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玉狐仙(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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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江,發源於「瀧月山」南麓,隨後一路向東,流入「祝融山」境內。沿途,十餘條支流陸續匯入江中,使其水量不斷增大,江面也逐漸變寬。及至抵達「祝融山」東端的「迴心崖」時,因受到南岸山岩的阻擋,江水又陡然向北,拐進了「雲巫山」腹地——

盤越國,位於蜀地西南,其國都日月城,建造於高山之中,距離益州城兩千六百多里。

來往兩地,須跨越三山。

其中,西側的「瀧月山」,山勢陡峻,空氣稀薄,雖是近路,卻最不易行;東側的「雲巫山」,地勢較低,只是山中沼澤密佈,多有煙瘴之氣,對於外人而言也決不好走;唯有南面的「祝融山」,高低遠近,俱都適中,遂成為行人往來首選的路徑。

然而,近日,由於「祝融山」一帶連降暴雨,山洪透過各條支流湧入桃花江,使得該地及其下游的「雲巫山」多處堤防決口,化為一片澤國,故而這條連線益州、盤越兩地的大路,短期之內都無法正常通行了。

這場水患,對於顧漢等人的盤越國之行也影響極大。由於山中的積水須臾之間不得消退,加之「祝融」「雲巫」兩地的洞府、城寨大多一片狼藉,自救不暇,因而在炎夫人的建議下,南行的隊伍只得從「雲巫山」東麓繞行——當然,炎夫人此番建議,還有另一層打算,那就是不欲使「誅心堂」的勢力藉機滲入「祝融山」內部。

諸事商議已定,炎夫人於隊伍出發前一日便先行離開益州,返回「祝融山」覆命去了,只留下一個名叫“阿其”的婆子,陪著一枝山茶,跟隨公羊舍利等年輕人一同南下。

「誅心堂」方面,則仍舊委派嵇若離擔任貼身護送之責;與此同時,又在土、風、水、火「四煞」之中各選出一位得力之人,為其輔助,其中包括——

「土煞部」魯千機,乃是一位矮腳老翁,極擅各種器具製作、土木營造之事。以他為首,另有六名土煞部弟子,假扮成了馬伕暗暗隨行。

「風煞部」徐又清,便是林御風初入「雷神峰」時所遇的兩個洗澡“童子”中的一個。此人擅長縮骨、易容等術,是一位打探訊息的好手。

「水煞部」徐瑩,也就是前文書中提到過的“徐姑姑”。她深諳各種江湖路數,又極擅與人交往、斡旋,可以解決很多武力不便解決的問題。

「火煞部」陳雄,總教頭雷應谷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傳聞,他有“土行”“透石”之類的本領,可來去無蹤,從而殺人於無形。

除他們以外,為穩妥起見,「誅心堂」還派曲凌塵暗中跟隨隊伍,前後策應,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樣,一行人喬裝成了商旅模樣,分作幾批,陸續出發。一路上,隊伍繞過西側的水患之地,沿著「雲巫山」東麓,迤邐而行。山中風光旖旎,片片翠海花田,美不勝收。

此時的薛冰與昭兒,相處日久,早已頗為融洽。二人一路觀看山川雲霧,不時指點說笑。昭兒更時常走下車來,策馬與對方同行,情誼日漸深篤。只不過,一想到抵達盤越國之後,雙方便要分離,且今後更無相見之日,二人便不免感慨嗟嘆一番。

行了數日,顧漢一行前方,出現了一片廣袤的竹林。眾人緩緩進入其中,只覺滿眼嫩竹,瀉綠滴翠,頂上更是遮天蔽日,說不盡的陰涼舒爽。眾人原以為,只不消個把時辰便可穿林而過;誰料到,一行人越走越深,越行越暗,直走了大半日,才終於鑽出了林外。

待出了林子,天色已近黃昏,日頭傍著西側的山脊,眼看就要落入後面。顧漢見狀,只得吩咐眾人,尋一處乾淨的地方埋鍋造飯,今晚便在此地宿了。

話說,他們這一隊中,跟著一位公羊舍利派來的嚮導,名叫阿不難,大約四十幾歲年紀,生得黝黑敦實。

趁著眾人卸車、生火之際,顧漢問阿不難道:“今日在林子裡,怎地你也跟我們一道轉圈,莫非你也不識得路麼?”

阿不難雖然身形粗壯,性格卻頗為靦腆,答道:“小人不敢相瞞,小人來之前,只是聽家裡老人們說起,此間有竹海,但小人自己,卻從未到過此地。”

“什麼,你從未到過此地——”顧漢聽了,頓時有些生氣,“你都沒到過此地,怎敢給人當嚮導?”

阿不難仍是一副憨憨的樣子,答道:“小人不敢相瞞,小人知道,「雲巫山」東面,只有一條大路可通元陽縣;自元陽縣向西,又只有一條大路可通十方寨;自十方寨向南,還是隻有一條大路可通百水千湖;而那百水千湖的對岸,就是日月城的所在。所以,只要一直循著大路走,就算沒有嚮導,也不會迷路。少主派小人跟隨大爺們,只是擔心你們路上誤食了此間的花果中毒罷了。”

顧漢聽了這話,心中一時好奇,又問道:“既然這般好走,為何當初不先選這條路?”

阿不難聞言,連忙擺手,答道:“那可不敢喲!一則,是路程太過遙遠。二則,家裡老人們都說,沒事別去「雲巫山」東面。這一回,實在是萬不得己,才挑了這條道走。”

“唔,這是為何?”顧漢追問道。

“因為怕喲!”阿不難答道。

“怕?”顧漢更奇了,“你家主人,不是這「雲巫山」的頭目麼?在這「雲巫山」上,還有你們怕的?”

“主人或許不怕,但小的們,的確是怕的喲!”阿不難答道。

見對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笑,顧漢決定問個究竟:“到底怕什麼?”

“怕的是——”阿不難猶豫了一陣,見左右無人,方才續道,“小人不敢相瞞,「雲巫山」五洞之一的「雷雲洞」,便開在這東面的山窪裡。聽家裡老人們說,那「雷雲洞」邪門得很,凡是外人靠近,十有八九都要發狂、變瘋。而且,那「雷雲洞」洞主玉狐兒一向我行我素,獨霸一方,時常不聽排程,就連我家老主人都拿他沒有辦法。”

“唔——”聞聽此言,顧漢心道,“外面都說,三山十六洞同氣連枝;可暗地裡,恐怕也是相互齟齬,互不買賬罷了。”

許是擔心自己多嘴,說錯了什麼,折了自家威風,阿不難忙又補充道:“但說到底,咱家「烏戈洞」還是「雲巫山」上的這個喲!”他說著,翹起了右手的大拇指,“他玉狐兒就是再驕橫,這回咱家少主親自駕到,他還不得恭恭敬敬出來相迎?”

顧漢見狀,不便反駁,只得笑著附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二人又說了一陣,眼看天色已晚,繁星畢現,顧漢便命眾人聚在一處,用起飯食來。

當晚,一行人便在這「雲巫山」東麓,距離元陽縣還有兩、三日路程的地方,安下營來。「誅心堂」本就是刺客組織,於夜間的佈防、警戒自然不在話下,此處就不細說了。

大約過了中夜,眾人皆已酣睡。

突然,林御風被一陣尿意憋醒。由於周圍還有女眷,他不便就近解手,只得起身走向了遠處了一塊岩石。

此時,山裡已起了風,“呼呼”地從身旁吹過。林御風一時興起,便爬到了半高處,背風而立。隨著他小腹一陣痠麻,長吁一口氣,滾滾熱尿便順著山風,遠遠飄灑了出去。尿到高興處,他還左右擺動起身體,得意地吹起口哨來——

按說,普通人起夜,大多是半夢半醒,此時的林御風也不例外,只待這一泡尿完,便要回去睡了。可就在他尿至半泡之際,眼前忽然閃過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嚇得他立即警醒了過來。倉促之間,他不及細想,連忙轉過身去。彼時,山風颳得正勁。於是乎,那剩下的半泡熱尿,便全都撒在了褲襠上。

“什麼東西,女鬼麼?”

林御風不敢立即回頭,只好凝神感知對方的方位。可就在他屏住呼吸的一剎那,陡然感到一隻冰涼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上。

“啊!”

林御風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情急之下,便欲揮拳向後橫掃。可恰在此時,他只覺全身一滯,意念上彷彿已經揮出了一拳,可身體卻還停在原處。

便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你幹什麼?”

說話者竟像是昭兒!

“我——”

忽然,林御風覺得身體恢復了自由。他連忙回身去看,見那白衣女子果然就是昭兒。

“彭姐姐!”林御風喚道。

“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到這裡做什麼?”昭兒問道。

“我——”

林御風剛要回答,可昭兒一低頭,卻已看到了他的下身,羞得立即轉過了身去。

“還不快穿上!”她微嗔道。

林御風這才想起自己的窘態,連忙重又背過身去,將褲子提了起來。

為了緩解尷尬,林御風假裝不經意地問道:“這麼晚了,彭姐姐到這裡來是——”

“我睡不著!”對方答道,語氣中竟含了一絲惆悵。

“唔——”

話說,林御風自小便與彭婆婆和昭兒相識,對於昭兒,他一向視為阿姐,卻又難免帶著某種莫名的情愫。

或許是感覺自己沒必要對一個“小孩子”表露心跡,昭兒的語氣陡然一變,道:“也不知怎了,感覺你最近,像是換了一個人!”

林御風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有嗎,我不還是老樣子?”他反問道。

“不,不一樣。”昭兒仍堅持道,“怎麼說呢,樣子雖然沒變,但骨子裡卻像是變了。”

二人正說話間,頭頂上一片雲霧飄散,露出了一輪皎潔的明月。此時已近月半,天空中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照得整座山野俱是透亮。

突然,一聲尖銳得彷彿錐子一般的吼叫,刺中了林御風的耳膜,而再看身旁昭兒的反應,應當也聽到了。不過,遠處營地內似乎並無動靜,難道值夜之人並未察覺?

林御風正想著,夜空中又傳來一聲同樣的吼叫。

二人循聲望去,見西南面的一座山峰上,竟然趴著一隻巨大的純白色狐狸,長長的尾巴,盤住了半山腰,不時掃動幾下。月光籠罩在它的周身,白如初雪,即便相距數里,也幾乎看得清它身上的根根絨毛。

不僅如此。

仔細看那白狐背上,竟然還坐著一個小孩。

“怎麼回事?”

林御風心道是夢,便使勁揉了揉雙眼,可再睜開時,一狐一童卻分明還在那裡。

恰在此時,也不知是不是揉眼所致,林御風只覺眼前的一切呈現出了灰紫色。夜空、月亮,乃至白狐的周身,都隱隱發出紫光來。

與此同時,林御風忽感心中悸動,一陣陣既舒服又憋悶的感覺,席捲了全身,並最終彙集到了下體——就彷彿,又來了尿意一般。

他感到此事蹊蹺,便欲凝神聚氣,守住心防。

可就在此時,身旁昭兒輕柔的聲線,伴著若有若無的喘息,卻如絲絲入扣一般,傳進了耳朵裡。

“快抱,抱著我——”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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