似乎感到不屑。

不料,青衫男子卻道:“先生有所不知。在魏叔公的家鄉,分割祖產乃是大忌。如若定要分割,需拿出三成交給族裡——”

“竟有此事?”

“是。所以,一戶人家無論多少子嗣,只能將全部家產傳給其中一人,這便是新任的家長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若是無法自立門戶,便要依附於新任家長,凡事聽他差遣。”

“唔——”東方先生抹了一把凌亂的鬍鬚,答道,“那這位魏叔公,便將家產傳給自己的嫡長子就是了。”

然而,青衫男子卻道:“難就難在,他不太願意這麼做!”

“唔,這是為何?”東方先生問道。

“是這樣——”青衫男子答道,“魏叔公的長子,確是其正妻所生,也就是先生所說的嫡長子。但一直以來,魏叔公對這個兒子都不太待見,反而對那個庶出的次子親愛有加。”

“這麼說來,他打算讓次子繼承家業?”

“嗯,魏叔公確有此意。只不過,他也知道此事不合常理,所以遲遲未下——”

青衫男子尚未說完,便已被東方先生掐斷了話頭。對方正色道:“你該勸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才是!切莫一時糊塗,令全家陷入窘境。”

“唔,此話怎講?”青衫男子有些始料不及。

東方先生解釋道:“嫡子繼業,乃是古制。若無嫡子,便立年長者。若年紀相同,便立有德者。若德行也相同,便要問卜方能決斷。如今,魏叔公的嫡長子健在,不將家業傳他而傳庶子,此風氣一開,牽一髮而動全身,魏家今後恐將不為鄉鄰所容。再者——”他頓了頓,確認周遭並無動靜,方才續道,“眾所周知,黑水國之所以出現‘二君分立’的局面,正是由於‘狂王’時期的那場庶子叛亂。故而,自那以後,無論是大君朝廷,還是小君朝廷,對於長幼之序都極為看重,並極力維繫,為的就是不再發生類似的庶子奪嫡的亂象。如今,魏叔公若是廢嫡子而立庶子,此事一旦傳揚出去,定會被當地府衙視為異類而記錄在案。試想如此一來,整個魏家豈還有前景可言?”

東方先生這一番話說得很重,但不知為何,青衫男子聽完後,嘴角邊竟閃過了一絲笑意。

“那我改日再勸一勸叔公。”他說道。

其後,二人喝了一會茶,又說了幾句閒話。

也不知談到了何處,青衫男子似乎不經意間說道:“先生方才所說的‘嫡長子繼業’一事,在下也極為認同。就拿當今我朝而言,小君便頗為看重長子崑山的——”

東方先生聞言笑了笑,答道:“崑山繼位,應在預料之中。只不過,他繼位之後能否不被掣肘,便又另當別論了。”

此言一出,青衫男子臉上一驚,連忙示意對方打住。隨後,他仔細聆聽了周遭動靜,待確認無事後,方才說道:“先生此言非同小可。你我今日只是閒敘,還是不論國事為妙啊。”

“也好!”東方先生答道,隨後便兀自喝茶,不再說下去了。

不料,過了一陣,青衫男子自己卻又忍不住問道:“不知先生所謂的‘掣肘’,是何道理?”

東方先生見狀,又是一笑,答道:“崑山繼位,雖無懸念。但他繼位之後,弟弟昆海還在,再加上一個岑雄,屆時崑山能否一展拳腳,實在是個未知之數。”

“可歷朝歷代的新君,都要面對如何安置皇族兄弟的問題。這個問題,並非這一世才有,先生又為何如此在意?”

“原因有三——”東方先生解釋道,“其一,相大祿岑雄的實力雄厚難以撼動。其二,岑雄與昆海的關係非同一般。至於,這其三——”

“其三如何?”青衫男子忍不住追問道。

“其三,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岑雄對於現任小君,恐怕心懷怨恨。這一點,或許會成為他日後掣肘崑山的最大理由。”

“唔——”青衫男子若有所思地答道,“那依先生所言,當今小君以及崑山,要如何未雨綢繆,打消這一隱患呢——莫非,罷免岑雄的相大祿一職?”

“那也不必——”東方先生答道,“況且,此時岑雄並無過失,貿然罷免,恐將引發朝中不必要的震盪。”

“那該如何是好?”

“莫不如,分化岑雄的實力——”東方先生答道,“祖業不可分,但相權卻是大大可分的。”

“唔,不知該如何分化岑雄的實力?”青衫男子連忙追問道。

東方先生卻不緊不慢地答道:“小君可在首相之下,設立若干‘副相’,分管民、兵、禮、獄等事。這些副相,名義上雖歸首相統領,但需定期向小君呈報,且任免之權皆歸小君所有。如此一來——”

“首相便不能一人大權獨攬了!”青衫男子搶先說道。

“正是!”東方先生答道。

“原來如此!”青衫男子顯得頗為興奮,“那——”

他正要續道,不料恰在此時,門縫裡微光一閃,似乎有人來到了屋外。

“誰?”青衫男子警覺道。

“公子,是我!”屋外一人答道。

“何事?”

“家中來客人,請公子速回!”那人答道。

“知道了。”

青衫男子說完,便立即起身,向對面的東方先生行了一禮,道:“今日,恐怕只能到此了。有勞先生跑這一趟。容在下改日再向先生請教!”

對方也站起身來,答道:“無妨,你先去吧,此間我來善後。”

二人又敘了幾句,便就此分別。

青衫男子先行離去。

看著對方的背影,繼而透過微啟的窗戶,望著他登上一輛四面密閉的馬車,東方先生緩緩撕下了附著在臉上的面具。

“籲——”

他嘆了一聲長氣,彷彿憋悶了許久。再看那張面容,原來不是別人,正是蓬萊公子薛明臺。至於,剛剛與他交談的那人,便是當今黑水國小君的長子崑山了。

話說,隨著薛明臺與相大祿岑雄交往日久,他越發感覺到,對方並不打算真的支援自己。岑雄真正在意的,只有昆海。更為準確地說,是利用昆海,以期實現自己的抱負。從某種意義上講,昆海就是他的“掃帚”。

不過,岑雄也顯然低估了薛明臺的魄力與手段。只經過些許設計,薛明臺不費吹灰之力,便以“東方先生”的身份,悄悄結識了崑山——這個立於儲君之位卻苦於無人相助還要被母家外戚處處牽制的嫡長子。

很快,薛明臺假扮的東方先生,便獲得了崑山的信任。藉由前者的點撥,後者近來在小君面前幾番策論,都獲得了嘉許。如此一來,崑山對於東方先生的依賴就更加強烈了。

與此同時,透過與崑山的接觸,薛明臺也漸漸看清了小君朝廷內部的“構造”。此時,一個前所未有的計劃,已在他心中慢慢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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