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玉狐仙(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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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其中一個白衣女子立即呵斥道,“仙子的白狐,也是你能隨意誣陷的!”

那婦人聞言,頓時嚇了一個激靈,慌忙道:“不不,我沒有,我不敢——”但話雖如此,她似乎仍舊不肯死心,“可我昨晚,我的確看到——”

“住口!”這時,另一個白衣女子出言喝止道,“再敢胡言亂語,管叫你那些人來將你撕了去!”

此言一出,那婦人彷彿一下被人扼住了喉嚨,果然不再說話了。只見她,獨自跪坐在那裡,雙手支著地,臉上的五官哭做一團,可是嘴巴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此時,其餘十個白衣女子也紛紛聚攏過來,站成了一個半圓。

其中一個白衣女子,來到先前兩個白衣女子後身,對她們耳語了幾句。隨後,那兩個白衣女子便向後退入了隊伍裡。

這時,新到的白衣女子開口問地上的婦人道:“你家孩子今年幾歲?”她的聲音酥軟柔和,彷彿有種“撓心”的魔力!

“七歲。”婦人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答道。

“是男孩兒麼?”

“是男孩兒。”

“唔,那正是活潑好動、四處玩耍的年紀呢——”白衣女子笑道,“我家仙子,宅心仁厚,照拂一方黎民。如今你家丟了孩子,若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也勢必心急如焚。這樣吧,我帶你去白狐的巢穴,你親自去問它,可有看到你家孩子,如何?”

這時,幾戶鄰居家的婦人,也已紛紛開口勸說起來。

一個道:“大仙的白狐乃是靈物,不會拐走你家聚寶的,定是你看錯了。”

“是啊——”另一個道,“許是你家聚寶貪玩迷了路,叫你家男人四處找找,沒準啊就在附近!”

婦人見眾人如是說,只得輕輕點了點頭。但隨即,就當眾人以為此事已然平息的時候,那婦人又道:“那就勞煩使者,帶我去趟白狐的巢穴,我看一眼就走!”

此言一出,眾婦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哎,這又何苦呢——”有人輕聲道。

“忒也不識趣了!”另一人道。

提議去白狐巢穴的白衣女子聞言,則輕輕笑了兩聲,答道:“那好,你隨我們來吧!”說著,攜起婦人,轉身回到隊伍前頭,領著眾白衣女子依著原路,向南而去——

待眾女子走後,顧漢問阿不難道:“那些是什麼人?”

阿不難答道:“那些是玉狐兒的徒弟。”

“那白狐呢——”顧漢又問道,“果真是一隻白色狐狸麼,又或者是某人的異名?”

“那白狐,的確就是一隻白色狐狸。”阿不難答道,“聽家裡老人們說,「雷雲洞」歷代洞主都有養育靈狐的習慣。他們將靈狐放進大山深處,吸納自然精氣,之後每隔十年,便將靈狐喚回,與之一同修煉‘仙法’——”

“仙法?”

“是。”

“什麼仙法,如何修煉?”顧漢追問道。

“那小人可就不清楚了——”阿不難搖頭道,“那方法極為隱晦,外人無從知曉。小人只是聽說,每次修煉事成之後,修煉之人都會法力大增,能開山、能避火、能斷水,能逆知前事、預知後事,總之是十分了得;而與之一同修煉的靈狐,就更加離奇了——會多長出一條尾巴來!”

“多長出一條尾巴,竟有此事?”

“是。而且,還有一種說法——”阿不難左右張望了一下,湊近道,“聽家裡老人們說,一旦靈狐長到九條尾巴,它和與它修煉之人,便都能夠長生不死。只不過,凡人的壽命終究有限,往往等不到九條尾巴全部長出,便已衰老至死了。據說,「雷雲洞」上上代洞主,也就是玉狐兒的祖父玉津珏,將所養的靈狐修煉到了四條尾巴,但那已經是有史以來最多的了。”

“原來如此。”

顧漢本欲再問幾句,奈何此時隊伍橫在村中,未免太過顯眼,於是只好結束談話,催馬前行。

按照事先的約定,一行人來到了「牧雲村」村長安排的一處庭院內。庭院位於村莊西南側,遠離大路,頗為僻靜。

「牧雲村」的村長,名叫哈尼雅雅,乃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嫗,年紀大約在六旬以上。

待將客人安置妥當又派了人去接那受傷的男子之後,哈尼雅雅在一位家僕的攙扶下,準備起身離開庭院。臨行前,她將阿不難獨自喚到身前,對他道:“少主前日已經來過,但只住了一晚,便匆匆走了。少主說,此行沿途有人暗中窺探,都已被他打發了。不過,往後的行程,需請姓顧的大爺多加留意,設法應付盤越國的巡查。”

“是。”阿不難躬身應諾,態度頗為恭敬。

“還有就是——”哈尼雅雅復又續道,“此間近來不太安定,告訴你們的人,夜裡沒事最好不要離開這院子。”

“是,我記下了。”阿不難又答應道。

哈尼雅雅走後,時辰已近傍晚,眾人分頭卸車餵馬,燒鍋做飯。

是夜,顧漢一行便在此處歇息了。

山村的夜晚,月朗星稀,輕柔的野風,吹拂著白色的月華,有如玉狐的長尾,在清虛的夜空中搖曳起樹影,引來村頭的狗兒發出幾聲懶懶的輕吠——

眼看午夜已過,庭院東北角的一間屋子裡,林御風在榻上躺了許久,仍舊無法入睡。輾轉反側之際,他忽然想起久未修煉諸葛雲生所授的“非想非非想”法門,如今左右無事,便翻身起床,兀自修煉了起來——

話說,自從離開了西嶺雪山,林御風對於這一法門的修煉便日漸懈怠。只因,“非想非非想”對於人心的要求極高,尤其是初窺門徑者,難免覺得虛無縹緲,孤寂難耐;再者,這一境界的達成並非一勞永逸,而是需要日復一日,修行不輟,乃至精益求精,否則便如竹籃打水,到頭來一無所獲。因而,就以林御風這等骨子裡散漫、浮躁的性格而言,若是少了諸葛雲生從旁督促,便難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所荒廢了。

好在,辛苦練習了一陣,直累得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林御風終於漸漸入境——

初時,他只覺走進了一條漆黑的甬道,漫長,無聲,彷彿是無邊的虛空。

隨後,也不知過了多久,甬道的盡頭忽然燈火閃爍,數不清的人影在燈下晃動。雖然隔著老遠,但還是能依稀聽到那些人不絕於耳的說話聲,就好像一群田鼠正在窸窸窣窣地咀嚼食物。

“村民的集會麼?”林御風心裡尋思。

只是對此,他並無興趣。

然而,正當林御風即將移開視線之際,人群之中竟陡然豎起了一座高臺。隨後,一團火焰在臺下點燃,熊熊大火瞬間便把高臺的底座吞沒了。與此同時,那些原本雜亂的說話聲,逐漸變成了統一的吶喊:“燒死他——燒死他——燒死他——”

林御風聞言,頓時又驚又奇。他本就是個愛湊熱鬧之人,此時自然按捺不住想要前去看個究竟,於是不及細想,腳下一蹬,便縱身向前躍去——

到了近處,林御風看見一群男人,戴著柳木做的人臉面具,正圍著一團篝火又唱又跳。他們的樣子極其癲狂,雙腳不停地跺向地面,渾身劇烈地顫抖,頭顱更是用力地甩個不停,彷彿正在上演一場驅鬼的儺戲。篝火上方,架著一座木質的高臺。此時,那高臺的八根臺柱,已被火焰炙烤得冒起青煙,隨時都有可能著起火來。

林御風仰頭看去,見一個男子被人五花大綁,架在了高臺頂端。男子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件犢鼻褌,與下方跳戲的眾人一樣。從他們的這幅裝束,林御風可以肯定,這些男人都是「牧雲村」的村民。高臺上的男子也戴著一副面具,只是那圖案並非人臉,而是一張雙眼暴突,張著血口,露出猙獰笑容的“鬼臉”!男子耷拉著腦袋,渾身上下佈滿鞭痕、淤青,顯是遭受過一番酷刑。

“他們為何這樣對他?”林御風不禁忖道。

狂舞仍在繼續。

正當此時,人群之中一名男子停下舞步,走到前排,將自己的面具取下,發話道:“佘圖喇,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究竟為何要偷荼奢家的孩子,還將他虐待成那樣,丟進谷裡?”說話之人的面具與眾不同,膚色也較其他男子白皙了許多,看樣子似乎是這夥人的頭目。

臺上被綁的男子,將頭微微抬起,獰笑幾聲,答道:“那我也回答你最後一次,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救仙子——救仙子,懂嗎,救仙子——我不是為了害人,我是在救人——救仙子,也救你們,懂嗎,救你們——嘿嘿嘿嘿嘿嘿——”他的語速時快時慢,聲調忽高忽低,彷彿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

臺下之人,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買賬,吶喊之聲再度響起:“燒死他——燒死他——燒死他——”

這時,領頭之人顯然也已失去了耐心。他哼了一聲,狠道:“又是這一套。不過算了,我也懶得再問。前一日,「谷裡村」的辛家丟了女童。昨日,我村的徒骨力家丟了男童,村長命我等徹查此事。沒想到,今日你便冒了出來,拐走了荼奢家唯一的孫子。你既不肯說實話,那我也不再問了。這幾樁案子,剛好算在你一人頭上。也不必畫押了,在場的都是人證。明日,我便將你交給村長。不過,只是你的屍首罷了,嘻嘻嘻嘻嘻嘻——”

男子說完,便欲命人取來一柄鋼叉,道:“你被我兄弟捉住,便交代了拐走三家孩子之事。哪知其後,你畏懼懲罰,便打傷我兄弟,企圖逃走,被我一叉叉死在這裡——”男子說著,一隻手指了指地面,另一隻手則將鋼叉舉過肩頭,做出了投擲的姿勢。

不料,恰在此時,臺上的男子竟突然“改口”了。

只不過,他說得依舊瘋瘋癲癲:“不,不是我——不是我拐走那小孩兒,是白狐,是白狐拐走了小孩兒——唔,不對,不是白狐拐走了小孩兒,是小孩兒拐走了白狐,是小孩兒——”他說得語無倫次,而且越說越急,就好像眾人的舞蹈一般瘋狂。

“什麼亂七八糟的!”領頭的男子斥道,“白狐只聽命於仙子,怎會被一個小孩兒拐走?佘圖喇,我看你真是瘋了。與其留著你,四處散播謠言,蠱惑人心,倒不如今晚我就做件好事,送你上路罷——”

領頭的男子正欲動手,臺上那男子又道:“沒錯,我沒錯,是白狐,十年修行,白——”只可惜,他的話並未說完,胸口已被那柄鋼叉刺穿了。

“蠱惑人心,該死!”領頭的男子道。

方才的這一幕,被林御風看在眼裡。此時的他,雖在玄法上已有些修為,但畢竟江湖閱歷有限,殺人、放火之類的勾當,還是少有看到。因此,當那人的胸口被刺穿時,林御風彷彿也感到心中一悸。隨後,眼前的一切開始迅速遠去,就好像被人拽著倒退一般——

當他睜開眼時,外面的天空已然微微發亮。

“天亮了,這麼快?”他在心裡好笑道,“什麼‘非想非非想’,分明就是做夢罷了!”

不久,眾人紛紛走出屋子,來到院中。村長命人送來了本地的糕點,眾人一一收下,並回贈了兩個食盒,裡面盛的乃是幾道自制的菜餚。

眾人陸續開始吃飯,卻遲遲不見薛冰從屋子裡出來。林御風在屋外喚了幾聲,依舊沒人答應。院子裡的空氣,一下變得緊張了起來。這時,昭兒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屋子裡,果然空無一人!

“冰兒,冰兒!”顧漢心中大怒,高喊道,“莫非,又是那姓曲的小子?”

在場眾人,除了阿不難以外,紛紛看向嵇若離。但後者只是搖了搖頭,表示對此事並不知情。

這時,林御風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顧漢身後。

“我想,我知道該找誰去要人。”

“誰——”顧漢聞言,急忙轉身,見說話的林御風,未免有些意外,“你知道?”

“嗯,就是他!”林御風答道,將手在顧漢面前攤開。

恰在此時,微風拂過,一根輕柔的白色絨毛,便從他的掌心飄起,緩緩地飛到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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