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玉狐仙(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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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濛濛,也不知過了多久,總算東方破曉,天色微微放亮。林御風一覺醒來,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塊大石上。身畔溪水潺潺,倒映著晨光,嘩嘩作響。

“這兒是——”

他想起了昨夜的那一幕——巨大的白狐、狐背上的小孩、紫色的天空,還有——忽然,他想到了昭兒。

“昭——”

他急忙扭頭去找,卻並未看到半個人影。

“走了麼?”林御風心中忖道。

他依稀記得,昨夜昭兒那樣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一步步地靠近,然後——

想到此處,林御風連忙給了自己臉頰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想什麼呢,一定是做夢!”他告訴自己。不過,儘管相信那只是個夢,但夢裡發生的種種情景,還是令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要是真的,就——”

眼看嵐氣漸漸消散,林御風擔心隊伍裡眾人尋找,便欲起身回去。恰在此時,他忽然感到大腿上一陣冰涼,伸手進去摸時,竟沾了一手的滑膩粘稠——

此時的林御風,對於男女之事雖還不甚瞭解,卻也懵懵懂懂略知一二。他見自己襠下這般情形,又回想起昨晚看到的一幕,頓時臉上火燒了一般。好在此事並無旁人知道,林御風連忙脫下罩衫,系在腰間,半貓著身子,潛回了營地——

清晨,顧漢等人吃過早食,便打發馬車,重新上路。此時的山路上,涼風習習,鳥語陣陣,一行人褪去了昨日的疲乏,輕車小跑,走得頗為愜意。

唯一一個例外的,便是昭兒。今日,她並沒有騎馬,而是重新坐進了車裡。不知何故,她的樣子有些累,一路上不停地犯著瞌睡。有幾次,薛冰見到好的景緻,叫她一同觀看,可她卻只是稍稍應和一下,並不十分興奮。

大約行了數里,走在隊伍前端的李志回馬趕來,報告顧漢,道:“二爺,那邊路上發現一個男子,受了重傷,似乎是猛獸攻擊所致。”

顧漢聞言,叫停了隊伍,便帶著阿不難去看。嵇若離見狀,也示意一旁的徐又清跟去看看。

幾人來到近處,見受傷的男子不省人事,已被人抬到車上,正在清洗。三道巨大的爪痕一樣的傷口,割開了皮肉,自肩頭延伸至腰際,看得人頭頂一陣陣地發麻。

“這一帶有大蟲麼?”顧漢問身旁的阿不難。

後者聞言,環視了一下四周,答道:“「祝融山」南面偶有大蟲出沒,許是從那兒跑過來的?”

“唔。”顧漢答應一聲。

過了一陣,受傷男子敷好了創藥,終於悠悠醒轉。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娃兒,我的娃兒——”

眾人不解其意,便又細細詢問。男子遂氣喘吁吁一字一句地訴說起來——

原來,這男子來自山裡,此番出來,乃是為了尋找走失的兒子。昨夜,男子行至附近,由於夜色太黑,又兼道路不熟,一走足便跌落了山谷。其後,他又遇到野獸襲擊。那東西,也不知是狼是虎,從後面一下將他撲倒。不過,說來萬幸,那東西並未吃他,只是在地上撥弄了一陣,便自行走開了。男子身負重傷,體力難支,不久便昏厥了過去,直至今早才被李志等人發現。

待男子說完,阿不難長舒了一口氣。

“大難不死,大難不死——”他重複道。

這時,李志悄悄將顧漢請到一旁,問道:“二爺,那咱們怎麼辦,帶上他麼,放到附近的村子裡去?”

不料,顧漢尚未回答,徐又清早已來到跟前,仰頭言道:“不可!”

他的身形雖小,語調卻十分老成。

“這是為何?”顧漢有些奇怪。

“因為,他沒對咱們說實話!”徐又清答道,“據我看,此人臉上有易容的痕跡,況且身受如此重傷,還能活到現在,本事定是不小,決非尋常的山民而已。若將此人帶在身邊,恐怕會惹出禍事來。”

“易容?”顧漢聞言,有些不信,“老夫的眼可不花,他若臉上敷著東西,我怎會看不出來!”

“老哥哥——”徐又清嘆了口氣,解釋道:“他這易容,乃是割肉削骨所致,因而臉上不必敷著皮子。只不過,此法一旦施用,便就此成形,決不可逆轉。因此,若非藏著天大的秘密,怕被人認出,誰又敢對自己下如此狠手!”

顧漢聞言,心中暗暗稱是。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他問道。

“依我看——”徐又清答道,“可將他放在大路邊上,留些乾糧和水。待我等走到前面村子時,再請人回來救他——”

這時,薛冰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問道:“可要是,前面村子裡的人不願到這兒來救他呢,那該怎麼辦?”

徐又清聞言,不禁笑了起來,答道:“你這女娃娃,真是好心腸!只不過,他既然自稱是此間山民,便該與這附近的村民一樣,都歸「雷雲洞」管轄。倘若,他們自己人都不救他,那咱們這些外人,又何苦替他操心呢!”

話說,徐又清的辦法看似不近人情,但在眼下,貿然將一個身份可疑的陌生人帶在身邊,於整個隊伍而言,的確太過冒險。

不過,薛冰到底是少女心腸,此時見那男子躺在一邊,負著劇痛,不住地呻吟,哪裡還忍心見死不救,於是便追問道:“可我聽他們說,此處距離最近的元陽縣,還有兩、三天的路程。即便那裡的人肯救,一來一回也要四、五天。等到將他接回元陽,便已是七、八天以後了。如今,這人身子極虛,眼看命在旦夕,哪裡還等得了那麼久!”

薛冰說著,不覺地語氣都有些哽咽起來。

顧漢一向寵愛薛冰,最見不得她傷心難過;加之,他一向頗為自負,你越說這人可疑,他便越要帶在身邊,看個究竟。

當然,顧漢也並非一味託大,實則粗中有細。他命李志帶著兩個人,駕一輛小車,載著受傷的男子,跟在隊伍最後。並且,小車與隊伍之間,刻意保持了一段距離。

就這樣,一行人重新出發,經過一路的顛簸跋涉,終於在兩天之後,走出了「雲巫山」地界。

此時,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豁然開闊的丘陵地帶。高低起伏的山丘,連綿錯落,形如海上的波濤;而仔細看那山上,道道紋路環繞著山體,一層一層,均勻而精巧,狀如梯級。

每一層梯級上都已蓄了水,農人們正牽著牛兒,在其間彎腰耕種。清風過處,天上的流雲從水上飄過,彷彿在無數碎裂的藍色鏡面上,投下潔白的倒影,從而構成一幅光影斑駁、明暗交替的奇妙畫面。

“真美啊!”薛冰不禁感嘆,“這是到哪兒了?”她問阿不難道。

“這裡,應該是‘田山’——”對方一邊張望,一邊答道,“咱們多半已到了元陽縣了。”阿不難說話時,臉上也是抑制不住地興奮。看起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番美景。

“到元陽縣了麼?那太好了!”薛冰拍著手,高興地朝隊伍後面望了一眼。

這時,阿不難對顧漢道:“臨行前,我家少主曾經吩咐,出了「雲巫山」,第一個村子名叫「牧雲村」,咱們可在那裡稍事休整。”

顧漢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問道:“這裡是盤越國地界麼?”

“正是,元陽縣已在盤越國境內。”阿不難答道,“只不過,這裡是盤越國邊境,天高皇帝遠,平日裡,還是多由「雷雲洞」加以‘照拂’。”

“嗯。”顧漢又點了點頭。

就這樣,眾人順著「雲巫山」的坡子下到山底,繼而沿著丘陵之間的蜿蜒小路,向南而行。一路上,兩側的村舍漸漸增多,不時有村民牽著水牛或是獵狗從旁經過,向這群陌生的趕路者投來或友善、或警惕的目光。

臨近「牧雲村」時,顧漢注意到,這裡每戶人家的大門兩側,都矗立著一對白玉石雕。這些石雕大小不一,但所雕刻的形象卻完全一致——都是狐狸!

一想到「雷雲洞」的洞主名叫‘玉狐兒’,顧漢立刻便猜出了箇中原委。只不過,對於此等立像崇拜的行徑,顧漢向來極是不屑。

又行了一陣,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元陽縣「牧雲村」。

此處村落,建於兩座山丘之間,地形狹長。數十間村舍,依據山緣而建,高低錯落,嵐氣縈繞,掩映於雲杉、翠柏及各色青竹之中。

顧漢一行,自北側村口而入,一路上,見村中之人紛紛忙於田種、畜養、晾曬等事,好不熱鬧!不過,令他們感到費解的是,全村之中,盡是男子在四處忙碌,而各家的女子則都坐在門前,嗑著瓜子,相互閒聊,彷彿無所事事。

見此情形,向來以大丈夫自居的顧漢不禁嘟囔了一句:“這裡的女人,怎都如此會享清福!”

不過,他剛說完這句,就發現了更為蹊蹺的事情。那就是,這裡的男人們,似乎極為樂意甚至“享受”於這樣的情形。

他們一個個身材健壯,上身赤裸,下身則只穿一件犢鼻褌,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澤。儘管勞作十分辛苦,但每個男人依舊毫不吝惜自己的汗水和精力。不僅如此,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著近乎陶醉的神態——就好像,越是如此,便越是能獲得某種精神上的“滿足”一般。

眾人漸漸深入村中。

就在此時,一群白衣人的出現,引起了顧漢等人的警惕。由於此處已是盤越國境內,他們不得不隨時提防來自日月城的監視——甚至突襲。

這群白衣人,由十二位女子組成。她們的身高几乎相同,只是一律身著青白色的斗篷,面帶純白色的薄紗,因而無以區分各人的身形、容貌。

只見這群白衣女子自南邊而來,行至村子當中時,便化為了六組,分頭去到各家門前。每到一戶人家時,她們往往一言不發,只是從隨身攜帶的包袱中,取出一個香囊似的東西,交到那戶女人手中。女人們接過東西,立即千恩萬謝拜了又拜,卻也同樣默不作聲,不發一言。

然而,就在這一場場沉默的交接進行的同時,一聲悽慘的哭喊,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眾人循聲望去,見不遠處一個婦人正跪倒在一對白衣女子身前,不住地哭訴。她此時哭訴的內容,眾人不得而知,但她方才的那一句叫喊,卻仍在眾人耳邊迴盪著——

“求求你們救救他,他被白狐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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